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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说你很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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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拂过,菩提树叶沙沙作响。
蝉鸣声里浮动着未散的茶香,还有一点点消毒水的气味。
林深颜终于支撑不住。
她的手臂搁在桌沿,头慢慢枕上去,侧脸贴着交叠的小臂。先是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然后才真正地、彻底地闭上了。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胸口一起一伏。
她睡着了。
树叶被风掀起,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直直落在脸上。那光太亮,刺得她即使在睡梦中也蹙起了眉头,眼睛又用力地闭了闭。
秦陨轻手轻脚地起身。
年迈的竹椅还是发出些微吱呀声,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林深颜没有醒。
回屋拿了件薄外套,他走到她身边,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外套展开,从她肩头披上去,往下拉了拉,盖住手臂和后背。
她还是没有醒。
他站到了日光照射下来的方向,把她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凉里。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间过了多久,他也不知道。
林深颜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在梦里蹙了好几次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
但每一次,当那片阴影稳稳地落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就会松开一些,呼吸就会平稳一些。
她醒来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坐起来,肩头的外套滑落到腰际。
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她用指尖摸了一下杯身,温凉的,不烫也不冰,刚好能入口。
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盐水,浓度刚好,不齁,还带着一点点柠檬的酸味。
她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
这才发现桌上还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线香。香茅草的味道从袅袅的青烟里散出来,清冽的,带着点辛辣的甜,驱蚊的,也是提神的。
林深颜缓缓站起身,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被她叠好放在竹椅上。
太阳挂在山的另一边,林深颜迎着西斜的日头缓步离去。
木楼的虚掩着的窗户后,秦陨的目光穿过竹帘的缝隙,追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直到她拐过弯,被路边的芭蕉叶挡住了,再也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村口已经热闹起来。
阳光还没完全铺开,东边的山脊上只露出一线金色的边。
村长正指挥着村民将一箱箱茶叶搬上货车,嗓门大得能把山那边的鸟都惊飞。
林深颜挎着医药箱走近,向站在一旁的梭温道谢,感谢他们昨天的帮助。
梭温笑的很温和:“举手之劳,林医生不用放在心上。”
林深颜礼貌地颔首,便随手拿起一包未封箱的茶叶,在鼻尖轻嗅。
动作很自然,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林医生起这么早,”村长笑兮兮地绕过,“要不要先去吃早饭?今天准备了船面和猪肉粥。”他的泰语带着浓重的北部口音,听起来格外热情。
林深颜像是没听懂村长的话,又拿起另一箱茶叶闻了闻。
她放下这箱,又拿起旁边的一箱,手指在封口处捏了捏,然后她对村长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
“这茶叶品质真好。”她的语气轻快,“不知道我们走的时候能不能买些带回去?”
村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显一怔,随即他的笑容更加热络。
“这哪能让你们破费,”他搓着手,语气夸张,“当然作为礼物送给医疗队了。”
“那就先谢谢村长了。”林深颜将茶叶放回原处。
然后,转身离开,步履从容,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道谢,顺便看看。
梭温目送着她远去,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比平时锐利了几分。
他回到木屋,走到正在检查引擎的秦陨身边。
秦陨半蹲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拧螺丝。
“那个林医生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梭温的声音很低,带着点警惕。
秦陨直起身,放下手里的扳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去看看。”
林深颜已经走到河边,河面很宽,水是浑浊的黄色。
前夜的暴雨把上游的泥沙都冲下来了,雾气从水面上蒸腾起来,贴着河面流动。
少年的小木船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栈桥尽头。
她刚踏上潮湿的木板,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林医生这是要去哪儿?”秦陨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
“去河心岛给一位阿婆复诊。”林深颜转身她看着秦陨,“秦先生有事?”
“雨季河道凶险……”秦陨话未说完,就被瓦卡跌撞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瓦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他怀里抱着包袱,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林医生!”他在栈桥头刹住脚步,差点没站稳,“村长让把这个给阿婆捎过去。”
他看见秦陨一愣,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困惑。
“秦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陨没有回答他,转而问道:“你和林医生这是要去……?”
瓦卡是个单纯的性子,没有将恶意明目张胆释放出来,他都笑脸相迎。
他竹筒倒豆子,将前前后后的事都说给了秦陨听。
阿婆和孙子住在河心岛,腿脚不好,前天温教授看过,这次由林深颜代为复诊。
瓦卡陪她去,可以帮忙翻译,村长让捎的东西是给阿婆带的,是些城里才买得到的生活用品。
“正好,我也要往那边儿去。”秦陨自然地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语气热情得不像他。
包袱被他夹在腋下,他拍了拍瓦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事就交给我,你赶快回去吧。”
瓦卡被秦陨搞得摸不着头脑,他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林深颜。
林深颜微微颔首:“那就麻烦秦先生了。”
狭窄的木船,塞下三个人,吃水更深了,河水几乎要漫过船舷。
划船的少年嘱咐他们坐稳,撑篙离岸的动作很熟练。竹篙插入河底,顶住,身体后仰,船身往前一冲。
林深颜一个不稳向侧面倾斜。
重心从左边滑到右边,她下意识伸手去抓船沿,但船沿太低了,够不着。
秦陨的手臂及时环住她的肩膀,手掌覆在她肩头,把她整个人往回一带。
林深颜的后背撞上秦陨的胸口,人被他稳稳扶正。
“谢谢。”她的声音还带着未平复的轻颤。
“林医生坐稳了就好。”秦陨迅速收回手,挪开视线,看向河面。
河心岛上,竹屋前的老人已经等候多时。
她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看见船靠岸,她双手合十,布满皱纹的脸上绽放出慈祥的笑容。
林深颜和秦陨都入乡随俗,双手合十朝老人一拜。
然后秦陨便开始说起他们此行的目的。
老人配合地掀开腿上的薄毯,不是多严重的病症,膝关节退行性病变,一到阴雨天就疼。
林深颜检查完,把新的药膏和口服药分好,她想要嘱咐注意事项,却意识到语言障碍。
她的泰文只够简单交流,不够说一整段医嘱。
下意识望向倚靠在竹门边的秦陨。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姿态闲散。
他心领神会。
“每天贴一次,每次不超过六小时,”他的泰语流利得像当地人,“如果皮肤发红或者发痒就停用,口服的药饭后吃,一天两次,一次一粒。”
老人双手合十,她对着林深颜说了几句话,语速不快,但带着浓重的口音。
一旁的少年也跟着附和点头,声音清亮,像是还没变声。
“说了什么?”林深颜问,她只听懂了“谢谢”这个词。
秦陨双手合十回礼,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说谢谢你。”他说。
“还有……”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
“说你很漂亮,他们……很喜欢你。”
林深颜狐疑地挑眉:“就说了这些?”
明明感觉阿婆说了很多话呀,怎么可能只翻译出这么两句。
“当然不是。”秦陨踱步到她身边,弯腰帮着收拾散落在竹席上的药品。
“他们想留你吃顿家常便饭,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深颜刚想婉拒,就听见秦陨轻声道:“不用推辞,这样会让老人家安心一些。”
林深颜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在竹楼的围栏处坐下,围栏是用整根竹子做的,表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他们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少年端着船面走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每一碗都分量十足。
汤底是深褐色的,飘着几片薄荷叶和炸得酥脆的春卷皮,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起来,钻进鼻腔,带着浓郁的香茅和青柠叶的味道。
两人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向阿婆致谢。
阿婆笑着摆了摆手。
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少年在栈桥边喊了一声,意思是该走了。
老人拉着她的手,用粗糙的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了几句泰语。
这次林深颜没有问秦陨是什么意思,直接站起转身走出竹屋。
秦陨跟在后面,他的步子比她大,但走得不快,始终落后她半步。
上船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她站稳了就松开。
木船离岸,竹篙入水,船身晃动。
这一次,林深颜提前扶住了船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