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杀 ——若侥幸 ...
-
清明。虽没有下雨,空气却潮湿。山顶的亭子破败不堪,今日却有两个人铺了稻草坐着——一个紫衣的女子,一个青衣的男子。初春的日子却无端的让人觉得萧索,偶尔能看见坟头被风吹起的纸钱,让人觉得死亡离人这样近。紫衣女子似乎嗅到了那纸钱的味道,皱着眉头揉了揉鼻子。
“青崖,距他们来祭扫还有两三个时辰吧?”紫衣女子开口,视线却犹自停留在那些坟茔上。“嗯。”亲一男子一直专注地擦着自己的剑,听到问话,只简短地答了。“我有事离开一下。两柱香就回来。”紫衣女子拿起剑,起身就要走。“这时候离开,不合规矩吧。“”怎么,你要到宫主面前告我的状吗?“紫衣女子冷笑道。”“哪里。水梦宫中人总以做好本分为准则,互不相干。但是既然派我俩一同执行这次任务,要是出什么岔子,我们都没好处。”青衣男子淡淡说道,手里却还在拭着他的剑,尽管那剑已光亮逼人。“放心,不会误事。”紫衣女子纵身越出亭子,消失在逐渐朦胧的暮色中。青衣男子只很快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检视自己的剑。
原来离这儿不远就是一个颇热闹的小镇。清明是却是各地有放河灯的习俗,于是这时候街上也还热闹,买灯的卖灯的挤了一处。小河里已有了一些灯,慢慢地顺水漂着。暮色里,那灯看上去不甚亮,有些庸庸懒懒的意味,载了那些仿佛疲倦于人世的魂灵,缓缓地向着某一头去了。
紫衣女子在河边看了会儿,叹了一口气。她去路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三盏荷花灯点了,却不立刻放,一个人捧着灯走到没人的下游去了。人都挤在上游叽叽喳喳地放灯,小孩子们还很欢悦,简直不像是个清明了。下游暗一些,没什么人,也安静。紫衣女子看着先头的几盏灯漂到了,也不看地下就跪下去把灯都放了,又合起手来摸摸地祝祷了一会儿,便站起身疾疾走了,连裙子上沾上的泥土也不拍一拍。一个人影便从黑暗里走出来,站在她才跪过的地上,看着她放的灯,神情复杂,变幻不定。
“你果然准时。”青衣男子指指旁边燃尽的两支香,轻轻地笑道。她看见他的鞋上沾了些泥,冷笑:“也不积些阴德。”“呵呵,杀手和死人都没什么阴德可言。”“那倒是。”紫衣女子耸了耸肩坐了下来。亭子重新陷入了平静。
两个时辰后,一座坟茔前躺了十六具尸体,其中包括一个刚足月的女婴。紫衣女子快速地确认了这些人果然死了,便和青衣男子离开了。
两人完成了任务要赶回去,他们在荒僻的小路疾行,虽用的都是上乘的轻功,但明显看的出来紫衣女子要吃力一些,头上微微渗出了汗。
青衣男子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不留情。”“什么?”“那个女婴,就算不杀她,荒郊野外过一夜也活不了。纵使被人捡了去,也威胁不到宫里的什么了。”“那可未必,我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斩草不除根,让人放心不下。”“是吗?”青衣男子不再说话,真的是不一样了呢。紫衣女子却不知为何多嘴了一句:“青崖,这就是你的软肋,若不是这样,今天这一堆废物哪用得着两个人。宫主很了解你。”是啊,宫主是如何知人善用的一个人。他是认定以他们两个的脾气和性格一定不能认出彼此的吧,所以才让他们一同共事八年,甚至两次共同执行任务。他知不知道今天他认出了她呢?但是认出了又怎么样呢。且不说她还认不认自己,即使两人相认了,又能如何呢?那么…只要她活着,好好的,便好。
两人复了命,各自走开去了。白衣女史看着他们默然的样子,道:“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现在不行,他们还有用。”“可是宫主……”“别再说了。”“是。”女史唯唯。“呵,好个水梦宫宫主!”“你来啦,下一步要做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快乐就要他们也陪着你痛苦?你真残忍!”“那是因为……”“好了,我今天不想跟你讨论什么。”红衣女子拂袖走了。玉座上的人眼神有一瞬间的颓然,唉,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我解释呢?朝廷是个空壳子,贪官盗匪横行,弄得民不聊生。如果连我们都不能做些什么的话,那么那些百姓就要永远生活在地狱里了吧。朝廷是不能指望,我们就只好用剑上的鲜血浸渍出一个桃源来。与天下苍生相比,我们,其实什么都不是。
红衣女子静静地靠着柱子坐在回廊尽头的地上,剑横放在膝上。她抚着自己的剑,神色有些疲倦。
我怎么不知道呢。若不是知道只要计划进行一步就会有更多的人能过上安静的日子,又怎会看着我们的双手染上越来越多的鲜血,看着水梦宫染上越来越多的鲜血,看着很多我们的人死去。他们,有的甚至不知自己的所为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们还是去做了。这些年,你一定也并不好过吧。我只是有些累了,也只有对着你才能发泄。我怎么不知道呢,与天下苍生相比,我们,其实什么也不是吧。
“这次计划,有几成胜算?”玉座上的人把玩着手里的刀。红衣女子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历城的地图,头也不抬地答道:“只有五成。”“如果有人去,那么…”“七成。”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简洁而迅速。“那么,就派他们去吧,也是时候让它们见面了。”“可是,宫主…”一旁的女史又忍不住出口。“别说了。”话语被玉座上的男子毫不留情地打断。女史望向那个红衣女子,可是这次她却出奇地沉默,明知此去凶险,内应几乎必死。良久,她转向他:“若侥幸,放他们走吧。”他放下刀,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