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58、肇事者的和解 他觉得自己

　　“发生了什么？有故意伤害的嫌疑吗？”急诊室里，医生瞥了一眼浑身是血和擦伤的两个人。
　　“是车祸医生，没有故意伤害，是意外。”在一遥回答之前，林白先行进行了解释，语气很冷静。
　　“谁是肇事者？”
　　“我。”一遥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讯问的孩子。
　　“关于怎么处理和解了吗？”
　　“和解了和解了。”一遥抢答。
　　“肇事者不要回答，你来回答。”医生示意一遥不要说话，看向了林白。
　　“和解了医生。”
　　在一番盘问之后，一遥长舒一口气，还好没有被列入什么案件，两个人终于顺利完成了包扎。
　　秦可赶到医院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两个坐在医院长椅上，腿上打着石膏，手臂和脸颊都缠着纱布的人。纱布些微有些渗血，彰显着两个人的狼狈不堪。
　　秦可推搡过医院络绎不绝穿梭的人流，冲过去抱紧了林白。
　　林白明明被这样的力量抱的有点疼，因为疼痛感轻微牵起了嘴角，但他还是感到高兴。
　　“抱歉啊秦可，让你担心了真的对不起。”
　　“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秦可的脑袋埋在林白的肩胛，几乎很少为什么事感动过的秦可，却因为这样的失而复得而有些想哭。
　　等到这个一遥眼里略显漫长的拥抱结束，被晾在一旁的一遥迎来了秦可瞥向自己的目光，“林白怎么变成了这样，你最好解释一下。”
　　“你的态度差异太大了吧秦可！我也是需要关心的啊！”
　　“哦？你终于也能理解当时你的偏心对我造成了多大伤害吧？”
　　“你可真会挑时候报复，趁我现在没有办法反击。”一遥不满地闷哼一声。
　　报复得逞的秦可终于还是放下了过往的仇恨，他微微倾身，给了一遥一个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欢迎回来，一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对于秦可，其实一遥真的很感激，他很感激秦可能够比自己更早地遇见林白，感激他在古城不变的漫漫长夜里，陪伴了林白，感激他接纳自己走近underground，有了靠近林白的机会，感激他把关于林白过往的信件递给自己，感激他和自己并肩挽留林白。秦可其实，比自己更理解林白。但他也没有把这份理解变成什么攫取对方情感的工具，而是把这份理解递给了自己。秦可他，也真的就是默默地守护着林白，他一直以来对林白也真的没有什么目的，他站在林白身边，只是期待林白有一天能够有力量离开。
　　“你这个家伙，和你比都显得我自私起来了……”在秦可松开一遥的时候，一遥小声呢喃。
　　这句小小的赞扬混在医院嘈杂的背景音中，秦可没有听清。
　　“你是说什么我的坏话了吧？”
　　“没有，是我的心声，不过就说一次，你没听到就算了。”
　　秦可轻哼一声，却还是给了一遥一个浅浅的笑。
　　等秦可取好药准备带这两个伤患离开医院的时候，他扶起林白，却注意到了一遥一直牵着林白的手，“你松手啦王一遥！你们两个伤患要怎么一起走啊！”秦可吼了一声一遥。
　　一遥皱着眉，依旧倔强地一定要死死牵住林白的手，像个小孩子一样摇了摇头。
　　“我不要，好不容易才牵到了，不想松开。”
　　秦可试图使用蛮力一根根掰开一遥的手指，但却没想到这小子力气还挺大，任自己怎么用力都掰不开。
　　“林白，我后悔了，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他来underground，他好烦人啊！”
　　“是吧，但是现在后悔好像也来不及了。”林白轻笑，似乎也无意介入这场战争。
　　最终秦可还是拗不过一遥，也就随他去了。
　　林白伤的是右腿，一遥伤的是左腿，他们各自用没有受伤的那侧拄着钢拐，有些艰难又相互搀扶着走向医院门口。
　　叮铃——出院小朋友手中的风铃被夏天最后的风吹响。林白看向牵着自己手的一遥，又看向正在和他吵闹的秦可，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翻涌的情感都变得平和，感到穿过自己耳畔的风，都变得生动起来。
　　其实自己周围的一切和自己离开之前相比都没有改变，改变了的，是自己吧。林白想。

　　从知道哥哥所谓“离开古城”真正的含义后，林境陷入了深深的恐慌，在去往机场的路上他试图联系哥哥，却发现他居然连自己哥哥的电话都没有。林境独自在机场寻觅了一整夜却一无所获，他很害怕自己的哥哥再也无法回来。直到夜色褪去，太阳终于洒在他的身上，他接到了秦可的电话，“你哥没事啦，受了点小伤，应该下午就能回去了，你回家等他吧。”
　　林境一直等到黄昏之时，老宅紧闭的门重新被人推开，自己哥哥就站在门口，用钢拐撑着自己的身体，额头、手臂还有大腿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在他略带歉意地和自己说“晚上好啊林境，明明说要离开古城，但是我又回来了。”时候，林境冲上去紧紧拥抱了哥哥。
　　这次哥哥的食言对于林境来说却是救赎。
　　“哥，欢迎回家。”
　　起风了，老宅里高大的杏树在温柔的晚风中沙沙作响，归鸟掠过橘色的天空，留下黑色的剪影。
　　他们彼此都没有再对过去进行解释，也实在是没有解释的必要了。追究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区分出什么事是谁的责任，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哥哥又揉揉自己的脑袋，说“抱歉让你担心了”的时候，哪怕过往有再多的疏远，再多的愧疚，林境也清楚地意识到，哥哥终究是自己的家人。血终究是浓于水，它的温度也终究能将一切隔阂融化。
　　“以后的饭可能得暂时拜托你一段时间了。”
　　“没问题哥，只要你不嫌弃我的厨艺。”
　　对于家人来说，所谓和解，也许就是厨房里特意为你准备的一顿晚饭。
　　林白坐在餐桌旁，看着自己的弟弟在厨房里忙前忙后，记忆中从来不会做饭的弟弟已经能够有条不紊的掌握菜品的每一道工序，煎炒烹炸的烟火气窜进他的衣服，一个总是在餐桌前守着空碗等待吃饭的孩子，不知不觉成长为了一个大人。也许当初是该多信任他一点的呢，林白想。毕竟一个男孩子，总能在别人的依赖里变成一个男人。
　　最终的成菜是红烧排骨和西红柿炒蛋，很简单的家常菜，却是林白最喜欢的口味。
　　其实弟弟一直都记得的。
　　“哥，我夹给你吧，你手不方便。”林境小心地剔下排骨上的肉，吹散了热气，用筷子夹到了林白嘴边，看到自己的哥哥咽下，关切地问，“会烫吗？”
　　林白摇摇头，抬起眼看着林境试探性地问，“我能再吃一块吗？”
　　“当然可以，总觉得现在哥你像个小孩子似的。”
　　“大概是因为我的弟弟已经很会照顾人了吧。”
　　很久没有听到过哥哥夸奖的林境，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了头。

　　而在underground，坐在餐桌旁的，是秦可和王一遥，他们面面相觑。
　　“啪”。秦可把刚熬好的一碗南瓜粥放到了一遥面前，忍不住抱怨，“最后居然是我要照顾你啊王一遥？我是不是欠你的？”
　　“你是我老板嘛……你没给我买工伤保险，只能麻烦你照顾下我了。”吃人手短，和秦可相比，一遥此刻缩着肩，气势很弱。
　　一遥的左手受伤了，拿着勺的右手有些颤颤巍巍的，舀起的粥都撒了出来。
　　秦可有点看不下去，“你右手不是好着的吗？怎么还想让我喂你吗？我又不是林白，你这么心机没用啊。”
　　“倒不是我想对你心机……只是我是左撇子……”
　　“……看来是我不够关心你。”
　　秦可只能舀起了一口粥，塞到了一遥的嘴里。
　　烫烫烫。被烫到的一遥觉得自己的身体此刻又多了一重伤害。
　　“你在喂猪吗？你不能吹一下吗？”
　　“啊，恶心死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喂一个男人吃饭啊，能不能让林白把你带走啊？”秦可这次最终还是吹了吹凉，继续喂了一遥一口，期间忍不住开始翻白眼。
　　“你以为我愿意被你喂啊？但总不能让我小舅子照顾我吧！多丢人啊！”
　　“小舅子……？”秦可反应了一下，意识到一遥是在指林境，忍不住开始放肆地大笑，“亏你说得出口，人家答应了吗？”
　　“总有一天会是我的小舅子的。”
　　秦可喂粥的时候又是一个白眼。
　　……我真的为林白牺牲太多了。
　　他继而又想到了什么，啪地扔下了勺，“王一遥，比起这个，我不会还要伺候你洗澡吧？”
　　“这个倒是不用……我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好恶心，就算我死了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你最好离我远点。”
　　“你要说需要的话，我真的会杀了你。”秦可长舒一口气，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度过的日子，就感到了一种漫长的折磨。
　　“啊，为什么你不是林白啊……”被照顾的人竟然发出一声叹息，彰显他的不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真的够了。”
　　对于underground的老板来说，他发现之前王一遥那些偏心都只是前菜，而此刻，才是他噩梦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