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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三个人的前进 他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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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林白已经做出了决定,一遥和秦可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知道他可能去哪里么?毕竟在古城你和他待的时间比我久。”一遥问。
此刻的秦可,是一遥唯一的希望,是悬在即将坠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那根细细的线。
但秦可却还是摇了摇头。
是的,虽然秦可知道了关于林白的许多事,但在这件事上,秦可的确一无所知。
“我去他的店里找,你去问问古城出口的人,看看林白有没有出城,有线索电话联系。”秦可说。然后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跑向了Underground的柜台,边跑边和一遥解释,“对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口罩给你挡挡。”
“不用了,我不在乎。”一遥说着就想冲出门。他只想尽快出发去找林白,不想再耽误哪怕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可是我在乎。你可以不在乎,只是你这样的电影演员走在这么人流密集的街上,被认出来被围住的话一定会耽误进度。”秦可说着,强行把刚拿来的口罩挂到了一遥耳边。秦可在某些一遥会慌张的时刻却很理性,这并不代表他不在乎林白,只是他有着一个前程序员面对过无数程序bug后堆砌出来的冷静大脑。这可能是他和受情感驱使比较多的一遥最大的不同。但是这也是秦可相信一遥的原因。如果说只能有一个人能把林白带回来的话,那可能只能是一遥。因为也许自己还会权衡,会动摇,会觉得如果真的活着只能感受到痛苦的话,不如选择死去。但是一遥一定不会,他从来都不懂权衡,只懂在乎。
一遥戴好口罩,和秦可走出Underground准备各自出发的时候,秦可他用力拍了拍一遥的肩膀,像是表达一种对有着共同目标朋友的依赖和信任。
“我们能找到他的,一定要找到他。”
他们说着,跑出Underground,从与世无争,跑入川流不息。
秦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跑向“夜间营业”,一路撞翻了卖花姑娘的花篮,打扰了客栈门口阿拉斯加犬的清梦,撞到了路上摩肩接踵的行人,还背负了身后传来的阵阵骂声。但他的确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在正好能看到玉龙雪山尖尖角的位置拐入一条曲折的巷子后,那墙面铺满爬山虎的地方,隐隐露出了“夜间营业”的招牌。
往常会在夜幕降临时准时营业的“夜间营业”,今夜没有营业。秦可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隔壁,林白弟弟的店铺“从前”,同样大门紧闭。
没办法了,只能使用暴力了。
秦可用尽全身力气猛敲“夜间营业”紧闭的卷帘门,卷帘门因为这份力量发出咣当咣当咣当的声响,他不知道林白在不在里面,但是他必须尝试,哪怕能吸引附近人的注意也可以,至少周围可能有人会知道林白的行踪。
“林白,你在吗?林白!”
这样的噪音没有唤起林白的回应,却引来“从前”的店主从店铺二楼探出了头。
秦可一眼就认出了林境,林境也认出了楼下站着的是曾经在自己店里问过自己关于哥哥的事的青年。
“你哥去哪儿了!”秦可对着楼上大喊。
林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只是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他要离开古城了。”
听到林境的回答,秦可感觉自己这趟没有白来,至少排除了在古城内寻找这个方向,林白的确出城了。
但丽江的交通情况复杂,如果要寻找林白的行踪的话,至少要去排查作为交通枢纽的汽车站、火车站,以及机场三处地方。虽然汽车站和火车站都在市内,但机场却离得很远。时间不等人,秦可需要人手。
哪怕秦可注意到林白对他弟弟的说辞只是离开古城而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明显是不想让弟弟知道真相的,但秦可还是决定把林境拖下水。
所以秦可对着楼上大喊,“我不管你和你哥到底有什么抹不开的事儿,但他说离开古城只是一个幌子,最终他是想离开这个世界,你们的妹妹去世了,他想不开。现在你哥需要你,赶紧下来!”
林境看着楼下站着的这位青年,他觉得他着急和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很少有人会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林境意识到他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林境开始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慌张。自己的妹妹去世了,哥哥决心离开这个世界,而自己却浑然不知。又是这样,总是这样,只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自己真的应该和哥哥好好聊聊,但是在这之前,最紧急的任务是先把哥哥带回来。
不想失去哥哥,真的不想失去哥哥。
林境噔噔噔地冲下楼,急迫得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出门时穿了两只款式不一样的鞋。
最终他们决定由林境打车奔去机场,秦可去搜索市内的汽车站和火车站。
秦可给一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接下来他们三个人分头前进的方向,他让一遥留守在古城,继续看看出城口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交通枢纽不是唯一的出行方式。哪怕是打车,也必须出了古城才行,秦可觉得一定会有人看到。
一遥在古城里流窜着,觉得自己是那样的迷茫,就像他第一次走进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古城一样迷茫。
古城的街巷纵横,每一条街巷都会通往不同的出口,搜寻无异于大海捞针。一遥跑过五一街延展开的街巷,挤过酒吧街的灯红酒绿,穿过摩肩擦踵的街巷,然而喧嚣的人群,复杂的街巷,像是吞没了所有线索。
他不停地给林白打电话,但是只有没有情感的女声提示着“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无人接听。
所以一遥只能陷入漫无目的的找寻,从一个出口的街巷跑到另一个出口,“你有看到一个个子比我稍微矮些,身材很清瘦的男孩子么?像照片里这样的……”一遥没有想到,有一天林白十年前的剧照居然此刻还能派上用场。
一遥一直寻觅着,直到临近午夜。
古城已从熙熙攘攘,到万籁俱静。
最终,一遥得到了一条关键信息。出城口一个租游览电瓶车的老板说,今天天快黑的时候,有一个和林白很像的青年问他买了一辆电瓶车。老板问他为什么不租,他说他可能没有机会还了。老板问他要去哪儿,他说他也不知道,想沿着丽宁公路走走看看。
丽宁公路。一遥知道这条路。他被迫绕道从宁蒗前往丽江的时候就是走的这条路,他对那里陡峭的崖壁、深深的山涧依旧记忆犹新。
林白在夜里骑着电瓶车走这条路,一定是疯了。
距离日落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一遥想自己必须马上出发,不然可能真的追不上了。
他伸手拦了好几辆出租,但每一辆听到要在现在走丽宁公路,都是拒载。毕竟谁也不想挣可能没有命回来的钱。
最终一遥回到了租电瓶车老板的店,做出了和林白同样的选择,“我也买一辆,给我能跑最快的那种。”
他没有再想过退缩。
他只想,前进。
在出发之前,一遥给秦可打了一通电话。
“秦可,我知道他去哪儿了。相信我,我会带他回来。不计一切代价都要带他回来。”
对于一遥的话语,秦可想他是相信的。
林白缺少的,可能只是一份炽热的希望。炽热到在很深很深的黑暗里,能夺取他所有的目光。
一遥在消融了一切边界的夜色中,一路向北。夜晚的山路上没有什么车,因为山路危险,司机们都尽可能避免夜间行路。一遥电瓶车的灯光时不时的能照到远处放置在路边高台的报废车辆——它们在这条路的交通事故中损坏,现在被作为警示标志,大概每个几公里就有一辆,提示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这里代表着危险。
为了追赶林白,一遥只能不停地提速。从去年开始,因为较为宽敞的道路重新翻修禁止通行,这条老旧的国道只能承担起交通主干道的任务。过于沉重的货车轧过它的躯干,让它因为难以承受而变得愈发破败不堪。一个弯道紧接着另一个弯道,紧咬着山体起起伏伏,路面狭窄颠簸,边缘就是山崖,车轮在急转弯的时候荡起的尘土形成阻挡视线的厚厚烟雾。一遥不知道这条路上会发生什么,他只想把他在意的人带回来。
漫漫黑夜,一个决绝的身影渺小而孤独。蜿蜒的山路上,只有一遥的电瓶车在行驶,灯光照到的地方,划出一条长长的光线,然后转个弯,黑暗又吞噬了这道光。
一遥握着车把的手是颤抖的。
他很害怕。
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一遥很害怕山路,害怕坠入路两边深不见底的山涧。
但更让一遥害怕的是,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林白。
一遥想起了十年前的海崖,极光中的林白一直跑到了路的尽头,他想要向悬崖下方迈出脚步。那时候的林白,真的可能坠落,如果自己没有拉住他。
那时候原本有些恐高的自己,感到了一阵眩晕。
一个陡峭的转弯。因为过于疲劳与紧张已经无法迅速反应的一遥,擦到了路面的石子。电瓶车颤抖着蹿出去了几米,而一遥也被甩在了路面。
但他不会停下。他感受不到被流下的血模糊掉的视线,他也听不到被摔裂的挡板摩擦路面的时候,发出的刺耳噪音。他能看到的,只有不存在眼前的、一个渺远的背影。
他发现自己可以不在乎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但是却不能失去林白。
盘旋蜿蜒的山路上,两辆孤独的电瓶车,车灯的光亮在群山中时隐时现。它们在不断靠近。
天边已经出现了青灰色,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