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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唯一的谎言 一遥合上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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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钢笔,谢谢你有留着它。
它是我最喜欢的物品。是我小时候练字,父亲送给我的,那时候他还没有离开我。
我的父亲在古城经营一家小铺子,专卖一些古董小物件,还兼卖一些讲制笔历史、讲书写技巧的古董书籍。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翻阅那些古籍,明明连字都认不全,却照猫画虎的开始照着描红。这支钢笔就是父亲有天从外地的古董贩子手中收购,视若珍宝的一件。他带回这支笔的时候,我和一个客人同时都很想要,客人爱不释手,想要重金收购。但是父亲最终还是拒绝了。他把它精心包装,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我。他说还是要把最好的笔留给我儿子。
所以我才坚持要把它送给你。
因为我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放在你那里,钢笔也好,年华也罢。
但是那个雪夜,你居然把这支钢笔狠狠的砸向了雪地。
那是我最珍视的东西啊一遥,但是你却视若草芥。
我以为你会忘了我。就像那支钢笔一样,被掩埋在极圈的雪原,悄无声息、无人知晓。
但是我从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那只钢笔。它再次躺在我的掌心的时候,让我想起了我把它交给你的那个雪天。那时候你只有十七岁,笑起来还很青涩呢。
谁知道我居然还能重逢你呢?谁知道你居然真的放下你拥有的一切,只身跑来云南了呢?谁知道我对你刻意的隐瞒、在我身边小心翼翼的躲藏丝毫生不起气来,居然觉得无论怎么样都好,只要你在就好。
因为我发现,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无论是新人还是影帝,无论头发是黑色还是蓝紫色,无论戴着面具还是不戴,无论是十七岁还是二十七岁,我都会喜欢你。
有时候感情这种事,还真是不讲道理。
感谢你陪我去看了古城的日出,我觉得能和你一同沐浴在阳光下,是我一直以来都在向往的事。被太阳晒到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内心里所有的腐朽,所有的阴暗和潮湿,都被它晒成了透彻。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美好光明,相反,我总觉得自己像一块锈迹斑斑的、脆弱易折的铁。
而你,认为我是美好的,是最美好的,一遥。
所以我想要把所有的美好都留给你。而那些破败,我只想自己收藏。
你问我是不是会责怪你在香港的时候松开了我的手,其实我没有,也请你不要责怪自己,你是照进我的生命的一束光,但并不是我生命的底色。那原本就是我需要去承担的事,我希望你永远都是自由的,而和我在一起,对你而言可能要负担的东西会太沉重了吧。你不能成为被脚镣束缚住的鸟。
在写下这些字之前,我纠结了很久,我想要不要黄昏还是在阁楼等待你,至少给你一个拥抱,也算作是了无遗憾的告别。
后来我想果然还是不要了。
传说如果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执念的话,下一生这份执念会指引他遇见想遇见的那个人。
再见啦一遥,不能亲自和你说再见,真的好可惜。
所以我是如此希望,在我的下一生,在我的另外一个十六岁,我还能在紫色的蓝花楹下遇到你。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如果我们还能一同出演《白鲸》,在离开岛屿之前你问我有没有想要在一起的人的时候,我的回答一定不是“秘密”。
而是,“你”。
那一年,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年。对我来说,却是这十年间我能拥有的关于美好的一切。
这一生,我和你说过谎言,也有看不清自己的心的时刻,真的对不起。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唯一感到遗憾的,居然是没有对你坦诚。
我写下这封信,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一遥,我一直都爱着你,从我的十六岁到二十八岁,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到我生命的终结。我想告诉你,王一遥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才是代表全部的美好。
但是一遥啊,此刻我的确没有力气再去承担另一个人的爱了。生命对我来说,真的已经太沉重了。
对了,如果你之后还能见到柳儿的话,记得也帮我和她说,我爱她呀,对姐姐的那种爱。还有要记得和她说,那天在船上被她弹额头的时候,真的太疼了。虽然这样,但果然还是想被她再用力弹一次额头呀。
林白】
一遥合上信,就像合上了十年的故事最后的书页。
他慌张地翻出自己记录着关于林白事项的笔记本,视线一行一行扫过上面一条条对于过去的求证:
【林白打招呼的时候会说‘你好,我是林白,森林的林,白色的白。’,为真。】
【林白只是他自己的时候,的确不太擅长表达感情,为真。】
【林白喜欢济慈,为真。】
【林白的确什么事都可以做的比王一遥更好,但是还会安慰王一遥自己只是付出了更多努力。为真。】
【林白欣赏王一遥的演技,为真。】
【林白认为王一遥的任性是优点,他认为王一遥烧毁诗集的行为不是疯子行为。为真。】
【林白喜欢王一遥的诗,为真。】
【林白在夜晚会变得不那么冷静。为真。】
【林白对《白鲸》有着并非讨厌的特殊感情,为真。】
在这页纸的最后,一遥写下了他最想去求证的那件事,林白在他的信件里终于坦诚地告诉了他答案:
【林白说关于《白鲸》的一切都是自己是在演戏,为假。】
【林白喜欢王一遥,为真。】
所有一遥去求证过的事里,林白只说过一个谎言,他用所有的真实向一遥靠近,再用这个唯一的谎言把一遥推开。
关于《白鲸》的一切都是真的,它是一个童话,但不只是一个童话。
但是一遥还是好不甘心。他发现,他好像已经不再在乎关于过去一切的答案了。他更想知道的,是关于此刻的林白。
【新信息:林白不太喜欢改变,诸如食物的口味。】
【新信息:林白晚上睡不着(为什么?有心事?)】
【新信息:林白最近十年的时间在他看来被偷走了般乏善可陈。】
【新信息:林白在古城待了很久,似乎是为了等一个人(不是秦可)。】
以及,林白为什么,用诀别的语气和自己说再见。
这些新的信息,林白在信件里只字未提。哪怕一遥得到了林白的坦诚,但他仍旧只是得到了一部分的坦诚,只有关于美好的部分。他觉得林白隐藏的部分,可能才是促使他给柳儿打无声电话的原因。
一遥看向阁楼的墙壁,在原本写着【我会回来的,请等我。】的位置下方,林白又留下了一行小小的字
——【再见了】。
一遥想去擦掉这句用铅笔写下的告别,却愈发弄巧成拙。
最后这句话拖出了模糊的长影,变成了灰黑的一片。
林白,你可真是个混蛋。总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总是喜欢莫名其妙地靠近,又毫无征兆地告别。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一遥抬起脚,狠狠地踢了一下阁楼的白墙,这份强烈的震动掀起了白色的粉末,像是不这样做,就不能发泄自己的愤怒。
此刻的阁楼,像是已经死去的岛屿。
一遥转身,迈开了脚步跑向了楼下,他要去找林白,他不许林白就这样和自己告别。
自己之前所有的放手,都是出于对林白决定的尊重,一遥一直以为林白并没有多么喜欢自己。但是既然林白最终的秘密是给自己留下了坦诚,那一遥就再也没有理由退后。
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就不要和我告别啊,林白!
当一遥和秦可看完信的时候,黄昏已经结束了,夜色笼罩了Underground。
蓝紫色头发的青年刚从阁楼跑到一楼的楼梯口,就撞见了同样跑向这段楼梯的秦可。而因可能要失去林白而过分慌张的一遥,已经全然忘记了要戴面具这件事。
所以当他问秦可“你有看到林白么?”的时候,对方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
这个略带诧异的表情提醒了一遥,他想起来自己没有戴面具,略显慌乱地想要挡住自己的脸。
“你和我挡什么啊,我又不是林白。”
关于一直身份不明的“李鸢”,秦可想现在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我只习惯戴面具了。”
“王一遥。”秦可喊了王一遥的全名,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既然就是为了林白来到了古城,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啊,还要用个面具把自己藏起来?他是在意你的,在意了你十年你知道吗?”此刻的秦可有点气愤,他无法理解一遥的躲藏。
“我知道,不过我也只是刚刚才知道而已。”一遥握了握手里的信,然后他看到秦可手中也握着同样信纸书写的信。
“他在给你的信里说了什么?”一遥问。
“说了他的过往。”
过往……吗?这是一遥一直想知道的事,也是林白一直没有告诉他的事,他却选择告诉了秦可。
“为什么这些事,他只选择和你说啊,我是什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你,要看看吗?”看来王一遥还什么都不知道。原本秦可是不应该给其他人看林白写给自己的信的,但是他知道,如果那个人是王一遥,那这封信可能对他来说同样重要,所以秦可最终还是选择把信递给了他。
一遥接过秦可手中的信,焦急地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读了起来。
当看完这封信,一遥才明白林白从未对自己解释过的破败与腐朽是什么,他才终于理解了林白的一切。
楼梯的顶光垂直打在一遥的睫毛上,在眼眸的位置留下厚厚的阴影。
为什么这些关于你的一切,我却只能从别人那里得知呢?一遥觉得很挫败。关于林白,自己似乎永远都被隔离在他的心壁之外。
一遥才终于理解了当年在香港的那个夜晚让自己拉起他的手不要放开的林白,只是想向自己求助,但是那时候的自己的确一点也不了解林白。
“你其实可以早点告诉我的啊……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话,我一定不会松开你的手,一定会让你选择为自己而活……”一遥喃喃自语。
如果那时候能不顾一切地牵起你的手,那你会不会能够过上一种全然不同的生活?
只是当一遥终于理解了林白的时候,一切似乎有些迟了。林白的生命已经从十八岁走到了二十八岁,那些所有的困顿,已经有些积重难返。
一遥真的很心疼,他真的无法想象,林白是如何独自承受这十年中的晦暗。
一遥知道,当自己松手的那一刻,林白已经不想再向外界求救了。他宁可从未拥有过希望,也不想再经历希望的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