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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再次告白 一遥,我好 ...

  •   从林白离开之后,一遥每夜都会来到Underground的阁楼。
      只有在自己诗句旁写下的曲谱,才能向一遥证明,和林白重逢后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的幻象。而从林白离开之后,一遥觉得自己也像是失去了灵感缪斯,兴致颓然,再也无法写诗。
      这些诗和曲谱,就像是他们只在阁楼里给特定人物阅后即焚的秘密书信。
      【……
      皎若星日、
      万籁俱寂。
      旅行者发现那团火在心里
      而不是双眼。
      它其实永不熄灭。】
      属于这首诗的曲子,林白到离开之前也没有写完,还剩下最后一段。就像一本自己很喜欢的小说作者突然停止了书写,故事卡在结局之前,而读者却不知道作者何时才能给故事划上圆满的结尾。
      在这首未完待续的曲谱后,有林白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小的字:
      【我会回来的,请等我。
      林白】
      林白的字体是好看的行草,没有经过长期枯燥的习字练习绝对无法写出。
      而这些字迹似乎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日渐模糊,像是笔芯的石墨逐渐被高原的风卷携而去,散布于无尽的山峦。
      现在已经是林白不告而别后的第28天,居然才只有不到一个月吗……这段时间,一遥想自己大概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一遥习惯性地坐在阁楼的天窗下。在整个古城陷入沉眠的时候,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高原的星空。当所有光源消失,夜就恢复了纯粹的黑色,就算是光亮最微弱的六等星也没有被地面的光源吞噬掉。
      哒,哒,哒。
      轻巧的脚步声。
      有人走上了楼梯。
      顺着这被夜的寂静无限放大的声音,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尽头,也出现在一遥的视野中。
      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在他的周围晕染出模糊的白光。
      那个身影穿着一如一遥记忆里的白色衬衫,而他的黑发,浓郁得似乎和无尽的夜融为了一体。
      似乎那个身影感受到了一遥的这份视线,他抬起头向一遥所在的高处看了一眼。
      眼睛,他的眼睛。穿透了夜的黑,如同今夜月光一样清冷。
      一遥突然觉得这就像一场梦。
      林白,回来了。
      离开得毫无预兆,回来得悄无声息。
      一遥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感情,激动、兴奋,抑或是紧张,也许还带着些许的对他不告而别的愠意。
      一遥没有再戴面具,因为这已经没有意义。他迈开脚步,抖落了一身的黑暗,站在月光下,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只说了一句,“晚上好,林白。”
      “晚上好呀,一遥。”
      终于不再是捉迷藏,他们喊出了彼此的名字,没有丝毫的生疏,语气自然得就像是认识很久很久的朋友。
      “谢谢你还在等我。”林白说。
      “我当然会等你啊,因为你说还会回来不是吗?”其实一遥清楚地知道,哪怕林白没有留下那句话,他也依旧会等待他的。
      “抱歉,那天我原本是要去和你告别的,但那时候我站在Underground的门口,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无论如何,就是不想和你说再见啊,哪怕知道还会重逢。”
      一遥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有些错愕。原来他以为的林白不告而别是因为不在意自己,却完全曲解了林白的意图。那是其实只是属于林白的不舍。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你和秦可打招呼了吗?”
      “还没有来得及,在旅行中我想到了那首曲子的结尾,回来之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来这里写下来了。”
      一遥心心念念的青年,安安静静地坐在月光下,写着他之前未完成的曲目。
      月色柔柔地铺在白墙上,每一个文字都泛着光。林白轻轻地哼唱了起来,是一首旋律舒缓空灵的曲子,如极昼午夜时暧昧着将暗未暗的天空。
      “这首曲子送给你,完结了。喜欢么?”林白问。
      “嗯,喜欢。”一遥答。
      八月末,雨季,盛夏的尾声。夏天已经浓郁到了最惨烈的时候,阵雨过后的午夜,没有蝉鸣,没有蟋蟀的叫声,只有偶尔掠过的蜻蜓。
      一遥靠着满墙的诗句,安静地坐在林白身边。
      “林白,你这次去哪里旅行了呀?为什么突然想要要去旅行了呢?”一遥问。他有些好奇林白这突如其来的决定从何而起。
      “其实这次我旅行的范围就是在云南,并没有打算去到更远的地方,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片我长大的土地而已,似乎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还一直没能细细打量过她的模样。这次我走遍了云南,去看了很多我之前经过却没有机会驻足欣赏的风景,真的很满足。我的家乡真的好美啊,她的每一种样子,雪山、雨林、湖泊、天空,我都真的好喜欢。”
      “至于为什么突然想去旅行呢,可能是最近一直都有些心烦意乱的我,想在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里寻找一个答案。比如说,关于你的答案。”
      一遥听到了“你”这个字,他忐忑了很久,似乎是要给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预设,他有些恐惧林白的回答并不如他所愿,但最终他还是问出了口,“那林白,在你的旅行里,你有找到这个答案吗?”
      林白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关于“答案”的问题,而是从上衣的口袋拿出那支被摔坏的钢笔,放到一遥的手心,沉甸甸的,有些重。
      “给你,钢笔。我修好了。”他对着一遥露出了清浅的笑,明晃晃得像是初夏的艳阳。
      一遥感受着手心里的钢笔,因为贴近林白的身体,金属外壳融入了林白的体温,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林白,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吗?……我是说,我想更了解你,我想知道你这十年里到底度过了什么样的人生,我想走近你,林白。”这句话其实一遥说的并不轻松。他知道,自己对林白的爱慕开始于冲动,他为他美丽的外表所吸引,他为岛屿短暂的绚丽沉迷,也许烟花燃尽之后就是结束,也许正如林白所说,一段太过美好的故事也许就在最美好的时候结束才是最好的结局。现实总是美好与丑恶并存的,它永远不可能如童话般完美。
      但是林白,却让一遥想要走出童话,他想真正地了解林白,他想看到他的所有苦恼和脆弱,而不是让他永远作为童话中一个完美的角色。一遥想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确信,哪怕再次遇见时林白已经并不是什么熠熠生辉的影帝,只是一个在遥远古城默默无名的歌手,哪怕他变得封闭古旧,哪怕他们之间的交集也只是普普通通的日常,但他依旧想了解林白。他的确爱着林白,而不是爱着一段没有瑕疵的童话。
      而这一切却需要,林白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砰通,砰通,砰通。
      心脏因为过分紧张而猛烈跳动感觉,让一遥想起了1999年的那个极圈以北的雪天,他问林白是否能在走出岛屿之后仍旧和自己在一起。那时候林白的回答是“秘密”,然后告诉自己,《白鲸》已经结束了。
      这一次,答案会不一样吗?
      “一遥,我好像没有办法再前进了。所以这次,还是抱歉。”林白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神色有点复杂,带着些苦涩。
      听到林白的回答,一遥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白脉搏的位置,规律地跳动着。
      林白没有说谎。
      “这一次,你不会因为要离开我而过呼吸了呀,看来你是说真的。”
      一遥死死扣紧了林白的手,感受着这淡淡的体温,然后就这样握着它,感受到林白的心跳频率透过动脉,逐渐地和自己的心脏节奏共振,直到二者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真实又绝望。
      “你还是没有办法原谅那时候我放开你的手吗?”一遥问出了这个自己始终难以介怀的问题。
      林白却摇了摇头,“我从未责怪过你,又何来原谅呢?毕竟在离开岛屿的时候我也伤害过你不是吗。只是一个从内心里破败腐朽的人,可能终究不能被另一个人所拯救吧。你来过我的世界,我就已经觉得很高兴。”
      林白伸手摩挲了下自己身后的诗句,那首《极昼》,“既然被照亮过就足够,那就让这份光留在心里吧。”
      一遥想起,在千禧年香港的那夜,林白也说过这样的话,他说他是困顿的、破败的,但是这各中细节,他从未对一遥提起过。
      “林白……也许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过往,我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无论是你觉得好的,还是不好的。”
      “告诉你又如何呢?你并不能解决我的问题,不是吗?”林白说,“你终究不能替代我走完我的人生。”
      “可是如果有个人陪伴的话,就不是踽踽独行了。”
      “这种路,我还是一个人走比较好吧。”林白说着,抽回了被一遥握着的手。
      这一次,轮到一遥感受着林白的温度离开了自己,只剩下空荡荡的掌心。
      一遥想,最终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瀑布下,还是只能站着一个人吗?
      “不过一遥啊,我可以对你提出一个请求吗?”
      “嗯,你说。”
      “你可以陪我看一次古城的日出么。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让你看看我自小生长的地方,被朝阳笼罩的样子呢。”
      “好。”
      之后他们在阁楼等待天亮,而话题始终都停留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不是一遥不想问更多,只是林白不想回答。所以他们只能聊聊诗歌,聊聊月亮,聊聊秦可,直到东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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