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已经死亡的店铺 也许是“夜 ...
-
奔流而出的感情,让林白无暇再去想所有的前因后果,无暇去想一遥是为何会来到自己面前,此刻他只想靠近一遥,仅此而已。
但一遥没有给林白冷静下来的机会。
他凑过去,深吻了林白。
和之前但那个轻柔的吻不同,这个吻,是炽热的。
所有的理性和冷静似乎都在多巴胺的作用下退却了。
陷入了失控而热烈的夜晚。
没有任何缝隙的亲吻。
一遥紧紧地按住了林白撑在桌面的手,感受到他的掌心还带着点夜晚的寒凉。
不想放手。
好不容易再次捕捉到他之后,不想再放手。
但夜终究还是会冷下来的。夜风吹进窗子,哗啦啦地吹动了一遥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林白的脸颊。
理性终究还是回归了。夜已经很深了。他们意识到,秦可也许快回来了。
Underground的老板走之前还叮嘱他们帮忙收拾下惨局,而此刻的Underground仍旧是一片狼藉,地面散落着吉他的碎片,桌子上摆满了客人们没有喝完的酒,凳子四处散乱着。
为了避免秦可对他们这段时间在干什么的多度猜想,两个人默默地打扫了起来。空气很安静,两个成年人各怀心思,仿佛刚才的意乱情迷并没有发生。
就在一遥弯下腰去收拾吉他碎片的时候,他别在衬衫右侧口袋里的一支钢笔滑落了出来。糟糕的是,在钢笔坠向地面的过程中,它的笔盖和笔身分离了。
林白的反应要比一遥更快一些,他下意识地想要接住这个掉落的物体,可是他还是晚了一步,没有精准地抓住钢笔的笔身,笔尖却径直扎入了他的掌心。
林白看到自己的血从掌心一片墨水的深蓝中缓缓渗出,蓝色中那扎眼的一抹红,像是经历过捕鲸的海湾。
而那只钢笔,就安静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原本是外表是黑色的钢笔,因为经年累月的使用抓握的地方裸露出的黄铜笔身,在昏暗的光源下,晕出淡淡的金。
这只钢笔,林白发现自己居然认得。那是曾经属于自己的钢笔,在十八岁那年,自己把它送给了一遥。那时候自己带着和它永远离别的决心,没想到十年之后,却又能再次触摸到它的纹理。那一丝一丝镶嵌进金属中的缠枝,林白摩挲着,就像是触碰到了十年之前的回忆,那时是关于离别,而此刻是关于重逢。
他看向了一遥,说了句,“你居然还留着它。”
“比起这个,你的手没事吧?”一遥关切地问。
林白摇摇头,他只是定定看着这支钢笔,感觉无比心疼。
即使自己尽力去保护,可是钢笔的笔尖还是分裂了,略微有些变形的金属,应该再也无法写出字来。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修好它的。”这像是林白给一遥的一个不容许拒绝的承诺。
“我先回去了,Underground拜托你了。”似乎想要修好这支钢笔的愿望非常迫切,仿佛这支钢笔林白视若珍宝,不允许它受到一点损坏。林白顾不得继续打扫,推开Underground的门帘,风铃叮叮当当,林白的脚步声哒哒哒哒。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从摔坏的笔尖不断渗出的墨的深蓝,浸透了他指尖的每寸皮肤。
这支钢笔对于林白来说,更像是一个隐喻。也许已经决心离别的事物也可以重逢。像是只要能修好这支钢笔,就能修好自己和一遥的命运。
又是一个Underground的平凡下午,秦可给摆放在窗台的向日葵浇水,一遥去厨房把洗好的玻璃杯端来吧台。
门口的风铃响起,Underground午后四时一定会出现的客人,走进了Underground。
秦可条件反射般地给了掀起门帘的青年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笑容,和他说了一声,“林白,下午好,欢迎来到Underground。”
林白还是像以前一样,和他说下午好。
轻轻笑着的林白,让秦可觉得不再带着他第一次走进Underground的寒冷感,而是奇妙得有些暖,就像是吸饱了午后四时的阳光。
而在这个瞬间,秦可听到了身后的一阵声响,是玻璃杯哗啦啦砸向地面的声响。
是一遥摔碎了手里端着的玻璃杯。他还没有来得及和林白打招呼,就不得不先去收拾残局。
而当一遥走出清洁间拿着扫帚准备清扫玻璃的碎片,再环视Underground的时候,林白却不见了。
“他走掉了,和我说了再见,突然和我说他要去旅行了。”仍然站在窗台的位置浇着向日葵的秦可说。喷壶的水顺着向日葵的花瓣滴落进了Underground窗外的水渠,击起涟漪的那一瞬间,叮咚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过问他要不要和你打个招呼,他说先不用了。他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如果可以,请你等等他,先不要离开古城。”
被秦可告知林白决定的一遥,没有心思再去收拾好玻璃碎屑,鞋子踩在碎片上的声音嘎吱嘎吱。
他冲出了Underground,一路打翻了买水果阿姨盖着芭蕉叶的新鲜枇杷,撞倒了给游客刺青的小姑娘的摊子,吵醒了屋顶晒着阳光酣睡着的猫咪。一级一级地踏着石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寻觅着这个甚至都没有和自己说再见的青年。
但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一遥站在古城的岔路口,他突然感到有些迷茫。从来没有过的那种迷茫。他发现他不知道他应该再去哪里寻找林白。他突然发现除了Underground,他再也没有寻找这个人的任何线索。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自己都是被告知林白的决定,他甚至从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林白,你这一点,真的是让人很难受啊!
再一次的,一遥觉得自己又失去了林白。
那怕林白曾经已经近在咫尺,但对于一遥来说,他仍然飘渺得像雾。
“你去哪里了啊……林白。”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没有了林白的Underground,除去失去了一位下午的客人和午夜的歌手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一个盛夏闲散的下午,没有蝉鸣,没有主街的喧嚣,也没有林白在阳光被窗棂阻隔后留下的浓重阴影里看书的侧脸,有的只是干燥的空气,溪水的浅吟,还有在Underground林白惯常坐的地方叼着铅笔,读诗的一遥。
就像是林白身体的温度,在漫长的时间里浸入他坐着的木头,而这份温度,在这个时间,又从木头的纹路中释放,侵入一遥的身体。
秦可能感觉到,李鸢真的很喜欢林白,很喜欢很喜欢。也许姨妈当年等待她的恋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既充满期待也充满无奈的过程吧。
但是秦可知道,林白已经尽力了。也许林白是想独自去寻求一个答案,去下定一个决心。但至少他的答案不是绝对的否定。相反,正是因为如此的谨慎,才显得如此的郑重。
至少李鸢对于林白来说,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人。
在林白不在的时间里,秦可依旧很喜欢去看看“夜间营业”。
他一阶一阶地爬上高处,走到“夜间营业”的门口。
但是“夜间营业”仍旧是黑暗的岛屿。林白还是没有回来。
林白离开的时候正是盛夏,但此刻,夏天已经走到末尾,只剩下残存的尾声。
秦可开始怀疑,也许“夜间营业”只是一家已经死亡的店铺。有关林白和鲸的一千零一夜,也只是一个幽长渺远的梦境。
“林白,你到底,在哪里啊。等待这件事,真的太辛苦了。”
秦可把脑袋深深埋在自己的膝弯,他猛地呼吸了一口高原午夜寒凉的空气,觉得五脏六腑都浸透了夜的凉。
秦可不知不觉就在“夜间营业”的门口坐了一整晚,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靠着卷帘门睡了过去。直到晨曦中隔壁店铺的店主拉开卷帘门,清脆的“哗啦”一声,让秦可还停留在夜晚的神志瞬间回到了白昼。
秦可抬起头,看到晨光笼罩着隔壁店铺的招牌,“从前”。
一家名叫“从前”的店铺,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准时营业。
在“从前”的店主迎着朝阳拉开卷帘门之前,秦可发现自己从没有注意到过这间店铺。哪怕它就在“夜间营业”旁边。
也许是“夜间营业”过于另类,仅在夜晚降临时开门,而“从前”又过于正常,只在白昼营业,所以秦可从未看到它们存在在同一时间。
“从前”的招牌是一块老旧的木匾,字上的红漆已经古老得有些黯淡,秦可跨入“从前”门槛的时候,都担忧会有剥落的红漆碎片砸中自己的脑袋。
“从前”是一家影碟店。影碟店在秦可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盛行一时,不过随着互联网的逐渐普及,似乎已经开始逐渐走向没落。
因为店铺位置比较偏僻,加上是太阳初升的清晨,此刻店里只有秦可一位顾客。
秦可注意到“从前”的店主搬来了一堆影碟,高高地垒在面前的桌子上,他戴着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有精心打理过,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安然地坐在他的影碟堆里,用酒精棉擦拭那些影碟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