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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法抑制的冲动 也许真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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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或者不回答,承认或者否认,都对林白很不利。所以林白沉默了。
而林白越是沉默,挑衅者越发嚣张。
他的笑容越发恶意,似乎为了让林白听得更清楚,他凑到林白的耳边说,“喂,林白,你是同性恋吧,《白鲸》拍得真的很恶心啊。你和王一遥一样,都让人恶心。你们这样的人活在下水道就好了,为什么还非得出来拍戏污染别人的眼睛啊。”
林白的理智已经意识到这句充满挑衅的话语就是为了攻占自己情绪的处心积虑,但他确实无法面对这样的恶意保持冷静。这句极具侮辱的话瞬间侵占了林白的大脑,嗡的一声,他觉得周围的一切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只想让对方为他的言语付出代价。
而就在此时,这位不速之客扬起了他手中的相机,直直地对着林白按下了快门,似乎他终于等待到了当事人的失态,以捕捉到极富话题性的神情。
话题性,就是金钱。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影帝沦落为酒吧歌手,并欲攻击发现自己行踪的记者,这可是独家新闻。
但是林白接下来的行动显然打翻了不速之客的如意算盘。
林白扬起了他的吉他,毫不留情地击落了偷拍者手中的相机。
琴弦剧烈的震动在吉他的音孔中数倍放大,几乎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偷拍者坐在Underground的角落,灯光无法覆盖的黑暗里,如果不是林白制造的这声噪音,估计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在噪声带来的沉寂之后,所有人都听到了林白说的这句话:
“Underground不欢迎不会尊重他人的人。”
所谓先礼后兵。林白原本可以有无数种方法悄无声息的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那样可能并不能引起他想要的那种震慑感,为此他牺牲了他的吉他。最终林白的吉他和偷拍者的相机,玉石俱焚。
相机内的储存卡因为这样的冲击从机身中弹了出来,林白捡起它,用力掰成了两半。
摧毁了作案工具后,林白有些心疼的拨了拨自己的吉他,琴颈和共鸣箱出现了巨大的裂纹,只能发出闷音。
偷拍者虽然自知理亏,但这不能阻止他被林白当众砸坏相机的愤怒感,作为反击,他用力扯住了林白的手臂。
等到林白反应过来时,他手中的吉他已经被夺走,那个人高高扬起摔坏的吉他,迎面向自己砸来。
在林白下意识伸手去挡的瞬间,他看到了李鸢穿过布局参差错落的木桌和密密匝匝散布于其中的客人,从Underground的另一边向他跑了过来。
那双眼睛,清澈又明亮的眼睛,此刻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砰——
又一声巨响在Underground幽闭的空间内无限回旋。
在吉他即将砸向林白的瞬间,一遥从身后抱住了他。
像是小孩子护住了自己最珍爱的玩具,不允许任何人从自己手中夺走、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最后林白安然无恙,而琴身重重地砸向了一遥的身体。
碎裂的琴身和琴枕,和断开的琴弦。
一遥的面具被这阵冲击击落了。
在这个瞬间,林白仰视着风暴中心那双清澈的眼睛,他不知该作何反应。
林白看得清清楚楚。
李鸢,有着和一遥极为相似的脸。
不,那分明就是,王一遥。
林白想到了那夜狭窄陡峭的楼梯上,这个蓝紫色头发的青年和自己说起了一遥,说起了他遭受了很多非议。如果此刻连自己这个十年前的关联人物都被迫卷入这场风暴,那么一遥本身呢?林白想。截至此时,他似乎理解了一遥总是要带着面具的原因。
所以他一定要在面具下的脸被周围一双双眼睛捕捉到之前,隐藏它。
一遥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温暖,继而是眼前的一片黑暗,是林白用手掌覆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哪怕一遥比他还要高出一头,伸出手稍微有些费力。
所有目光都汇聚在一遥身上。但他们并不是已知面具下的人是前段时间掀起轩然大波的影帝,他们只是想起了那个黑夜传说,“这副妖狐面具下有一张惊为天人的脸,而只有他爱上的那个人谁能让他脱下面具,见到他的面庞。”
客人们觊觎着一遥,跃跃欲试想要窥探这张面具下的脸,窥探黑夜传说的真面目。
而林白遮挡住自己的掌心,是一遥唯一的安全感。
黑夜传说和窥探者们,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期间只有偷拍者意识到自己攻击他人的行为有太多目击者,自知理亏,悄悄往人群中隐匿,偷偷捡起他摔在地上的相机,悄然离场。
直到Underground的店主秦可突然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炸鸡出现,才打破了双方的平衡。当前的场景让秦可一时有些恍惚。他原本只是在后厨准备些炸物小食,虽然听到了厅堂的异响,但锅里的食物得把控火候,想着有林白和李鸢在,他也没有出来打探情况。没想到自己出来却见到这么一出。他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注意到地上他的歌手碎裂的吉他,以及被客人视线包围住的两个人。总之,气氛微妙异常。
看来当务之急是得把风暴中心的这两位解救了,秦可判断。
“各位实在抱歉,今天Underground打烊了,给大家带来不便在此深表歉意。作为补偿,酒钱都不用付了,我请了。”
其实大部分Underground的客人只是看热闹而已,并没有恶意。今夜的热闹已经足够多,可以提供充分的谈资,而且酒钱免费,连看戏门票都免了,实在是不亏。
Underground最终还是止于静寂。
午夜的钟声敲响的时候,Underground送走了它的最后一位客人。而Underground的老板也消失在通往巷子的门口,只留下一句,“我的心有点痛,今天损失了很多酒钱,出去透口气缓缓。拜托你俩帮忙收拾下这里吧。”
而他的调酒师和歌手似乎各怀心思,在午夜也异常清醒。
关于林白是否见到了一遥的脸,这个明明就是肯定答案的问题,两个人却都不自觉地掩饰着不想去面对。
林白的手离开了一遥的脸,继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示意自己无意于窥探一遥的秘密,其实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欲盖弥彰。
一遥背对着林白捡起了掉落在地面的面具,重新戴在了脸上。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一遥说。
林白虽然如一遥说的睁开了眼睛,却没有看向一遥。
“你有受伤吗?”林白问。
一遥摇摇头。索性最后除了冲撞造成的淤青之外,一遥发现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带血的伤口。
像是为了逃避这有点尴尬的气氛,一遥顺手打开了桌上放着的一瓶客人还未来得及打开的冰啤酒,那是大理产的啤酒,名字叫“风花雪月”。今夜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许失控,他需要一点冷的东西让自己镇静下来。
一遥没有迟疑地喝了下去,但他觉得酒的味道似乎有些奇怪,混合着些许铁锈的味道。但是神经似乎已经被之前的骚乱麻痹,一切的感觉都变得迟钝,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清。
直到他想起来吉他砸下来的时候,断掉的琴弦似乎割破了他的唇角。也许是因为琴弦过于锐利与轻巧,以至于划破皮肤的时候,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啊,原来是血……”
那种奇怪的味道,原来是自己的嘴唇被琴弦的边缘划到之后,伤口的血和酒精的混合。
一遥伸出手指,想去触碰伤口,而在这个瞬间,在Underground的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林白先他一步,摘下了他的面具,倾身吻住了他的唇角。
舒展的夜风透过Underground的木窗,吹动了窗台的铁线蕨,一路带着夏夜的虫鸣,直到掀起一遥的发丝。
林白的嘴唇和啤酒的凉不同,是柔软而温暖的。
这一瞬间的一遥,感到无所适从。
午夜的向日葵,暧昧的光线,他的歌手衣服上残留的鸢尾花清香,如果说之前的一遥还在为他琢磨不透的歌手感到心烦意乱,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有些意乱情迷。
他想起了在拍摄《白鲸》的1999年,在北欧岛屿极昼的暮色中,和林白在小巷里的吻。
虽然以后他无数次的在电影里和无数个人亲吻,但唯独只有被林白吻到的时候,他的心跳才有了异乎寻常的起伏。
林白很快结束了这个轻柔的吻,他再看着一遥的时候,不出所料地看到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写满的惊愕。
其实林白也惊讶于自己的失控。
“对不起,我只是想为你止血。”
林白说出的理由听起来实在有些蹩脚。
真实的理由当然是不仅于此,他只是情不自禁。此时的林白突然浮现出了秦可曾和自己说过的Underground的含义,最无法掩藏的潜意识,冲破理性枷锁的激情,陷入失控的动机。
还有,那个黑夜传说。只要看到面具下的脸,就一定会不可自拔的爱上的黑色传说。
也许真的是被蛊惑了。
但今夜的失控,是突如其来么?
也许不是,林白想。可能它早有预谋。
因为他是一遥啊,他真的是一遥。
他是自己小心翼翼封存着的故事里唯一的男主角,王一遥。
此刻林白内心里最期待也最不敢期待的那个可能性,会和一遥重逢,居然真实地发生了。
有什么冰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插在心脏里的钢钉,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