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39、交换秘密 林白先生，

　　在被白昼的阳光平复了情绪之后，Underground的常客如往常一样在午后四时走到Underground，但这次却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有些不想面对李鸢。
　　林白知道这是自己的问题，“白鲸”真的只是个很普通的名词而已，是自己对它反应过度，李鸢什么都没有做错。
　　他只是踌躇着是否要迈开脚步，但是又瑟缩着害怕未知。
　　但最终，对李鸢的歉意还是战胜了恐惧，林白还是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叮铃——
　　午后四时，门口的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林！白……”蓝紫色头发的店员说“林”的时候原本眼神中满是欣喜，但喊到“白”的时候就像是八百米跑到了后半程，后劲不足，语调明显低落了下来。
　　因为林白回避了他的眼神。
　　坐在店里，李鸢如往常端来了食物，林白不是没有注意到他偷偷望向自己，委屈又闪躲的眼睛。
　　林白看着李鸢，觉得很内疚。但是要和李鸢道歉，却又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毕竟他无法对李鸢说出自己失控的原因，他不想告诉李鸢关于“白鲸”和那个人的事。
　　只能这样僵持着。
　　林白似乎在他和一遥之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界限。让一遥觉得林白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直到秦可还是看不下去，在一遥去后厨取做好的食物，准备端给林白时，和一遥说起了林白不愿意开口的原因。
　　“他其实只是担心被你讨厌而已，因为觉得对你发脾气是会伤害到你的。他并不是讨厌你的，不过需要点时间去看清自己的心，给他点时间吧。”
　　“他没有讨厌我啊，太好了！”解开了心结的一遥，明明昨夜还因为林白过激的反应感到颓然，此刻因为秦可的解释瞬间又恢复了勇气。有时候前进与后退，就只是根据对方的反应定夺而已。因为过于在乎，才会特别小心翼翼。
　　“谢了秦可！”一遥感激地看向了这位Underground的老板，感叹自己的老板可真是个十足的天使，反而不再因为一遥和他的亲密嫉妒起来，因为一遥明确的知道了，秦可是在有意帮助自己和林白。哪怕秦可和林白是亲密的，但一定不是和自己相同的那种感情，他也并非是要和自己竞争。“对了秦可，还有一个小问题，你知道林白昨天为什么会生气吗？”
　　“这个问题，我想你还是自己问他吧。”秦可觉得有些话自己可以说，有些话，还是当事人亲自去问比较好。自己只要向当事人传达出对方那一份好意，让当事人有勇气前进一步，就足够了。
　　在一遥即将拉开门帘走出后厨的时候，秦可喊住了他。“那个，李鸢！”
　　“嗯？”一遥带着些疑惑回头。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后退，但他本意是想前进的，不过被困在了自己的恐惧里。那你会选择向他前进吗？”
　　一遥知道，秦可是在说林白。
　　“我也只能前进了吧，如果我真的在乎他。”这是一遥的回答。
　　后厨的排风扇嘟嘟嘟地转，扇叶漏出的光影照亮了一遥的眼眸。
　　继而，一遥迈出了后厨，走向了前厅。
　　“林白！”一遥对着厅堂大声喊出了这个名字。
　　果不其然，被叫到名字的青年条件反射似地往一遥的方向看了一眼。索性此刻Underground里没有其他客人，不然林白一定会羞愧至死。
　　林白看到那个蓝紫色头发的青年气势汹汹地向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唰地拉开自己对面的凳子，面对着自己。他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不要逃避他的视线。这双眼睛漆黑的虹膜里印着自己的影子，在日光下如此明亮。
　　“林白先生，我允许你生气，你怎么生气都可以，但请不要逃开我，好吗？”
　　“我……尽力。”被控制住脸颊的青年略显含糊地给出了回答。
　　“你不能尽力，你要保证。”一遥的眼神很认真。
　　但是林白的确无法做出不知道能否兑现的承诺。
　　林白移开了看向一遥的目光，午后四时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的炫目，而被放在林白面前的玻璃水杯吸饱了阳光，折射出的光线点亮了林白鸦般浓密的睫毛，彰显着他的闪躲。
　　算了，不强人所难了。再给他点时间，我有的是耐心。一遥想。
　　但一遥的这一嗓子也的确打破了林白的沉默，他终于借此机会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道歉。“抱歉，昨天因为很奇怪的原因和你生气了。说到底，生气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自己带了浑身的刺，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我对你造成了困扰，请原谅我，这不是我的本意。”
　　“你会生气，是因为我说了那个名词吗？”一遥不确定林白听到那个词会不会像之前那样情绪反应激烈，所以他有些小心翼翼，明明很想知道，却难以再直接开口。
　　“那个名词？你是指……‘白鲸’吗？”
　　“嗯。你讨厌这个词吗？”
　　林白摇摇头，“当然不是讨厌。也许它对你来说只是个很普通的名词，但对我来说，它有特殊的意义。”
　　“特殊在哪里呢？”
　　林白的确有些迷茫，代表过去的一遥和代表此刻的李鸢在心里拉扯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在迷雾中看清自己的心。但是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去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答应过你要和你交换一个秘密吧。关于‘白鲸’的事，我希望有一天会告诉你的。”林白很坦诚地看着一遥，他不是在逃避或隐瞒，而是像是在做着一个很重要的承诺，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非常郑重地告诉你。”
　　【林白对《白鲸》有着并非讨厌的特殊感情，为真。】

　　Underground平凡的夜晚，有着最寻常的场景——向日葵的暖黄、热带雨林植物的苍翠、酒精、客人们的高声喧哗或者窃窃私语。
　　但一丝丝的异样却彰显出这个夜晚的些许不同。
　　坐在Underground灯光下唱歌的歌手，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不易察觉的异样。
　　一个未被灯光照射到的角落，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光。
　　咔嚓，转瞬即逝的白光。如果林白没有判断错，应该是相机自带的闪光灯。Underground的灯光比较幽暗，如果不开闪光灯额外补光的话，很难拍摄得很清晰。
　　但Underground摆放醒目位置的标语，除了禁止吸烟之外，还有挂在舞台正后方的禁止拍照。
　　如果说禁止吸烟是秦可提出的要求，那禁止拍照就是林白提出的要求。
　　林白不喜欢有客人拍摄自己。自己的影像可以留在客人的脑海中，但不能是相纸上。他是个酒吧歌手，只想安静地唱歌而已。他不是明星，不是公众人物，被拍摄不是他的义务。他想自己有权拥有隐私。
　　但是林白觉得自己不能下定论。毕竟刚才一闪而过的光线过于短暂，也许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为了试探对方，一曲终了后，利用休息的间隙，林白离开了舞台，走到了台下的休息区。
　　咔嚓。那束白光，又亮了起来。
　　这次林白看清楚了，白光来自西南角，相机放置的很隐蔽，机身用桌上的一个黑包遮挡着，只露出镜头，如果不是闪光灯的启动，林白可能很难察觉。相机的主人是一位男性，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似乎有意遮掩自己的身份。
　　如果只是拍摄自己在舞台上的一张照片，林白也许还能解释为对自己的好奇。但此刻答案很明显，这个相机在追踪着自己，那这种行为实在是略显挑衅。
　　林白觉得他实在太不像一位只是来酒吧喝酒的普通客人，毕竟不会有喝酒的客人会在包里偷藏一个相机，追踪着一个无名歌手的行踪。
　　这种套路林白挺熟悉，实在有些像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拍摄素材。
　　虽然林白认为自己从未正式进入过演艺圈，但他的确留下过一部主演并让自己获奖的电影，《白鲸》。不过距离《白鲸》上映已经过去了十年，在新人前赴后继的演艺圈，谁还会记得一个十年前仅仅是昙花一现的人呢。
　　原本林白的确已经被众人遗忘了，所以他才能安静地在古城待着而不受任何打扰。只是Underground的歌手此刻还没有意识到，在这座小小的古城之外，一遥获得影帝之后，会连带挖掘出自己的过去，那部电影《白鲸》，和它的主演林白。
　　为了尽可能减少注意，以免打断其他客人喝酒聊天的心情，林白拿着吉他，装作要问客人是否要点歌的样子，走向了角落里的偷拍者。
　　“这位先生，在Underground禁止拍照，请你遵守规则。”林白的声音不大，还是保持着礼貌与客气。
　　“有这样的规则吗？我没看到。”客人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他明显是知道这个规则的。
　　“‘禁止拍照’的标志就在舞台正后方的中央。如果您不是近视或者文盲，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林白还是选择指给他看，给他最后解释的机会。
　　“如果我不遵守呢？”
　　“那只能请您离开。”
　　截止目前为止，林白都十分冷静而克制，直到这位素不相识的客人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林白。”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用的是肯定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