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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碎裂的玻璃杯 你本来就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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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感到迷茫又烦乱的林白突然想喝点酒,希望酒精的摄入,能稍微让自己平静一下,在被李鸢绕成一团乱麻的线索中找到答案。
所以林白破天荒地向一遥走了过来,要求他为自己自由发挥一杯鸡尾酒。
“没想到你除了会抽烟还会喝酒。”一遥揶揄林白。
林白听到“抽烟”这个词瞬间紧张了起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打量了四周,确认Underground的老板不在,才放松了下来。
“秦可要是知道我在他的店里抽过烟,一定会杀了我。他刚工作的时候有个上司烟瘾特别大,还特别喜欢把秦可叫办公室让他改程序,推翻了又改,改了又推翻,一改就是好几个小时,最后说还是一开始那版最好。秦可改的时候,上司就抽着烟看着他,也不开窗,办公室里满是呛人的烟味。所以秦可对烟味有本能的厌恶,闻到很浓的烟味就会恶心。”林白的眼神落在店内特别明显那个“禁止吸烟”的标示牌上,一遥难得看到林白还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候。
“这秦可都能忍?他的脾气未免太好了。”
“生活所迫吧。”林白说。
林白说得是事实。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这样对人尊严的践踏呢?那个时候临近年关,秦可的妈妈病情极具恶化,急需一笔手术款。秦可为了自己即将下发的年终奖不被克扣,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但是为了重要的人怎么能说是忍气吞声呢?是韬光养晦。秦可说。
虽然上司真的很变态,但索性薪水给的还算不错,所以秦可一直坚持到了妈妈病逝,才离开了那家公司。为了保证自己的年终奖不被克扣,走的时候还不忘感激了上司的知遇之恩,虽然心想的是这个人死了坟头不装wifi都没人愿意过去。
这可能就是秦可活得还算坦然的原因,他很清楚眼下最要紧的事什么,一切都是围绕着那件最重要的事运转,哪怕的确经历了不太好的事,只要他最终的目标实现了,人还没死没残,过程有多么曲折根本不重要。
“好啦,我知道了,你的秦可最重要了。”一遥知道这段关于“禁止吸烟”的故事里,一定是之前秦可和林白分享过的众多秘密其中之一,但现在的他对秦可已经没有那么多敌意了。
可能因为感受到林白和自己逐渐亲密的关系,让一遥觉得自己不再是挤在那两个人之间狭窄缝隙中的人,一遥终于缓和了他的嫉妒心。
“那如果我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可以用一个秘密和我交换么?”一遥凑到林白耳边,略带神秘地说。
一遥落在自己耳边的气息柔柔地拂过耳廓,略显亲呢的距离,让林白瞬间有些脸红。
“不可以,这样太便宜你了。”林白也许是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赧,选择了拒绝。
而最终林白看到对方喊住了路过的秦可,露出的狡黠笑容,还是选择了妥协。
终究林白,还是被一遥连哄带骗来了一个秘密。
“不急,你可以想好了再告诉我。”一遥不想让林白为难,他其实也并非真的想要知道什么秘密,只是想逗逗林白而已。他总觉得今夜的林白,看起来有些烦乱。能让他转移下注意力哪怕只有一小会儿也好。
“这杯鸡尾酒,你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么?”一遥还是把话题转回了鸡尾酒。
“没有,按照你此刻的灵感来就好。”
林白看着自学成才的调酒师在射灯下的玻璃杯里注入伏特加,在雪克壶里加入不同份量的冰块把蓝橙酒摇出不同的分层,最后注入苏打水和青柠汁,加入大量碎冰,一切动作都是那么自然。
自深至浅渐变的蓝色鸡尾酒,和顶部漂浮的碎冰,就像是靠近极地冰川的海洋,而苏打水泛起阵阵气泡,就像是鲸在呼吸。
林白拿起一遥递过来的玻璃杯,无意触碰到了对方的指尖,带着玻璃杯壁的寒凉,
“啊对不起。”调酒师条件反射似地缩回了手,这份道歉在林白看来实在是有些突兀与多余。
一遥看似一直在靠近,但是总是靠近得如此小心翼翼,就像是他们彼此间若即若离的关系。
林白饮了一口他的调酒师专门为他而做的特调,蓝色的液体,柔软的嘴唇,手指在覆盖着水汽的玻璃杯上留下的纹路,因为吞咽动作而滚动的喉结。
划入喉咙伏特加的燥热,让林白心烦意乱。
林白想李鸢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的小心翼翼,反而像一滴落入湖面的水滴,在自己的心里激起了一圈一圈扩散开去、无法平息的涟漪。自己明明就想要靠近李鸢,却又带着几分矛盾与逃避,以至于李鸢可能以为自己不喜欢和他有什么肢体接触吧。
很明显,林白感到这杯酒的作用适得其反。
“你喜欢吗?‘白鲸’。我给这杯酒起的名字。蓝色的海洋和浮冰,有鲸在呼吸。是不是还挺贴切的。”一遥对林白说出了一句话,而这里面的那个名词,击溃了林白最后的情绪防线。
林白听到这个词的瞬间,记忆突然也变得像从杯底翻出的气泡,撞到漂浮的冰块的时候,“啪嗒”一声破裂。眼前的调酒师,和他记忆中的少年再次重叠了,明明是不一样的头发颜色,不一样的身高,也不太一样的声音。但他们,都有一样的、吸引自己的、清澈又明亮的眼睛。
“你怎么了林白?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一遥知道自己明明是在试探,但是表面却在装傻。其实白鲸这杯酒他也的确是一时兴起自由发挥,但是终究还是忍不住做出了试探。
白鲸,白鲸,白鲸。林白听到自己头脑里啪嗒一下,控制情绪的那根细细的弦彻底地断了。
“不要和我说‘白鲸’,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林白因为头脑被略显激烈的情绪占据无法顾及周围,手臂无意碰倒了放在桌面的高脚杯,那里面装着名为“白鲸”的酒。
啪,咔啦——
杯子摔到了地面,碎裂了。
这声碎裂的声音在Underground客人们热切的聊天声中并不突出,但是林白转身逃开,鞋子踩过玻璃碎片,发出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却像一声声踩在了一遥的心脏上,把玻璃碎片一点点扎了进去,血肉模糊。
林白径直离开了Underground,没有回头。
原本在接待客人的秦可捕捉到了这一幕,他想这次林白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毕竟林白的情绪一贯是平静无波的湖面,但此刻明显波涛汹涌。
被留下的肇事者一遥,他知道那个触发林白情绪的开关,是一个叫“白鲸”的名词。
——“白鲸”。一个名词,掩藏着林白的愤怒,和一遥的苦涩。
林白居然,这么讨厌“白鲸”啊。一次异常失败的试探瞬间挫伤了一遥所有的勇气。他像个受了惊的蜗牛瑟缩回自己的壳。一遥想他不应该得到了一点回应就开始得寸进尺,过去的事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也许再见时林白哪怕展露出了很多好意,他却依旧还是想忘记《白鲸》。
一遥想自己应该追上去对刚才的冒犯道歉,哪怕他们的关系不能前进一步也可以,至少不能被彻底毁灭。但是秦可扯住了他。
“我觉得林白就是不想面对你才离开Underground的,请你给他一点时间。你在这里帮我照顾下客人,你放心,我去找他,不会有事的。”
最终Underground的老板秦可还是决定插手这两个人的事。一直以来他虽然觉察出这两个人的关系不太对劲,但都只想做个旁观者,但事件好像发展到了会伤害林白的方向。此刻他实在是做不到对林白激烈情绪的袖手旁观。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林白聊聊,也许有些话,林白只能说给自己听。
秦可一路小跑,追到了“夜间营业”。
“夜间营业”的卷帘门紧闭着,今夜它还没有开始营业。它的主人颓然地坐在门口,蜷缩着膝盖,把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
林白不用抬头,只要听那急促的跑来又停下、不知道该不该前进的脚步声,他就知道那只能是秦可。
“对不起,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打扰到underground的营业了。”林白终于从臂弯里冒出了脑袋,仰视着秦可,神情很无助,像一只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猫。
秦可知道林白的失控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倾身坐在了林白的身边,用手轻轻揉了揉林白的头发,“怎么啦?”
只要非常简单的三个字,就足够击溃林白的心理防线,林白鼻头一酸,眼泪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这是秦可第一次见到林白哭,一贯沉稳如林白,也会有如此难过的时候。此刻的林白的确和平常不同,他明显被强烈的情绪占据了。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呢?为什么我连我的情绪都无法控制了呢?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和他发火,但是听到他说‘白鲸’的时候,真的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我可能还是没办法成为一个情绪成熟稳定的大人吧。”
“你本来就不用成为一个情绪成熟稳定的大人呀。”秦可心疼地揉揉林白的脑袋,他发觉林白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好像都有些太高了。
在秦可看来,发脾气的林白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是他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但这件事对于林白的意义明显重要的多,甚至于激起了他的过度反应。
“可是秦可,在我伤害到别人的时候,我会感到的痛苦,丝毫不亚于被伤害的那个人。我真的很讨厌失控的感觉,因为我曾经真的付出了很多很多努力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让它们来伤害我。但现在我觉得所有努力都付之一炬,我还是控制不了它。”
秦可感受到林白深深的无力感和自责。
他的语气和神情里充满对自己的失望,可能是源于自己所谓失控,和对伤害的感同身受。
“我知道,我知道林白,我知道你很自责,我知道你也很想能够找回一点控制感。”内心的声音被倾吐出来的时候,就像是高压锅上呜呜鸣响的排气阀,本身就是一种治愈,足以维持体内气压微妙的平衡。“所以‘白鲸’,到底怎么了?”秦可知道这是打开排气阀的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