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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狭窄楼梯上的真心 哪怕后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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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最终还是去赴约了。
午夜时分,他远远就看到一遥在Underground的内院踱步,月色下,他的脚步声细细碎碎,听起来忐忑又焦急。
林白看到此情此景,突然想到了苏东坡的那首《记承天寺夜游》,可真是“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一遥紧张又苦恼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让林白短暂的忘记了昨晚被冒犯的不快。
林白试图隐藏自己的行踪,屏住呼吸缓慢地靠近一遥,直到站在一遥背后,安静着没有说话。
最终还不算太迟钝一遥发现了他,满眼惊喜。
“林白!”月光下,只有在一遥看到自己的时候,他隐藏在面具阴影下黯淡的眼睛才亮了起来。
“没想到在离开学校很久之后,居然还能收到字条这种老派的信息传输方式。”
“你不喜欢吗?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说话,又不敢当面问,只好把是否和我说话的选择权交给你。”一遥显得有些委屈。
“画得还是挺可爱的。”
一遥听到林白的表扬,像是从老师那儿得到了小红花的小朋友,满足地笑了起来。
“林白,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对,做了奇奇怪怪的举动,请你原谅我。”一遥给出了非常诚恳的道歉,并给出了180度鞠躬。
“你特意这个时间约我过来,就是想和我道歉吗?”这样的道歉是足够真诚,但未免有些兴师动众。
“其实也是想和你一起看看月亮。今天是十五,满月。”
“这个理由简直比特意叫我来和我道歉还要兴师动众。”虽然是略显抱怨的语气,但是林白却没有丝毫的不快,相反,这么特意的做一件并不重要的小事,反而让林白有种被认真对待的感受。
林白抬起头寻找月亮,却发现四四方方的内院只框出了一小片夜空,总有些不透彻的阻隔感。
“不是在院子里面看啦,我带你去我在Underground赏月的秘密基地。跟我来。”
一遥要带林白去的地方在Underground内院的二楼,这里并不对外营业。他们要走过一段陡峭而狭窄的木质楼梯。
因为楼梯很狭窄,并不能和林白并肩而行,一遥走在林白身后,防止不熟悉这里的林白踩空。
一遥抬头看着林白在陡峭又狭窄楼梯上小心翼翼行走的背影,林白的头发比初见时长长了一些,头发的长度正巧可以扫过衬衫的领口,背挺得笔直,因为楼梯的陡峭放大了他动作的幅度,裁剪合身的裤子勾勒出了臀部的线条,线条修长的小腿随着步伐肌肉张弛有致的收缩与放松,不知怎么的让一遥联想起了《花样年华》里苏丽珍打好了馄饨,和周慕云在幽暗的小巷里擦肩而过的情景。
摇曳的镜头,狭窄的空间,幽暗的光线。
这样的联想和暗示,让冰冷的夜色突然变得有些诱人起来。
自然界中雄性鸟类进化出艳丽的羽毛,以此吸引雌性,用来获得繁衍的机会。喜欢美丽的事物,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沿袭的动物繁殖本能最直观的体现。只是,雄性有没有可能,被另一只美丽的雄性吸引呢?
一遥感到自己内心有些什么小小的悸动的火苗,就在这样略显暧昧的瞬间,被点燃了。他想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林白的确是有超乎寻常的感情。毕竟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的话,是不可能被这样不经意的瞬间所诱惑的。而一遥想要的,不仅仅是亲密,还有,欲望。
直到林白的提问把一遥的思绪拉回了现实,走在前面的林白突然回头问了一句,“李鸢,你有看过一部电影么?《水色》。走在这个狭窄的楼梯上,让我想起了里面的男主角走向阁楼,走向他私藏的那些女性华服的情景。那是他渴望又想掩藏的东西,是矛盾的自己,所以他把它们放在触手可及却无人问津的破旧阁楼。”
《水色》就是让一遥拿到了影帝从而名声大噪的那一部电影。林白是在一次外出过程中偶然看到的。那时候坐着火车,年轻的女孩子们为了打发无聊的时光,就把电脑摆在了小桌板上看起了电影。林白并不是有意要去观看,但那些画面就是那样的吸引了他,让他不能自已的沉迷。
《水色》是一部文艺片,台词不多,很多故事都是用画面和配乐来讲。
毕竟是一部叙述跨性别的影片,导演刻意侧重了男主角对身体认同感的表现。为了表现了这一点,导演运用了很多裸露的镜头。
比如一遥浑身赤裸着站在镜子面前端详自己的身体,带着点疑惑的表情,仿佛镜子里的这个男人并不是自己。然后他戴上了水波纹假发,套上了丝袜,为自己涂上红唇,对这镜子里的女孩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也许这才是自己想象中应该有的样子。
受地形的限制,在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中行驶的火车要穿过无数个隧道,这些隧道是山体细小的伤口,而火车就像是缝补伤口的针线。扎入时是黑暗,穿出时是白昼,反差巨大的光线投在电影的画面上,光影明灭。
火车穿过山洞时四壁共振引发的巨大轰鸣,和根据流体力学原理由高速带来的低压导致人耳膜与外界出现压力差,使林白出现了短暂的听力障碍。
电影的画面因为环境光的变化而时明时暗有些恍惚,也听不清任何声音,就像是演一场哑剧。
就算是在如此糟糕的环境里观影,林白还是记住了关于一遥的每一处画面,他飘忽不定的眼神、袒露的□□,在自恋与自怜间辗转流离。
“王一遥,他是我最喜欢的演员。”林白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一遥说。
林白提到“王一遥”这个名字的时候,一遥条件反射的一个激灵,但当一遥看到林白说起喜欢的事特有的清亮眼神,他意识到林白只是在说“王一遥”而已。
曾经的一遥,从未从林白口中听到过任何关于自己的评价。有些话,对着当事人总是很难说出口,只有对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才会卸下所有压力,表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是么?因为他演技很好吗?”但是因为被夸赞而欣喜若狂的当事人还要佯装自己毫不知情,好继续套出对方的想法。
“不完全是演技,更多是关于他本人吧。他其实可塑性很强,只需要一点点引导,就可以体悟戏剧里的感情,并且很快能把握地超乎寻常的好,可能和他潜藏在身体里的感悟力很有关系吧。”
因为林白站在楼梯的前面,所以从一遥的视角看过去,他在仰视着林白。是的,其实在演戏这件事情上,一遥一直在仰视着林白。在共同拍摄《白鲸》的那段日子里,一遥看到林白演戏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样的人就是为演戏而生,自己一直以来能做到的,也只有追逐而已。
【林白欣赏王一遥的演技,为真。】
关于自己的演技,认可与夸赞的声音不少,但否认自己的声音也很多。唯有来自林白的认可,来自一遥认可的那个人的认可,才让一遥由衷得高兴了起来。
此刻一遥想,去他妈的影评人,你们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划脚。
但是就是这样一位一遥眼中的表演天才,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一部作品,上映于2000年的电影《白鲸》。在演戏这件事上,林白的确是有些暴殄天物,一遥要付出很多很多努力和折磨才能得到的才能,林白毫不费力就拥有了,却弃之如敝屣。
虽然一遥不清楚林白放弃演戏的全部原因,但是他知道,他放弃演戏的导火索出自自己。这是一遥一直以来无法去面对的事,他感到深深的愧疚,愧疚到他甚至在这漫长的十年中,都只能把林白这个名字封存起来。
所以此刻的一遥,选择缄口不言,他不想打破此刻来之不易的平衡。
一遥还是想听林白继续聊聊自己,所以他继续试探性的说,“但我听说,他不久之前有曝出来负面新闻。”
“他……怎么了?”林白的眼神,带着明显而诚恳的关切,看得出来,一遥对他来说,并不是只是个电影演员那么简单。
林白不知道这件事非常正常,因为他只有一部特别古旧的按键手机,只能做基础联络。也不看报纸和电视,他似乎是主动把一切与外界现实有关联的渠道都切断了,只为了保守一份略带固执的闭塞。
“林白,说起来,你为什么从来不关心古城之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呢?感觉就像是故意把自己禁锢在这座小小的城里。”
“因为本来外边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情吧。”林白回答得很坦诚,“除了我关注的事,其他的我并不想知道,也没有知道的必要,对我此刻的生活毫无帮助。”
林白似乎并不太想继续探讨自己,他更关心一遥,“王一遥他,发生了什么吗?”
“大概因为面对一些恶意的言论,无法处理好自己的情绪,要退出演艺圈之类的吧。”一遥尽力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表述这件事。
林白显得有些惊讶,但随即又笑了起来,“倒也是挺像他会做出的事。”
“林白,我总感觉你好像和他很熟悉的样子,对他这样任性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嗯,早年间和他认识,在他还默默无闻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任性的人,对待别人对他的恶意,哪怕他的力量真的没有强大到足以去对抗,但是哪怕通过自毁的方式,他也必须要别人听到他内心真实的声音。哪怕后果会摧毁自己,他也绝对不允许自己沉默。他就像是一丛能焚烧一切的野火,哪怕最后会熄灭,也要不顾一切的燃烧。”
“其实我会觉得很心疼。”林白说,“但我也觉得,这也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因为我总觉得在他身上有种我没有的轻松与自由,在他看来,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东西,他也从不恐惧失去。”
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一遥从不觉得自己的任性居然还能成为一种优点,还是林白会欣赏的优点。一遥甚至有些感动。在今夜之前,他从未奢求过能从林白口中听到这些。
【林白认为王一遥的任性是优点,他认为王一遥烧毁诗集的行为不是疯子行为,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