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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阵雨中的预谋 这样想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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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看书的时候,一遥就坐在和林白隔一个桌子的位置默默读诗。
一遥从古城的书店里新淘来了许多不同版本的诗集,读诗变成了他打发时间的新方式。
一遥偶尔用手托着脑袋,装作在看书,实则是静静地观察林白看书的样子。
林白坐的位置在下午时分总是吸饱了阳光,但也不会过分刺眼。而一遥坐的地方是阳光被窗棂阻拦后静悄悄的阴影,最为一个窥探者,他不想过分醒目。
林白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是沉静的力量。习以为常了尘世的喧嚣,一遥觉得林白安静地看一下午书,他安静地看一下午林白,时间在书页间和林白的眉眼间静止,也是生活可以有的另一种模样。仅仅是无声的陪伴,就让一遥觉得无比幸福。
从一遥入驻Underground,他每天都在想着自己应该如何开口和林白说点什么超出服务范畴的话。但哪怕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一百遍,一遥始终是踟躇着没有开口。他似乎有点害怕打破和林白这份无声的平和。
最终这份沉默还是被underground的老板打破了。
“呦,李鸢,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读诗呀,还挺浪漫的爱好。”因为呼唤自己的店员没有应答,秦可只好过来找他,没想到他居然读诗读得入迷。
林白因为秦可的声音,终于从书页里抬起头,向一遥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阳光打亮那本书的名字,《济慈诗选》。
“你喜欢济慈吗?”林白问。他的声音隔了十年的时间,依旧沉静舒缓。
“喜欢,他是我最喜欢的诗人。”一遥吐出每个字时喉咙甚至都有些干涩,也许是因为呼吸多了高原干燥空气的缘故,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哑的。
“是吗?我也很喜欢。”说话时的林白语气和神情都平静而柔和,不似一遥初见他时的疏离。
“你……想看看吗?这个译本我觉得翻译得还挺好的。” 一遥向林白发出了邀请。
林白思忖了一下,最后还是答了声,“……好。”
林白起身,坐到了一遥对面的位置。他拿过一遥手中的诗集,安静地读了起来。
诗集停留的那一页,是《明亮的星》——
【我只愿坚定不移地
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
永远感到它舒缓地降落、升起;
而醒来,心里充满甜蜜的激荡,
不断,不断听着她细腻的呼吸,
就这样活着,——或昏迷地死去。 】
阳光打在纸张上,又反射进林白的眼睛,衬得他那沉静如雪原的瞳孔,愈发清澈明亮。
一遥注意到林白的手,从少年感的纤细柔软,变得更加瘦削而骨节分明。
“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你也喜欢吗?”林白问。
但是一遥没有听到林白具体说了什么样的语言,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林白。似乎林白漆黑眼睛像是宇宙中的黑洞,而阳光打亮它的时候,全宇宙最璀璨的光线都被吸入这双眼眸。
十年。
距离和林白分别,居然已经十年了。
岁月从来都只是有去无回的单行线。
这个家伙十年以来都是怎么度过自己的人生的啊?怎么就变成一个遥远古城的酒吧歌手了?还以为他哪怕不演电影,也会找个稳定的工作来着。手上没有戒指,看起来应该是还没结婚。不知道他……还记得我吗?
这样想着想着,一遥似乎已经忘记了《明亮的星》,他的眼中只有阳光下的林白,再无其余。
直到林白发现了这份视线,他疑惑地看着“李鸢”,却被一遥无措的躲开了目光。
“《明亮的星》,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你也喜欢吗?”一遥为了掩饰自己的视线被发现的尴尬,试图用一个问题掩盖。然而,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十秒前的林白,说出了一样的话语。
【林白喜欢济慈,为真。】
下午三点半,距离林白走入underground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古城少见地下起了阵雨。
一遥坐在underground的窗边,看着环抱着underground的溪流中,雨滴落下推出的涟漪从星星点点到珠玉落盘。
不知道林白带伞了吗?如果早于三点半出发的话,应该是没有带的吧?不知道他会不会找个地方躲雨呢?一向守时的林白,躲雨的时候会不会因为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而感到焦急呀。
想到这里的一遥,按捺不住对林白的担心,拿起了underground门口为客人准备的雨伞,冲入了雨中。
从主街到underground的道路是唯一的,如果林白准时在午后四时到达话,他就要在三点四十五路过岔路口的石桥,而一遥到达石桥的时间,是三点四十七分。
看来林白的确被困在哪里了。
一遥茫然四顾,他发现在这个岔路口前,他并不知道林白会从哪一条路走来。
一遥慌张地寻觅,鞋子跑过水洼的声音啪嗒啪嗒。
然而在三点五十三分的时候,一无所获的一遥又回到了岔路口的石桥,在雨幕中看到林白撑着透明的伞,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尽头。
林白带伞了。
感到松了一口气之余,一遥看向自己撑着的伞,突然觉得这把伞变得有些多余。原本,是想和林白一起撑这把伞来着。
成为英雄的幻想就这么破灭了。一遥其实有些失望。
等等,如果想和林白撑一把伞的话,也许还有别的选择。
这样想着的一遥,把自己的伞随意递给了一个淋着雨匆匆经过的路人,冲进了雨水中。
一遥装作不经意地跑过林白身边,雨水已经淋湿了他的衬衫。
“李鸢?”果不其然,林白喊住了他。
“你没有带伞呀。”林白说着,把伞撑到了一遥那边,因为身高比一遥矮一些,显得有些费力。
“嗯,想去外边买食材,没想到突然下雨了,等了半天都不停,有点着急就想回underground拿个伞再出来。还好遇到你了呀林白。”一遥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巧,不错,看来自己的演技还在。“你是要去underground吧?”
“嗯。”
“那正好,拜托你带我一起回去吧。”
一遥非常自如地把手放到了伞柄上好把伞撑得更高些,没有给对方留下拒绝的余地。
“啊,好呀。”
石板路,雨水滴嗒嗒发出打击乐,混合着两个人踩过水洼的脚步声。
林白的伞不大,一遥和林白挨得很近,肩膀会在走路的律动中偶尔触碰到一起。
一遥原本想在这样难得的安静氛围中和林白多走一会儿,林白的脚步却有些急促。
“你很着急吗?”一遥问。
“稍微有一点,马上就到四点了,今天回去拿伞浪费了些时间。”
“你真是好守时。”
“因为秦可在等我呀。”
……
一遥听到自己老板的名字,之前见到林白的小小雀跃瞬间消解了。
明明自己就在身边,他却急着要去见另一个人。
虽然午后四点自己其实也会在underground等待着他,但是他想见的,一直以来却只有秦可。
毕竟对于林白来说,我们还不熟嘛。
“感觉你们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一遥小声呢喃,微弱到混合在雨声中几乎难以被察觉。
一遥失去了继续询问林白的欲望,他变得沉默,觉得这段通往underground的路开始漫长了起来。
寂静的,只有雨声。
但是林白的脚步声没有随着时间的迫近变得更急促,反而隐约着逐渐慢了下来。
“嗯……?你怎么放慢速度了呢,还有一分钟就到四点了吧?再不快点可能来不及了。”
“没关系,既然今天遇到了你的话,稍微晚一点也可以。”
一遥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眼睛因为林白的话语瞬间又写上了欣喜,原本回避着林白的视线又重新落到了他的眼眸。
原来林白也,不是丝毫不在乎自己的啊。
林白轻笑,鸦般的睫毛轻轻颤动,“李鸢,你真的很好懂。”
“你这是在说我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意思?”
林白摇摇头,“是直白吧,我还蛮欣赏的。对于成年人来说,很难得。”继而林白又想到什么似的向一遥确认,“对了,你成年了吧?毕竟没有见到过你的脸。”
“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呢?”一遥明知故问。
林白居然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思忖了几秒钟,“……我还有两年就三十岁了。感觉自己二十岁的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变化,所以对时间都没什么感觉了。”
一遥听到林白的回答,突然想起了秦可对林白的评价,“固执得像个老头子似的。”不知道林白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度过他的人生的啊。
【新信息:林白最近十年的时间在他看来被偷走了般乏善可陈。】
“林白,你是一直生活在古城吗?”
“也不完全是,上大学的时候离开过这里,去了一个南方沿海城市,之后又回来了。”
“为什么会选择回到家乡呀,年轻人不都会喜欢更新鲜更刺激的大都市吗?”
“因为我有无论如何都不想放弃的人。可能,我这幅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躯壳里,安放了一个古板的灵魂吧。”
“不想放弃的人……是谁呢?秦可吗?”
事实上一遥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带着点嫉妒的,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答案。
“当然不是,为什么会想到秦可。”林白因为一遥的答案觉得有点好笑,“秦可他啊,是去年秋天因为一个承诺被迫来到了这里,他在古城待得时间并不久。他和我不同,这里只是他人生的一个站点而已,他不离开,不是因为他不能,只是因为他现在还不想。因为,他是个没有太多执念,也没有太多遗憾,不会沉湎于过去的人,所以他总能迈出脚步。
但是我不是。
要说的话,他可能是我羡慕的人吧。”
哦?看来,秦可也没有比我先出现太久。
一遥有些欣喜。
【新信息:林白在古城待了很久,似乎是为了等一个人(不是秦可)。】
然而这段通往underground的路在一遥看来还是太短太短,他还没有来得及问更多的问题,就看到秦可等在了underground的门口,见到林白的时候,向他奔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