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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到选择的岔路口 柳儿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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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柳儿姐。”一遥表现得很平静,但是他的心跳声却泄漏出了些许的慌张和期待。
“我觉得他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其实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和他有联络,他有心事的时候就会给我打电话,每次我打回去,就会发现他用的是公用电话,我去查电话号码,发现他每次用的都是不同地区的公用电话,遍布全国各地。每次他都只是沉默着,说听听我的声音就好,具体的事却什么都不愿意说,我很心疼。我每次都问林白他在哪儿,但他总和我说,不要我去找他,不然他以后就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
林白最后一次和我通话是在两年前,电话区号在云南丽江,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这让我非常担忧,我甚至去丽江找过他,但是却怎么都找不到。”
一遥耐心地听柳儿说完,无奈地笑了起来。和自己设想的情况完全不同,一遥不知道林白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最后为什么又选择回到云南,但是从柳儿的描述中,一遥知道林白一定并不快乐。“柳儿姐……既然你一直都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和我说呢?”
“一遥,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吧。这近十年,你和我提过林白吗?从《白鲸》颁奖礼结束之后,这个名字就从你的世界消失了。直到今天你面对记者发表退圈言论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如此在乎他。你这样的守口如瓶,不去做卧底可真的可惜了。”
一遥听出了柳儿的揶揄,“我只是想逃避一下而已,柳儿姐。你知道的,在我没有找到出路的时候,只能选择逃避。没想到十年了,我还是没有找到出路。”
一遥无意识地用指尖敲击着栏杆,手指像一个小人般沿着栏杆的扶手前进着,他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最终决定告诉柳儿,自己想要摸索着前往的那条路。
“柳儿姐,我想回一趟云南。我去找他吧,反正现在也差不多是个无业游民了。如果你和我说他现在过得很好,那我一定不会去打扰他的。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居然觉得好心疼啊。那个家伙,总是不会拜托别人,估计又在自己独自忍耐着什么事了。”
一遥想起了就在这个时间,也就在这个地点,林白看向自己时,眼睛里略带绝望的祈求。
该死,那个时候自己怎么就松开他的手了呢?如果那时候知道迎接他的会是深渊的话。
“那就拜托你了,祝你好运呀,一遥。你这边的事我会和小伊商量着处理的,你可以先不用担心。”
“嗯,多谢了柳儿姐,你知道我最不擅长处理这种麻烦的事了。祝我好运吧。这一次,我能遇见他的吧?一定会遇见他。”
对于能否再次重逢林白,说实话,一遥毫无把握。但他想无论结局如何,他一定会竭尽全力。
面对未知,一遥是恐惧的,但同时也是期待的。
当一个在夜间行路十年的人,重新有希望在心中点燃的时候,他开始变得奋不顾身。
一遥打开手机软件,查看了下今夜前往云南的班机,这天没有直达丽江的班机,所以他决定就买时间最近的前往昆明的那班,再坐车前往丽江,这样能快一些。
那是明天黎明时分的航班,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小时,一遥还有时间在香港滞留一会儿。
不想睡觉,那就在霓虹城市的街巷游荡。索性自己之前一直默默无闻,也太多人认识自己,一遥没有做任何遮掩。游荡时一遥路过一家尚在营业的小理发店,他突发奇想走了进去。
因为出演《水色》中跨性别者的要求,一遥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几乎及肩,拍摄完成后他觉得这样也挺好,就也没有再打理。现在,一遥想把这头略长的头发染成蓝紫色——他一直很想染这个颜色,但是经纪人小伊姐却总不同意。
小店店主接待了这位夜晚访客,并且打理得很用心。一遥打量着镜子里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他在用这个仪式告诉自己,自己要从头开始了。
而此刻的一遥,也的确是要从头开始了。他的前途变得渺茫一片,然而此刻他不在乎。他已经拥有了自己最渴望的东西,那个影帝的头衔。哪怕明天他就会迎来死亡,他已经证明过自己,这就足够了。
只是……要说遗憾的话,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比如说,他始终没有爱到自己想爱到的人。但是这件事,他真的无可奈何。
关于林白,一遥一直以来真的很遗憾。但就像不存在能够反方向运行的钟,他没有办法再改变过去,所以只能永远遗憾。它就像一根刺在心脏里的针,深深地长在血肉里,你可以不想起它,但是你永远无法拔除它。
一遥想到了电影《春光乍泄》,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夜夜笙歌中,迷了路的何宝荣一次次对黎耀辉说,“黎耀辉,不如我们从头来过。”这句话是属于黎耀辉的咒语。只要何宝荣说出这句话,黎耀辉就一定会原谅,也一定会回头。
一切……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吗?就像游戏里玩到了自己不想要的结局,可以掉头重开一局吗?一遥想。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自己一定会在那个左右人物命运的支线选项上,作出不一样的选择。
飞机抵达昆明,当一遥时隔很久再次踏上这片他度过了整个少年时代的土地,他还是觉得有些怀念。最终一遥还是决定在前往丽江之前,回到自己的家里看一眼。
一遥拿出来之前好不容易从自己现在的家里翻出的钥匙打开门,一声清脆的“咔哒”。
一遥家的房子很大,大到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甚至能听见屋里的回声。
迎接他的只有一片漆黑。
一遥原本心中还有一丝丝的期待,但现实还是把他心中唯一一点窜动起来的火苗熄灭了。
不出一遥所料,父母果然又不在。上次见他们好像还是一年以前父母去北京谈生意的时候,他们的模样一遥似乎都感觉有些模糊了。
在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到底在哪里呀……
也许属于一遥少年时期的底色,就是如这空旷却幽暗的房间般的孤独。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啪”地一下躺到自己卧室曾经睡了很多年的床上,是已经不再熟悉的松软感。曾属于自己的卧室一切陈设都没有变过,但是床垫随之荡起的灰尘提醒了一遥,自己的确离开这里很久了。在被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终于结束之后,一遥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九年了吧,距离上次离开云南。
然而家里的一切都显示,虽然他此刻回到了云南,但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安身之所了。
一遥环视房间,书架上摆满了诗集。不过这些诗集几乎每一本的边缘都有被烧焦的痕迹,同时书页都非常的褶皱,像是被水浸泡过。总体来说,它们看起来都有些破破烂烂的,和这个家精致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
一遥一本一本地从书架抽出诗集,摩挲着它们边缘被烧毁的痕迹,他才忘却了这些年在北方的漂荡,回忆起来自己是曾经是什么样子。
在走出云南之前,一遥其实一直以来的梦想是成为诗人。
如果不是十七岁那年偶然出演了《白鲸》,他可能会去读文学。不过他更可能,还是会成为一个普通人吧。毕竟成为诗人这件事听起来,比成为演员更加的理想主义一些。
最终一遥的指尖落在了一本诗集上,书脊印着它的名字,《济慈诗选》。
这本书一遥看到的时候,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很久很久。他最终还是把它抽出来,却无意间看到了藏在它后面的一支钢笔。
那是一支1954年出厂的派克钢笔,原本黑色的笔身因为长期的抓握已经露出了内里黄铜略带汗水腐蚀痕迹的暗沉。
钢笔虽然古旧,但看起来很名贵。黑色笔管镶金的花草图案,缠枝线条典丽灵动,布局丰盈。
这支钢笔……居然在这里呀。
一遥一度以为它已经丢失了,他翻遍自己在北京的家也没有找到,因此懊悔了很久很久。
原来它一直都在云南,原来它从没有离开过。原来,只是自己没有带走它而已。
一遥把钢笔握在手里的时候,金属的冰冷逐渐被他的手掌浸润出温暖,似乎这只钢笔承载的记忆都回到了他的身体里,让他鼻子瞬间酸涩了起来。
“用它写诗吧,写济慈的诗文,当然,也可以写你自己的诗。”那个站在雪地的少年,把这支钢笔放在了自己手心,沉甸甸的。钢笔很冷,但他的指尖却很温暖。
既然演戏这条路已经不想再走,那也许可以重拾诗人这条路。
一遥想重新开始写诗,但当他坐在书桌旁真的拿起笔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回忆起了很多事,回忆起了那些自己演绎过的角色,那些成功却有恋尸癖的商人,爱偷同事水杯的白领,渴望得到爱情的嫖客……
他发现自己诠释很多骨肉丰满的角色,此刻却有些无力做他自己。也许自己曾经拥有过的那些少年时汹涌的情愫,已经在这些年生活的打磨与锤炼中,被彻底消磨殆尽了。
此刻的一遥内心荒芜得让自己害怕。
他发现,自己没有什么独属于自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