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鲸洄游的昼与夜》兮洲

20、实名回击 哒哒哒，手

　　其实《白鲸》从商业来看并不算是一部成功的电影，虽然获得了电影节提名，但因为题材敏感的缘故，在大陆并未公映，在电影节短暂的关注度过后，逐渐沉寂了。它本来就不是一部大众电影。
　　只是从对一遥的影响力来看，《白鲸》切切实实地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最终一遥如愿考入了表演专业，成为了一名演员。也按照林白的要求，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
　　一遥对林白的感情很复杂。他会想起林白灼灼的目光，想起林白和自己说过的那些温暖而真挚的话语；他也会想起他放开林白手的那夜，那深植内心让他难以承受的羞愧。一遥的确是爱着林白的，他也的确是伤害了林白的，虽然这非他本意，但这份伤害，让一遥无法原谅自己。
　　而林白呢？哪怕再努力也无法靠近对方哪怕一点点，一次次地被推开。那份无能为力的痛苦，也在真实的折磨着一遥。
　　为了减少这份根植于内心的喜爱、愧疚和折磨，最终一遥选择把关于林白的一切记忆都永久地封存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去好好读书，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演戏，也基本不挑剧本，只要有机会就会去尝试。他只是想用表演这件事填满自己人生的一切缝隙。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除了表演之外，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他没有办法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想起林白。
　　后来一遥学会了用专业性的技巧去表达情感，他凭借在《水色》中出色的表演成为了新晋影帝，《白鲸》便也成为了他唯一一部仅仅凭借自身的爱去演出的电影。
　　只是他站在领奖台，只是他终于实现了一直驱动自己的目标的时候，他有些茫然了。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个目标又该是什么呢。
　　走出颁奖典礼现场，簇拥而来的记者问了自己很多私人问题，甚至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电影里的角色一样是异装癖。
　　但是已经不会有人挡住镜头和记者说，“抱歉，与电影无关的事演员不方便回答哦。”
　　自己的老板就远远看着自己，甚至他希望来采访的人能更多一些，毕竟自己瞬间变成了公司最能吸引眼球的红人，这是营销《水色》绝佳的机会。
　　一遥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如果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的话，一遥宁可他从未成长。

　　当一遥九年后再次走在香港的街道，他走到了和林白一起喝饮料的小店，居然发现那家店铺还在。一遥像九年前一样拿起一瓶汽水，坐在路灯下，在手机里搜索起了《白鲸》。他只是想再看看剧照，再回忆下林白，因为他发现林白的面庞，已经在这些年记忆的磨损中，逐渐模糊了。
　　指尖按着手机屏幕一页一页的划过，被串联起来的是林白在电影中的冷淡、痛苦、羞赧，以及灿烂。
　　当再看到林白这些画面的时候，一遥的嘴角居然爬上了一丝笑意。之前那些复杂的感情都消失了，他只是觉得很怀念。
　　这个人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啊，不知道有在哪里过上想要的生活吗？
　　说不定已经结婚了？新娘应该不可能有我长得好看吧。说不定孩子都有了，不知道有没有继承他优秀的长相呀。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也无从去求证了。
　　这些年一遥也有谈过几段恋爱，男孩子女孩子都有。一开始他是有点赌气，想去证实我王一遥不是只能喜欢你林白的。但是后来，他发现这简直是自取其辱。因为一次次的答案都告诉他，是，没错，你就是最喜欢林白。
　　再后来，一遥索性放弃这件事了，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像也挺好的，比较轻松自在，也不用再去费心考虑另一个人的想法。
　　当一遥把剧照划到最后，关于林白的回忆也走向了终结。一遥感叹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啊……说不定人家早都前进了，只有我还停在原地。
　　只是这份柔软的怀念，很快被剧照评论区里的一条评论打破了。
　　“别洗了，一遥是个死基佬，《白鲸》的另一位男主角林白也是，那部电影和他们俩真tm恶心，变态。”
　　那些刺眼的、带有侮辱性的、不堪入目的字眼，赫然闯入一遥的眼睛。
　　一遥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免疫，这些年他遭受过的毫无理由的恶意也属实不少。他原本可以忍受那些别人对他的恶意攻击，但是他发现他真的忍不了对于林白的诋毁。
　　他看着那些刺目的字眼，紧紧地捏住手机，这是他遭受恶意却碍于身份无法回击时习惯性的动作。
　　但很快一遥意识到，他好像不用再忍了。
　　对啊，自己说了要退圈了啊。
　　一遥登陆了自己在这个社区的账号，这个账号原本是在经纪人手里，一遥其实也不太管她平时发些什么。
　　哒哒哒，手机输入法打出了一个字，
　　——“滚。”
　　这么做完的一遥，觉得郁结在心中的气瞬间找到了出口倾泻而出。
　　那么再让我帮《水色》掀起一点讨论度好了。

　　这么做完的一遥，沿着弥敦道走到了维多利亚港，海的对面还是那不变的霓虹城市。一遥靠着围栏，伸了个懒腰。海风把他的疲惫吹走，只剩下衣袖里流动的风。
　　在这份久违的轻松里，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一遥不知道游曳去哪里的思绪。
　　一遥有两个手机，一个用于工作，存了很多很多人的电话；另一个，只有身边最近亲近的人知道。此刻他已经拔了那个用于工作的手机的电话卡，所以当口袋里私人手机专属铃声响起的时候，一遥知道一定是熟人打来的。
　　打电话的人是杨柳儿，这可能是一遥此刻唯一想听到的声音。
　　一遥知道柳儿为何给他打电话，一遥依旧倚着栏杆，看着海面倒影的灯光，是很随意的姿态，一如他面对柳儿时的毫无防备。
　　“柳儿姐，小伊姐给你打电话了呀。”
　　听筒那边的声音沉静而温柔，“嗯，向我控诉了一顿你的恶行，让我骂你一顿，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让我劝你回去。”
　　“你知道我的答案吧柳儿姐。”
　　“我知道，所以并没有打算劝你的意思。你本质可是个恐怖分子，小伊摊上你确实不那么幸运。”
　　“我平时可是很乖的柳儿姐，基本上言听计从。”
　　“但是你不乖起来破坏性就是核弹级的，是谁十年前一把火把自己整个学校都惊动了的。”
　　“哎？原来你知道我纵火的事啊。我还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来着。”
　　“当然，我对自己的演员基本的背调还是要有的吧？虽然最后还是选择了你这个小疯子。其实小伊也知道的，所以这些年她一直胆战心惊，不过她担心的事最终还是发生了，刚刚还指责我为什么当初把你介绍给她。你的任性可真是为媒体们提供了绝佳的看点和素材，我估计这次《水色》可以借机营销一下，票房过亿不是问题，真是舍己为人啊一遥。”
　　“柳儿姐，你不要取笑我了。在公司眼里，我和一把椅子也没什么区别，这把椅子坏了，丢掉换一个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不可替代的椅子。况且我又不是不需要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只要这个代价我能承担得起，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选择吧。”一遥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她知道柳儿打电话来不是为了责难他的。
　　“我当然可以理解。只是觉得以这种方式离场，代价会不会有点大？”
　　“放心吧，重新开始也很好啊。”
　　“嗯，如果你不想再做演员的话，我来教你做导演吧，倒也不用害怕。”柳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但这句“不用害怕”的确在此刻给了一遥一点力量，似乎只要有柳儿在，一切就还有获得转机的余地。
　　“你听出来我其实也会害怕啦？”
　　“当然，毕竟放弃自己已经习惯的事，面对不确定的未来，自然会感到害怕吧，这是本能。”
　　“嗯。之前总是想爬到山顶，被这个渴望占满了时间，导致我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关于我自己的事。等到真的站到山顶，反而因为看不清路，而感到迷茫了，好像四周都是厚厚的迷雾，而我被困在一个小小的圈子里，不知道应该朝哪个方向迈出脚步。”
　　似乎只有在柳儿面前，一遥可以不再要求自己做一个成熟稳定的大人。因为他知道柳儿不会因为他的任性而评判他。
　　“一遥。”
　　“嗯？”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其实这么在乎林白吗？这次最终引发你的愤怒的，就是关于林白的问题吧。让我惊讶的是，一遥，已经快十年了，身体里的血液都循环了一千多万遍了，你还是会因为林白生气呀？”
　　“就……在这之前我也没有想到还会因为他而生气呀。”一遥苦笑了一下，“你有再联系过他吗？他还好吗？”
　　之后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一遥知道柳儿一定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自己，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如果有什么话让柳儿感到如此纠结，那多半是并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