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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去理性的试探 他只能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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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吹动了一遥的头发,婆娑的树影如水波点缀了他的衣衫,此刻春夜温柔的风,让林白对一遥的感情也流动了起来。林白看着一遥近在咫尺微醺的面庞,健康细腻的皮肤因为酒精的作用透着淡淡的红晕,委屈地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给他英气的眉眼增添了一模糊的暧昧感,显得很撩人。
入夜后的香港街巷,一改白日现代化的冷调,变成了王家卫镜头里的迷幻黏腻逼仄的样子。充满浓郁艳丽的色调,暧昧不明的灯光,混乱的手持和抽帧镜头。
是迷失的、断裂的、游离的,时空似乎错乱了起来。
而林白在这份迷幻的氛围中,在酒精还残留在体内的眩晕感中,不再想去压抑自己对一遥的冲动,也许明天的事他无力去控制,但至少此刻,他还可以。所以林白说,“那一遥,我现在可以做一件我想做但是不正确的事吗?”
原本两个少年只是并肩站着,相邻的两只手各自垂下,直到林白伸出小指,扣住了一遥的指尖,一点点触碰着一遥手指的皮肤和骨节,直到变成了十指相扣。
最后林白轻轻拽住了一遥的手,将他拉向了从走廊那边看不见的墙壁。
他给了一遥一个吻。
这个吻一开始只是试探,直到试探着试探着,变得有些失控。
林白想自己不得不承认,他喜欢一遥,超过朋友的那种喜欢,因为他对一遥除了有感情,还有欲望。
当他亲吻一遥的时候,他觉得周围其他的一切都好像消失了。无论是楼下街巷车辆经过的引擎声、行人来来往往的嬉笑吵闹,还是穿梭于耳畔细微的风声。他只能听到一遥的呼吸,感受到一遥身体的温度。
他们在唇齿交融间用尽了彼此的热情。时间似乎就静止在了此刻,不再有过去,也不再有未来。
一吻终了,这个吻对于一遥来说有些过分惊喜,他低着头摩挲着林白的脖颈,似乎还在眷恋着林白的体温,“林白,《白鲸》已经结束了吧?这一次,你不是在演戏了吧?”他生怕自己身处梦境,生怕这是镜花水月,生怕面前的林白,告诉他自己他的靠近只是为了电影里的角色。
林白的声音呢喃着,轻轻拂过一遥的耳廓,“这一次,我代表我自己。”
林白想自己此刻做了一个决定,他想如果一遥不松开他的手,他就愿意不顾一切。无论是妹妹、弟弟,还是妈妈,他都不想再让他们束缚住自己,作为自己人生唯一的意义了,他有权利去追逐自己想要的人生。他也愿意真实地去承担可能终有一天会面对失去的痛苦,他觉得此刻自己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林白发现,一直以来他想要的不仅仅是爱,更多的,是一种决心。
“一遥,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开我的手吗?也许我还来得及去选择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这可能是林白人生中第一次主动向另一个人发出依赖的信号,去承认他对另一个人的需要。在此之前,他从不敢试图去依赖任何一个人,只是选择自己默默承担。
一遥看着林白,这双眼睛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用从未有过的炽热。他感受到对方眼里燃烧的期待,他知道林白真的很需要他肯定的答案,所以他坚定地握紧了林白的手。
这个动作对于他们来说,是沉甸甸的承诺。
十八岁的时候,一遥第一次有了种感觉,他永远不想放开另一个人的手。只是十八岁的一遥还没有意识到,哪怕他真心地想要负担起另一个人的人生,却可能并没有这个力量。
“我们可以再去看一次海吗?我们可以去海边,等一场日出吗?”林白问。他喜欢大海,像鲸一样眷恋着大海,似乎只有当看着海面的时候,他才能逃离开陆地上的一切,他想看朝阳从地平线升起,看炫目的光笼罩海面,看它从幽深变得璀璨,那时候的世界会变得什么都没有,只有灿烂。也许当世界宛若初生的时候,他的人生,也可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模样。
“当然可以,现在就去,用跑的。”
得到肯定回答的林白迫不及待地牵着一遥的手,噔噔噔地冲下通往一楼的楼梯,像奔赴自由的鸟。
然而在冲出最后一阶楼梯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了埋伏在餐厅出口的镜头。
有娱记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剧组今夜在这里聚餐消息。
此刻林白已经站在路灯下开阔的光明里,而一遥却仍处在楼梯逼仄的阴影中。
一遥想原本自己应该往前迈出一步,和林白一起站在那片明亮而开阔的地方。
但当镜头面对他们的时候,当被他人注视的时候,一遥觉得自己的脚步被死死禁锢住了。
他想到了颁奖典礼结束后那些记者们不怀好意的锐利问题,他想到了如果他走出去,可能自己和林白就要以一种残忍的方式被曝光被揣度,他想到记忆中广播里对他写的诗刺耳的嘲笑声,想到那个摧毁他的梦想的幽暗厕所,他想到了恶意会以什么样残忍的方式践踏美好。
仿佛只要他走出这团阴影,走出明暗的交界线,那边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林白就会变成光被黑洞吞没的黯淡星星。
也许他怎么做都无所谓,反正他的人生也没有什么人在乎,如果只是他自己,他可能会选择像焚烧掉自己所有的诗集一样,和恶意玉石俱焚。但是他不能不考虑林白。他害怕,他害怕林白被恶意摧毁,他害怕自己不能保护林白,他害怕林白会像济慈的诗集,被恶意狠狠撕碎,他害怕。他不想一切对林白的攻击是因为自己而起。毕竟林白是冉冉升起的新晋影帝,他在电影这条道路上未来还有漫长的路可以走,一遥不能让林白在这个迈向他热爱的电影世界的起点,有任何的丑闻。
哪怕一遥并不认为自己爱上一个男孩子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但是这个世界并不这么认为。
当面对真实的世界的时候,一遥才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无所畏惧。
一遥想起来林白拒绝自己的那个冬天,柳儿领回自己时和自己说过的话,“但是一遥啊,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只要有爱就可以的世界。”
林白不想往后退,一遥无法往前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峙着。
最终,一遥松开了牵着林白的手。
他想和林白解释,他想说他有他的思虑和恐惧。
但是他看到林白眼中的热切已经冷却了下来。
那一瞬间一遥感到的羞愧,让他难以面对林白。
林白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此刻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握不住的光线。
林白只是想要一点力量,他只是真的不想再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世界了。但是那个一分钟之前还答应过会牵着自己手不放开的人,却就在一分钟之后轻易地松开了牵着自己的手。
果然啊,承诺是这么容易破碎的东西,林白想。它甚至经受不住一点点考验。
林白不明白,明明是可以以焚烧诗集的形式去对抗恶意的一遥,为什么在遇到和自己有关的问题时,会选择松开手。
是因为我不值得吗?
林白这样想着,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就像自己什么都没有握到过。
他并没有生气,也并没有想要去责怪一遥,他只是觉得真实的无力与心碎,只是他发现他哪怕真的伸出手,也无法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最终林白还是掉头走回了楼梯,走向了那片幽深的阴影,任它吞没了自己。
在这间暗影笼罩的狭窄楼梯,林白经过一遥的时候和他说了句,“一遥,我不会再演电影了。”
林白决定接受自己真实的命运。
其实这个决定和一遥无关,只是一遥给了他一个冲动的欲望,也亲手把这个欲望浇灭了。
不,会,再,演,电,影,了。一遥用了一点时间去消化这几个字。
虽然一遥也放弃过写诗,但他总觉得,林白的放弃和自己不一样。自己的放弃是出于内心的确想休整片刻,而林白,很明显是一直以来都非常渴望着演戏的。
一遥其实是希望林白能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的,哪怕自己终其一生都要仰望林白的背影。但他想自己始终,还是不了解林白。
一遥试图去拉林白的手,却还是被林白甩开了,“林白,我其实……”。
“一遥啊,算我求求你,请你不要做任何解释,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世界了好吗?算我求求你。”林白打断了一遥的话。他背对着一遥,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一遥看不到他的表情。
林白这样说,是因为只要看到一遥,他就会不可抑制地重燃希望。而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看着这份希望破碎的结局了。
林白走了,一遥只能停在原地,看着林白孤独纤瘦的背影逐渐远离自己。
他想到在离开岛屿前的夜晚林白和自己说过,一个美好的故事如果继续写下去,最终的结局一定会是破碎。
哪怕《白鲸》中水手牵起了少年的手,但是在现实里,自己却选择了放开。
他真的感到太羞愧了,羞愧到动弹不得。他松手明明是想要保护林白的理想,最终却亲手葬送了它,让林白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那一点点想要不顾一切去追逐理想的火,“唰”地一下熄灭了。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无论如何挽留,等待自己的都只有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