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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家人教训 生活负担压 ...

  •   静惠至今也没有告诉家人,自己一个人独自摸去询问李家下落。王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告诉孩子的家庭,王家爷爷奶奶守口如瓶,大伯、三叔的口风比静惠父亲还紧实。静惠抱着破烂的布被子,竖起耳朵也听不清楚大人们夜里的窃窃私语。黑暗里,王家孩子们发出平稳的鼾声,静惠也渐渐睡去。
      静惠身边,再也没有硬要凑过来说话的张家女孩儿了,稍微内敛点的五妹、憨憨的弱智儿都消逝在河水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六妹把命丢在了夫家,他们的生母后母都死于分娩。她在王家庄上,本来就觉得有巨大的落差感,难以融入到农庄的生活里,也是难以和同龄农村娃娃玩到一起,现在是完全没有玩伴了。
      静惠的同父同母妹妹二妞和三妞的性格不同,二妞极为沉默,懂事得很早,早早就承担家务,洗菜烧锅洗碗都能给王家奶奶打下手。三妞则还是好哭闹,总是哭着想要姐姐哥哥陪着玩耍,哭起来音效炸裂。隔壁家的媳妇看见三妞哭闹,就逗她“你这么爱哭,把你叔叔吵地考不中啦,别哭了,你这哭声我家每间屋都听得清”。
      静惠很崩溃地想要止住三妞的哭声,小家伙睡得太早,也醒的比谁都早,一睡醒就哼哼唧唧把静惠和二妞闹起来。静惠紧紧抱着三妞的瘦小身体,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震颤着,想不通这么小小的身子居然可以发出这么可怕的声音,心里想着“但凡活在现代,这必须是女高音歌手的好苗子,这完蛋的音量和音高啊”。
      母亲也起来洗漱了,她低声批评着静惠“大妞少抱着她,抱多了她就要抱,不抱就哭。都要干活呢没法抱她”。
      静惠听着,但手上还是继续拍着哄着三妞,默默吐槽“少抱以后哭得少,可是这会儿已经是哭得太可怕了”。
      冬至时候,大人们买回黄纸和纸钱,祭奠着故去的人。傍晚,大人们结束了这一场仪式,陆续回到了屋子里。静惠跟随着静文和静思溜出去,看着他们偷偷点燃几片藏下来的黄纸,念叨着“妹妹无病无痛,也保佑家人身体健康”。静惠知道他们在追思着之前夭折的三妞妞还有其他女孩儿,也在火光旁边念叨几句,感铠王家的男孩儿都还是本性善良淳朴的,还没被世俗教育得蔑视弱者,还没有像大人一样心如铁石。
      静惠有时候觉得,仿佛自己也没有立场去怨恨对自由有点冷漠的王家,毕竟在这种普通的农家,虽然是小地主但也要家主下田干重活 ,家里能够愿意养活一个没啥感情的人也是不容易。至于是否是农家的女儿就应该被抚养长大,静惠看到几回雨后淋开的土堆里,伸出来的肿胀小手,就没有这种想法了。她苦笑“就算够不到现代人父母的及格线,但是与这时代许多人家比起来可谓是榜样父母,至少还没有把我卖出去”。
      听着庄子里老汉的抱怨,静惠知道这几年收成比起再之前,是差了很多了。尽管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略微好点儿,还是有些人家不太够吃。王家奶奶是更加仔细地检查家中粮食的存量,对于轮流煮饭的儿媳妇是更加严格要求,要求儿媳妇少放入米多放水。饭桌上王家爷爷还拿着老故事来规训着,要儿孙牢记“一个媳妇一天少抓一把米,最后省出的粮食让全家活下来”。
      静惠越发沉默,在与堂兄讲解经典的时候,更加感觉到肚子里空空荡荡。静思和静言是热爱学习的孩子,每天从私塾里回来后,还要跟随静惠对于书本进行梳理、加深印象。在于王家两兄弟的沟通下,静惠也对于当下的解读有了更深的了解,发觉古代版的解读是从各种角度往忠君爱民上靠,现代版的解读则是不避讳情情爱爱、真心真情。
      “这完蛋的世道啊,这愚昧的时代啊,哦更可悲的是,在这个时代里我养活不了自己”,静惠默默念叨着。拍拍肚子就能感觉到自己确实没吃饱,而且很久都没有吃饱过了,饥饿让孩子们的入睡都有些困难。再加上很能哭的三妞,大点的孩子也是很辛苦,静惠的同父兄弟静文、静武烦躁地将三妞推到角落里,这样才勉强睡着。
      看着静惠白天干着轻松的放牛活,晚上还去辅导大房和三房的男孩,静惠的母亲久而久之,心里有了计较。她对着静惠教训着“放牛的活儿,等二牛再大点让二牛干吧,你这么大的女孩儿,要多干点活了”。静惠父亲说“咱家大妞,静惠,可是好样的。会念书,静思的先生都夸她呢,说给静思辅导念书,让静思静言小哥两都进步地可快呢。他大伯娘和三婶前几天还给咱送多了点野菜呢”,“放牛就放牛吧,白天养养神,念书也辛苦呢”。静惠母亲听完更加恼怒,静惠看着母亲脸色变化,心里知道母亲对于自己儿子没能继续读下去是深深不满,只是因为封建礼教教育女子贤惠不嫉妒才压抑着怒火。
      静惠想想,自己一房人口比大房三房加一起都多,田地其实各房差不多平摊耕种。虽然大房三房两个小男孩读书但毕竟年纪小话费也少,三叔的进学才是大头呢,以后不知如何发展。
      又一日,三叔又和王老汉提起进学,看来读书人还是想考下去。王老汉没有搭腔,也许还在思考。大伯娘很罕见得表达了不满,“到底要考到什么时候,我们庄户人家可总是紧紧巴巴,娃娃都总吃不饱穿不暖,这日子什么是个头”。三叔不太敢搭话,久久才诺诺几句“平常我在周边教教孩子,应考前才去突击下啊,我地里活儿也没撂下”。大伯娘瞬间暴怒,将一只小酒盅砸向他。静惠端着碗和小不点们挤在一起吃着,似有所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静惠看着碎裂的小瓷盅将三叔的脸割开,鲜血马上从他的脸颊、下巴上流下。
      王老汉站起来,大伯王安优立马给自己婆娘甩了一巴掌。大伯娘的脸也肿起,她捂着脸哭起来,被王安优拉去了房里。王老汉大骂着“反了,反了,泼妇该休掉”,引得大房的静思静念两兄弟抽抽嗒嗒哭起来。
      一片混乱里,王老汉用清水清洗□□的脸颊,然后用香灰抹上去。之后警告儿孙都守口如瓶,不得向外人说起其中缘由。
      静惠在混乱的第一时间,就拽着静文将几个弟弟妹妹退下去。三妞小声念叨着没吃饱,静惠也无动于衷,揪着她带回了房里。
      静惠想着“没有整容,这疤痕估计去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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