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求生》腊月流火

7、风起云涌 张六妹亡故

　　张六妹匆匆嫁去了外村。
　　静惠确实再也没有见过她，庄子里其他人也是再没有见到过她。
　　张家的少女后母，被庄子上人形容为细弱如竹竿的身子上扣着一口锅。看来，她是很快就怀上了张老汉的孩子，这让她娘家人都快乐了几分。她的兄弟喝她的母亲，更家频繁来看望，以及提走更重的篮子。静惠看着她母亲脸上绽开的笑容，只觉得无语。长房堂兄王静思，与静惠对弈时候，嘲讽道，将自家女儿嫁给老汉做续弦的，不管对方多么宽裕或者有盛名，都是不能掩饰自家的无耻贪婪，如此不爱自己女儿的父亲也不是道德君子。静惠笑言，大兄如此通晓人情，并不是迂腐的君子啊。
　　某日，嫁去外村的姑母探望娘家，说到张六妹的小丈夫常年病弱，并不是长寿的样子。再几日就看到王家庄里，好些青壮年拿起来镰刀竹竿等家伙，簇拥着几辆牛车，急冲冲就往庄外赶。牛车上张老汉的白发，随着牛车的颠簸一起一落，对比他的嘶哑哭声。
　　静惠的父亲和大伯也都带着几个青年侄子，也跟随着过去。临走前还交代三叔及几位妯娌看顾着庄稼和孩子。静惠看着父亲扛着锄头，觉得紧张不安，但也假装镇定说会照顾妹妹的，请大人快回。
　　第二日，这些人和牛车都回来了。午饭有些油水，但席间的气氛冷凝。父亲王安平默默喝着小酒，大伯王安优则说“家里女孩儿的婚事，还是需要多上心。咱家人没有把孩子往死里饿过，从没有故意亏待孩子们，咱家不能为一口吃的，为几两银子，把咱家女孩儿送进火坑”。原来，白天里浩荡过去的王家庄的一大帮青壮年，看起来颇有声势，却也没让进入张六妹的夫家。那人家门户紧闭，仅仅让张老汉进去面谈。一大伙儿青壮年还想要强行进去把张六妹抢出来，可是连他家的高墙都没成功翻进去，只能看着外面的白布发着呆，吵闹着也没有成事。
　　张六妹的小丈夫，在十里八乡还是有些才华有些天才名声，可是不长命这点就给张六妹当头一棒。她嚎哭着，传口信求父亲来救救他，她还不想要早早去陪伴未曾圆房的丈夫。王家屯的人被张老汉求着过来，可是都进不去门，也不能一直耗在那里，家里田里还有生活呢。如何鼓噪着过来，就是如何鼓噪着回去。
　　张老汉的头发一夜之间白完了。六妹的夫家成功如愿，将这对孩子埋进祖坟，不然未婚夭折的小少年本应当火化且不进祖坟。
　　张老汉对女儿们算不得很好，但是六妹的亡故确确实实让他很伤心，由此六妹夫家再补上的些许银子冲淡了他的悲伤。他哭着走回村里，村里的牛车没同意他的搭乘。他的褡裢里是将女儿再卖一遍的银两。
　　庄子上串门老婆子小声和王静惠的奶奶，说起当时场面的可怖：小小的女孩子，是被拖上去凳子，脖子上吊进去白布条，没站稳，婆婆就一脚踢去凳子。两具棺材边同时布置白事红事，同时下葬了。说王家庄的青壮年被吆喝着鼓动过去，是让张老汉多拿了好些银子。
　　张家后母，并不是脸皮很厚的女人，遇到农人的嚼舌根，她总是羞恼着不接话，甚至主动不出家门以躲避别人的议论。仿佛躲在家里就能听不到外人的嘲讽，可是庄子上的人经过她家门口总要高声说道几句，故意给他家难堪。
　　她在家里，躲避了很多，躲避倒临盆。
　　这次张家女人临盆，是无比安静，与上一次的吵闹相比。第二日，张老汉叫人拖来棺材，安葬了这个无声无息的女人，临时新买的棺材确实费钱，但也比草席体面了很多很多。张老汉这回，却是很舍得在妻子的白事上花钱了，可见少女确实曾给过他很多的安慰，并且如今他自己手头宽裕了很多了。他抱着新生的儿子，找来乳母喂奶，带着哭腔和前来拜祭的人说自己不再找媳妇了，有个聪明的儿子这辈子就满足了，他就是苦命不配有安生好过的日子。
　　静惠心想，张老汉也有脸说自己命苦，他的妻女连人都做不成啊。
　　之后，静惠玩耍时候，彻彻底底没有玩伴了。原先的玩伴先后死去，原先李家的遭遇也传到了王家庄。王家庄里，开始流传起静惠不吉祥的流言。静惠的弟弟二牛，也被母亲要求留在家中，跟随三叔开蒙学写字。静惠愿意相信母亲的话“别想太多，我女儿命运好着呢。二牛是需要读书了”，愿意相信和王家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亲情，没有被这些稀奇古怪的流言所影响。
　　静惠沉默看着天上流云，看着牛吃草，一天下来好像不需要说几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