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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浪初起 年景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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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惠,这样在这个时空里,正式宣告她的姓名,虽然没有任何长辈或者老爷们的认可。她在纸面上,写下了她的名字,如同惊鸿划过流云,或将如同多数刚强却也柔弱的女子般,终究留不下几分印迹。
水稻的灌浆期,农民们时不时看看情况,也积极打水浇灌。精耕细作的种植模式,让王静惠站在矮山上,能看到农田里星罗棋布的弯腰农民。他们在拔出田里的野草,在整理田埂,在照顾着田埂边零星种植的其他蔬菜。褐色的短衫,批在他们身上,被风鼓荡起。赤脚在田里,因为劳作糟蹋鞋,或者是家里女人制作草鞋的功夫被用来养育孩子或者织布补贴家用。生活贫苦,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静惠从山坡上走下来,田里的庄民善意取笑着“女秀才、女先生,放牛回来啊”。静惠乐呵呵笑着,就当没听懂他们的乡音。路过看着田埂上都是浇灌的水迹,发觉已经两周没有下雨了。
回到家里,发现父亲和三叔在搬弄着一个长长的木制物品,有链条围在四周,中间是许多只木片。他们已经看了半天,还是发觉不太合用。静惠凑近看看,父亲看到她走近,说了半句“到边上”就被三叔拍断,他们看着静惠蹲下,一模一样的浓眉大眼,两双瞪大的眼睛和铜铃一样闪闪。
他们看着静惠研究了会,看她将链条拔下来,再重新装起来,再尝试用木把转动起来,不太得力,再拿石头修整了几块组件,滴进去几滴菜油。水车转动地轻快起来,他们喘口气。三叔说“私盐贩子家里就是教得好啊”。静惠敏感的抓住话头,“私盐贩子?什么意思”。□□还想要继续说下去,就被打断了“老三和我把水车抬去田里”。一会儿,“真是手不能提的书生,你歇着吧,把大哥喊来”,王安平很快就嫌弃□□的笨拙。
看着他们热闹的抬着大家伙去田里,静惠领着二牛和二妞,跟在后面,很快也引来了好些大人小孩。水车的一段在小河的分支里,一端在王家的水田。王安优解开上衣,使劲拨动着木柄,嘎吱嘎吱地,水车转动了起来。围观的人大声喝彩着“得劲儿!好!”。
水车拖动很是消耗劳动力,王安优一会儿就把位子让给了王安平。静惠看着父亲的头上汗水滴下,一会儿功夫前胸后背湿透。然后三叔安顺顶替了一会,但到底读书二十多年,握笔的手上实在没几分力气。最后,王老爷爷气喘着给田里灌水。旁边的领居开始和王老爷子商议着,家家户户轮流用水车灌溉。看着领居家壮小伙将水车抬走,王老爷子呼喝着把自家三个儿子喊回家。王老爷子路上还在不断嘀咕着,儿子的气力不如老子,握笔久了的干不得体力活。感觉被批评的□□一言不发听着老父亲的指责,也没有反驳。一番科考失利之后,原先自信飞扬的气质也荡然无存,整个人也没有几分生气活力。
成年人很疲惫,孩子们也没有闹,一家人快速吃完饭。王老爷子只是不咸不淡教育了几个孙子“好好读书,就算不当官,去城里做个账房管事,就不要这么苦了”。茫茫碌碌一天,静惠到晚间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问了。怅然睡去,梦见还在李家的情景,自己带着李家小二郎在廊下扑蝴蝶,大姐在温柔地绣花,李家母亲温暖地笑着。
当晚静惠氏一反常态地没去书房。静言还嘀咕了几句,静思没有搭理堂弟,继续默诵着。
静惠强迫自己早早睡去。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到灶间,王老太给她塞了只热窝窝头,她就着稀粥啃着窝窝头。和王老太说过去找虞先生学习学问,就拿上个窝窝头在小褡裢里,独自走出家门。背后听到王老爷子的咳嗽声、三叔的说话声,静惠顿了一顿,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两个多钟头,约莫是十几里路,静惠终于按照记忆里问过的路线,成功摸到了李家庄。问过几人,找到李家老账房在住的几间屋。李家老账房还没回家,他大儿媳妇看到静惠,招呼着昔日的李家二姑娘喝着糖水,说公公去旁人家借火钳了,先坐下等会吧。静惠看着熟悉的当年丫鬟的粗糙的脸、矮壮的身材,使劲回想着她当初白皙瘦弱的身形。不一会儿,老账房拎着火钳回来,嘴里骂着“一个个不长心的,使火钳都不知道轻点、轻点”。
陡然看到静惠坐在他家堂屋里,老账房惊得一愣,连连问“你怎么一个人过来,小姑娘家的,也不怕被拐子拐走”。静惠解释说已经和家人说过出门一会,下午回去。老账房看着小女孩冷静的脸色,感觉招架不住对于私盐贩子的刨根问底。叹息说“你迟早要知道的”。
此时,方才知道,李家在将两家女孩儿换回来不久,就遭到了祸事。先是贩卖私盐的李家老爷,大约是某趟货物被官差守株待兔了,被抓去牢里,过些天就突然急病死在里面。李家人四处托人营救,也是没有来得及救出来人,先前花去营救的钱财也没法再要回来。李老爷的去世,看起来没有直接牵连到一家老弱,但确确实实对剩下的人造成了打击。不到一旬的功夫,李家的老人都接连故去,老账房解释说大约是老年丧子的打击。而后,李家的小儿子因腹泻不止,很快踏进黄泉。刚刚埋下幼子,李家的真千金就是在王家长大的女孩儿,也染上了,喝了多日苦药水,还是上吐下泻,挣扎了也没活下来。老账房说小儿痢疾是要命的。这一番折腾呢,如今的李家只剩下来一个妇人,还有一儿一女,所幸还有些租子可收,不至于就断顿了。
静惠听了,心里闷闷的难过。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银两,当时李家给予王家的一点银钱都用在□□的赶考路上了。自己来了这么久,也没有经济来源,想要回报李家母亲也没有办法。自己空有奇思妙想,也没有办法及时了解李家的情况,及时知晓也没有办法营救,也没有办法为他脱罪(即使他确实证据确凿)。
老账房也说,算是天无绝人之路,大郎也退去往日的书生气,有了一家之主的自觉,开始尝试走街串巷做起小买卖。他说,“早就和老爷讲过,咱们贩私盐的坏蛋,培养儿子考科举,这是开什么玩笑呢。”李家倒台后,老账房回到乡间,靠给旁系血亲里的地主家算算账,以此谋生。说李家变卖了城里的宅子,还清债务,也回到乡里了。
在老账房家吃了顿糙米饭,下午老账房让小儿子驾牛车送静惠回家。距离王家庄还有两里地,静惠就让他把自己放下来。告别后,静惠独自走回去。
静惠感到腿难受,心里很难受,也没有流出泪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