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求生》腊月流火

5、几房龃龉 三叔科考失

　　给三叔送考时候，静惠看到父亲和大伯在套牛车，安装顶篷。行李早就打包好，去府城里后借助在隔房堂叔家里，也提前捎过去口信。没人会问，为什么不去租房，庄户人家都是一份钱掰成两半花，而且亲属之间借住是很常见的事情。去亲属家借住，在静惠生活的现代也还是有的，直到家家户户多买上商品房的时候，宾馆建设的也很多且档次齐全，物质充裕后人情味稀薄了，去亲戚家睡才变得少起来。
　　三婶将换洗衣服、外衣等都包裹完，用麻绳捆好，放在房里。三房的静言性格敏感脆弱，看着母亲收拾东西，他在一边抱着手臂情绪低落。上百公里的路程，庄子上顺路的牛车只能将三叔送到县城，之后的路需要□□再去联络找人同行，抵达后住下，温书几周再去考。这样来来回回，他需要离家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两个月才能回来。跋山涉水，才能给耕读的家庭一线大翻身的曙光。而这么个大家庭，供养一名成年男子，长达二十多年的脱产学习，是一件很困难也很伟大的事情，相比于该男子为家庭劳作创造财富，此消彼长下，家人的生活水平其实降低很多很多。三婶自从嫁过来，也没有添过一身新衣服。近几年静言开始认字读书，供养丈夫和孩子读书的开销，将这位瘦弱的妇人折磨地早早衰老。生育长子之后多年未生育，三婶难免被庄子上的好事婆子念叨几句，她就更加沉默寡言，更加没有串门聊天的兴致。
　　将三叔送上牛车，家里其他人继续忙活着手上的活。晚上，静惠听到父亲和母亲说悄悄话，“娃爹，他三叔，这已经考了许多年了吧，还要一直温书下去么，啥时候能和他大伯一样，给老爷子减轻点负担”，“瞎说啥，这回准能考上，考上了咱家日子能好的”，“上次这么说，三妞还在我肚子里，现在会走了”。
　　闭目思考，静惠觉得三叔的心思，或许不在圣贤书上，分心不知道分到哪里去了。虞先生虽然也是内心根本不信道德文章，但他足够虚伪，狠心苦读才考上了举人。
　　静惠盘算下，觉得这个王家看似大家庭，其实并不十分稳固，王老爷子当家时候还可以借用下教谕侄子的势，在当地有点影响力，家里田地比其他人家略微多点，日子更宽裕些。但是如果后面两代人，还没有培养出举人，影响力会逐渐衰弱。一旦连续几代人，都没有出息的，那么后面挣扎出来的可能性并不高，人丁其实也不旺盛，后续发展还未可知。
　　两个月过去，当初说好的最长期限已经到了，却还没看到三叔回来的音讯。王家奶奶在干农活的间歇，总要往村口方向看几眼。再半个月过去，□□回到了王家庄，瘦削了很多，气色有些灰暗。回家后直接去了正房，和静惠的爷爷奶奶，低声说了很久。然后回了三房的屋里，吃晚饭时候才见到人影，沉默了很多。
　　大伯直截了当问，“下次还下场吗？再过三年，你们独苗苗静言也要娶媳妇了，你是咋想的”。静惠奶奶听到，轻声教训“回头再讲吧，孩子们都在呢”。静惠父亲插了一句话“马上大房的静思、我们静文，两个男娃娃，也要寻摸找媳妇了。大房负担大，我们二房负担也不小呢，我们二房还有三个妞妞，嫁妆还没攒起来”。王老爷子拿着烟斗，重重的敲了桌子，大家鸦雀无声，在厨房忙里忙外的几个儿媳妇将饭菜端好，碗碟的碰撞声里再没谁揪着这话题说下去。晚饭后，王老爷子将三个已经人到中年的儿子，都叫去了正房。
　　静惠竖起耳朵，也没听到啥信息。仗着人小且灵活，溜去了书房，堂兄静思、静言都在温书，静言在琢磨着落笔轻重，在草纸上抄写了几页，静思在低声诵读着。静惠小声打过招呼，就拖个小板凳在一边看起了虞先生的《孙子兵法》，总共几十篇内容和白话文解释是她早就记下的东西，她现在在琢磨的是当今时代文人的批注，不得不说和现代人的理解有些差异。其实排兵布阵，是冷兵器时代比较能深刻理解的，后世的热兵器时代可能更注重单兵作战能力。
　　静惠安静无比，从不打扰堂兄学习，不缠着长兄玩耍，也不会将书籍、笔记的位置，实在是很识趣。堂兄也不苛刻，一来二去，并不管她。等静言临摹结束，静惠接过他练习过的废稿，提起毛笔，在砚台上蘸了几笔，也临摹起来，她越写越有感觉，下笔越来越快。静言静思看着陌生的大妞，是越看越觉得很陌生。
　　静思好奇问，“城里李家孩子读书练字都很早么？”。“是很早的”，静惠将此一带而过。
　　纠正了下静言的句读，静惠继续琢磨着书上字句。
　　静思和静言，继续诵读着，心里如何想不得而知。
　　静惠再拿着一静重叠几次临摹的草纸，悠悠地在空白处，正式地落款：王静惠。这是这辈子，第一次，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质载体上。

作者有话说

　　富人都有几个穷亲戚，反言之，穷人多有几个牛逼亲戚（虽然血缘关系逐渐淡薄），这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