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求生》腊月流火

4、夏日涟漪 平静的生活

　　睡前复盘当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闭眼将自己的应对方式细细回想了遍，自认为已经尽力、至少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已经选择了最稳妥的方法。希望能平安到老吧，默默祝愿了一句，再搬开二妞三妞的臭脚丫子，沉沉睡去。
　　失去母亲的张六妹，变得安静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和五妹一样半天不说几句。再次遇见张家姑娘带着傻独苗，静惠觉得他们脸色更加差了，穿着的破烂衣裳还很肮脏。
　　不到半月，张家父亲就娶进门一个新婆娘，矮矮瘦瘦、脸色蜡黄的十四岁姑娘。庄子老妇女们悄悄咬耳朵，说张家的新亲家，是逃荒到附近的，只用了一只老驴子加上两袋米，张老头只付出这点儿就找来个新媳妇。还八卦道，张家的家底，都是嫁女儿换来的，女儿嫁出去还时不时接济家里，现在么新母亲进门，前任留下的傻儿子以后哪里知道什么下场呢。
　　六妹和静惠说，她和她姐都定好亲事了，明年就嫁过去。静惠说，“过去当童养媳，不害怕吗？和你父亲求求情，过几年再定亲吧。”。六妹哽了下，“父亲和人家已经说好了，礼金已经拿到手里了，这事情上要听人家的了。”
　　静惠秒懂，感情张老头娶新媳妇，办喜事，估计还用上了向五妹六妹未来夫家的定金啊，看样子之前的家底都被他换酒喝完了。
　　六妹的新母亲，很神奇地，来了张家后不到两个月里，个子就窜高了一大截。高高瘦瘦，瘦的像一根芦柴棒，风一吹就像要倒下了，脸色依然很差，蜡黄发黑，终日无精打采。张老头总要耕作，没有空来照顾孩子的生活，新夫人也是折腾不动傻儿子。静惠每每远远望见张家三个孩子的组合，就想要躲开，不为啥，那傻子身上的味到了夏天是尤其的冲。傻子不长脑子，却长好了力气，张家还可劲儿地喂养这只独苗，他的两个瘦弱姐姐折腾给他擦洗总是很艰难，成功不了几次。
　　虞先生，自从那次以后，再没看到他来看望丈人家，也再没有帮忙农活。他的《孙子兵法》最后还是成功塞给了静惠，还附带上《尉缭子》一本。静惠问，为何不是些圣人言。“可你也不考科举啊，读之何用。”虞先生这样说。
　　王家对于孩子们的读书，是更加重视了。大伯王安优的两个儿子静思、静念都读过几年书，静思在继续读下去。二房的静文，就是静惠的兄长，已经和大人一起下田耕种，大房的静念也开始下田。三叔□□，成婚多年只生了一个儿子，静言，现在已经开始读书了。静惠总结，这样下来，这代男孩里，读书的其实只有大房的静思和三房的静言，其他的孩子已经早早放弃了。
　　静惠嫌弃地拨弄二牛的烂裙子，静思经过，小声说“这是三妞穿过的衣裳，三妞小时候胖胖的”。静惠没有反应过来，“三妞不爱吃饭啊，她没胖过吧”。静思道“之前我母亲生下的，我妹妹，也叫三妞，早没了。她只有这身衣裳”。
　　静惠发觉，王家孩子的乳名很连贯，可能是因为中间夭折的孩子，名字直接给了下一个孩子。想想，张家女孩儿的乳名也很连贯，但是病亡加溺了好几个，六妹还是她母亲哭喊着留下来的。庄子里栓子他妈和人说，有几年年景不好，家家粮食不够吃，那几年出生的娃娃可少，咱庄子上只有王家大妞一个。
　　想起李家的从此毫无音讯，再也没来看望静惠，静惠也不是很生气。他们对原身有养育之恩，对于自己有爱护之恩，静惠应该感激他们的。想起李家大郎，想起李家母亲，静惠发觉他们的面目在自己记忆里越来越是模糊，只有具体的事情比如元宵玩耍、一起读书认字，当时的感触记忆较为深刻。
　　静思、静言每日鸡叫就起床，早早出门读书，每天天黑才回家，空闲时候也被大伯三叔看着练习大字。只有每逢旬日才休息半天，和弟弟妹妹们嬉闹。静念和静文性格相似，并不爱读书，其实也不爱种田，仿佛啥都不很热爱，话语很少，对二房的三个小姐妹也没几分耐心。
　　三叔□□，这段日子是更少见到人影了，一会悄无声息，一会听到侧房里的大声诵读声。“几房都看好孩子，别去打扰安顺。快要进场了，考上了就是举人，到时候可以免去家里的劳役”，爷爷王老爷子大声宣布。静惠看着他的疯狂劲儿，更深刻觉得科举摧残家庭。科举，都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静惠细嚼慢咽着，吃得慢是李家的习惯。
　　农田里最忙的时候过去，静惠的母亲继续她的织布。王家几房只有一台织机，是大伯母带来的嫁妆，几房女人看着时间小心用着。静惠母亲并不常过去那边，孩子多了，家务活成倍增长，还需要料理菜园、帮忙田里的活，她忙忙碌碌着没有多少时间干别的，自然也没有额外进项。
　　静惠放着牛，感受安宁感。她控制自己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危机，她会很快到达十岁，也将很快被嫁出去。
　　河边玩水的孩子更多了，静惠也下水游泳。一会仰泳，一会自由泳，一会来个蝶泳，让其他放牛娃起哄着城里二小姐再来一个。庄子里孩子都是狗刨，没见过许多花样。然而，有的人家是不允许孩子玩水的，比如张家。
　　静惠牵着牛过河时候，看到河边一群男孩将张家独苗围在中间，逗他太脏了要去河里洗洗，五妹六妹被隔绝在圈子外面。
　　日落回家时候，静惠看到河边乱成一团，她听到六妹的哭声。张老头在痛骂着放牛的野崽子心眼坏了、哄人下水。其他大人有的拿着竹篙往河里戳着，还叫了一只小船，几人乘船在打捞。围观的孩子被赶开了。
　　晚饭时候，王老头交代大人都要把孩子看好，说河里有水鬼，近期都不准下水。
　　次日五妹被捞起。几日后，张家的傻儿子在下游水坝边漂起。再几日后，六妹被提前送去了夫家，夫家老婆子来张家保证说“娃娃还小呢，我家不会亏待童养媳的，有口吃就会分给她一点。等孩子们长成了再圆房”。
　　静惠后来再也没见过张六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