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往事 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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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郡轩，是弟子们的院落。
柳知熙轻声走到门庭，抬头便与房屋之上的白希霁对视上。
晚夜风也微凉，原本被乌云遮掩的弯月渐渐露出那片光，照亮漆黑的屋檐，照在飞身上檐的玉人身上。
“师尊。”白希霁心中有愧，起身行礼，却不敢直面柳知熙。
当日收徒，柳知熙认出了这个在雨中哭喊的女孩，看着她一路比拼赢过所有人来到自己身边，唤她“师尊”的那一刻，这个女孩眼底的坚毅狠绝变成了真挚钦慕，也是那一刻，柳知熙放下了心中的犹豫，接受她的拜师礼。
“你为了什么要修行？”当日拜师礼后，柳知熙问她的话至今仍然清晰地回荡在耳边。白希霁当时没有想到，思量了许久，才勇敢而又自信地看着柳知熙说：“弟子，想成为像师尊一样的人。手持灵剑，除魔卫道，行大义之事。”也许是她说得太过坦荡，清澈的眼眸让柳知熙也动容。
“在想什么？”柳知熙一边坐下一边柔声问道。
“师尊，对不起。是弟子今日冲动了，弟子知错……是弟子辜负了师尊，请师尊处……”
“你先坐下。”未待白希霁说完，柳知熙打断了她后面的话。
白希霁心虚不解，仍乖乖坐下。过了好久，柳知熙才轻轻地开口。
“希霁，过去多久了？”屠村之夜，家门被灭，过了多久了？
“……四年。”
“还没忘吗？”
白希霁强忍着眼里的泪，沉默了良久，“弟子无能……忘不了。”她感谢柳知熙杀了百行杀，但也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不能手刃凶手。
柳知熙听罢，没有否定她，向着眼前的皎洁的月儿，“是啊，忘不了……并非你的错。未曾亲身体会，怎么能如此残忍地逼迫你忘记呢？“
白希霁有些惊讶，她以为师尊是来劝自己干脆地放下。“师尊……”
“可是……你还是难以控制自己，似乎只要跟魔族有一点干系便会乱了你的心神，你控制不住想要绞杀掉所有的魔，就像当时在碧海一样……希霁，他们杀红了眼。你也是。”
白希霁没有说话，在碧海，她亲眼看着隋瑞端倒在自己身前，臂膀的伤口还散发着混杂魔息，同门的鲜血溅到她的脖颈，到处都是厮杀和尖叫，她第一次彻彻底底的失控，拼了命地冲向魔群，直到柳知熙将她拉回结界，一遍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希霁，你觉得这世间可有一方土地上尽是恶人，而另一方土地上全是善人？”
“……没有。”
“你可还记得流水剑门？它是如何消失的？”说到这，柳知熙特意望了一眼下方的院落。
“记得……掌门曾与我们说过，那是小乌的……”
初初进入鎏玉巅时，白希霁与其他弟子一样，接受掌门的鎏玉巅史的一课，期间不乏也穿插了其他门派的故事。流水剑门，算得上是修真界最古老的门派之一，因地处奇境凤羽城，地景物质新奇，世代弟子传人铸成名剑，盛名一时。可惜物非无止无尽，流水剑门以地炼剑，之后所铸之剑大不如前，势力渐渐衰弱下去。
可就在几年前，一个与流水剑门处处相似的门派像是凭空出现，断花剑派。无时无刻不在仿刻流水剑门的作风，就连流水剑门宗师尉尘出手锻造的几把名剑也要一一仿制，威力不减尉尘宗师之手。一时间，流水剑门与断花剑派剑拔弩张，暗地里好不对付。
修真界向来觉得断花剑派这样的作法卑劣无耻，却也有不少的门派明里暗里地从断花剑派买入灵剑。不比流水剑门的清高自傲，所出灵剑出价高昂，又是听剑择主，断花剑派的作法则显得聪明得多，不论来人为谁，剑有价，价高者得剑，一些低级门派在流水剑门得不到灵剑的可以在断花剑派得到。
尽管流水剑门看不惯断花剑派的作法，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水剑门的势力日益衰落，断花剑派则蒸蒸日上。直至断花剑派那位神秘的掌门铸剑师去世，断花剑派群龙无首，势力大减，而时隔多年，流水剑门的尉尘宗师却再次铸出神剑，不知为何被断花剑派提前知晓。这个濒临分崩离析的门派在一瞬间又凝成一团，在一个漆黑寒冷的冬夜，如同饥饿无比的豺狼，给毫无防备的流水剑门致命一击，试图抢夺神剑。
可惜，最终的结果是断花剑派满门死在了凤羽城，流水剑门伤亡无数，早已不成一派，尉尘宗师撑到最后关头，亲手将不到七岁大的段羿乌交给了武付上，连同那把所谓的神剑。
“是啊，羿乌也会恨，也忘不了。”
段羿乌如今还平安地待在鎏玉巅，可昔日威风凛凛的修真第一铸剑派已经不在。
段羿乌与白希霁是不同的。说恨，段羿乌何尝没有，一个稚气一身的孩子毫无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恨，可他恨得人都已经死了。他该恨的不是疯魔，是如同疯魔一般，甚至更甚于疯魔的人心。
白希霁其实心中明白，可梦魇难除，心魔难消，不知不觉这份积仇已经深深地扎在她的心底，生了根，一次一次地刺激，百般折磨。
“师尊……弟子，让师尊失望了。”
白希霁是真的哀愧，昔日对师尊自信坦荡的回答如今回想起来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次次地让师尊从那深不见底泥潭里拖出来，看着自己丑恶的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鼻尖，白希霁低着头。
她听见柳知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一只轻柔的手轻轻地摸着她的头，“为师还没有很失望。”
白希霁微怔，不敢轻易地动，默默地低着头感受那双温柔的手。
“师尊……”
“为师相信你，可以克服的。”柳知熙轻轻地笑。
一股暖流突然在心底流出，白希霁睁大了眼睛。这话，好像又把她带回了那个拜师礼上。面对她的坦荡的回答，柳知熙当时也是微微地笑了，笑得好像画里的神仙，轻声地跟她说，“好，为师信你。”
一切都恍如昨日。
“只是……君行身份特殊，许多事情他现在也无法控制。”
“弟子明白，以后绝不会再冲动。”
柳知熙看着她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嘱咐她好好休息，便要离开了。
走到院外时，恰好见到了迎面出现的段瑞端，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是刚从后厨赶来。他见到柳知熙时也是有些惊讶，但还是规矩地行礼。
“师尊。”
“嗯……不睡？”
“额……”难得一向沉稳自若的大弟子口折，柳知熙倒是觉得新奇，又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盒。
“好食量。”
“啊？师尊，不是……我……”看到隋瑞端难得耳尖羞红，不知所措，柳知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早些休息吧。”回头望了望白希霁原在的屋顶，却意外地发现她人早就下来了，站在门后面。
白希霁见柳知熙突然回头，瞟了一眼隋瑞端，眼神里竟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