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里华年多醉事》兔子乖僻

12、桃花落 后

　　后来的日子，柳知熙没有在院子里摆阵了，而是经常到后山。

　　俞君行常常在院子里打转，偶尔会在暮食后回来碰到柳知熙，两人平常地相互问礼，没有过多说话。

　　终于，俞君行再也看不下去窗前那个被毁掉的花角，于是从后山运回来些新泥土，又跟段羿乌商量着种些什么花。两人奔到后山的花海，挑选了与记忆里相似的几株，叫不上名字，但俞君行带回来后都小心护着，按照段羿乌的叮嘱，每日浇水。

　　可是他常常手脚笨拙，浇出来的水不是淋到鞋就是溅湿衣服。柳知熙有一次正巧看到，扶着濒临残破的花，眼里似乎一言难尽，“芍药不必日日浇水，如今的节气，每半月一次即好。”

　　俞君行看着被自己渐养渐弱的花，觉得不好意思，在心里记下来。

　　想起来那个残破的蹴鞠，俞君行又深觉对不起段羿乌，自己悄悄到后山做了一个给他，没想到没玩便散了架。

　　正巧柳知熙觉得段羿乌有些懈怠于功，下个月要抽检他的剑术，现在也只能苦苦修行，倒没了多少时间陪俞君行了。可俞君行还是想重新再做一个更牢靠的蹴鞠，想着等段羿乌得闲了在一起玩儿。

　　此时正是仲夏时节，后山阴凉，常常聚集了许多鎏玉巅的弟子在修行。俞君行不好在其他人面前露面，便爬到山顶一处人少的地方。恰好眼前有一棵魁梧高大的桃花树，满树芳花被谷间带来的风吹得微微摇晃。它的年岁不知道有多久了，粗大的根深深地扎在泥地里面，六人不知能不能抱得过来。俞君行拿着削好的竹条在树底下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当他抱着竹条走过时，迎面突然拂过一阵风，隐约之间都是桃花的芳香，一片悠悠的花瓣落到了他看不见发尾处。

　　一连几天，俞君行在大家午间休憩时上山，一直待到太阳落山，大家暮食后半个时辰下山。手里的蹴鞠改了又重新编过，他不免好奇这人间的东西还有比这更灵巧？

　　好不容易编好了，俞君行颠了颠这手里的玩意儿，但愿它能结实些。随后他把蹴鞠放到了自己脚边，摸着黝黑的泥土，又看了看他周边的土地。

　　怎么会没有桃花落呢？明明这风这般清凉宜人……

　　这般想着，俞君行忽然听到后面传来的动静。这是习剑的弟子们要下山了，也就是说，该暮食了。

　　俞君行听着那阵动静渐行渐远，逐渐消失于耳，不知怎的，心里觉得空落着。他望着山下结伴而行的弟子们，闭上了双眼，无聊地就地躺下了。等到翻身面对着头上的那棵桃树时，却看到一股透明的如水流般灵活的灵力，引着那些飘落半空中的花瓣儿往花树深处去。

　　俞君行睁大了眼睛，惊讶后的下一刻是努力伸着脖子，想要看看那灵力的源头究竟是哪里。可惜花繁叶盛，俞君行只看到了花丛木叶中的那一角的白衣。

　　是个人啊……

　　俞君行不想打扰到人家，却又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人会在这里默不作声地用灵力收集桃花。

　　他慢慢地起了身，轻轻走到正面去。白衣渐渐显现得多了，在花木深处随风微微飘动。这给俞君行的感觉就是那人显然是随意躺在了树上，细长的腿相互搭着，那些被灵力引着的娇嫩的花瓣儿统统都进了一个古木篮子里，而那个篮子正被一双纤细的手环着抱在那人的白衣腹上。

　　柳仙尊！！

　　俞君行认出她时脑海一片空白，又只能静静地睁着眼睛不知作何感言。

　　实际上他也不敢轻易出声，因为他不知道柳知熙在这睡了多久。她眼前用灵力聚合了许多桃花，像水也像一条灵动的飘带，遮住外界光的干扰。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树间，微风吹散夏日的干热带来的清凉确实舒适，也无意地吹起她身下的白衣和脖处的发，似潇洒也似缠绵。

　　四处静谧无声，俞君行呆呆地望着树上的人，平静美好得让人误以为是梦境。

　　风吹桃花落，落不到桃树之下少年的肩头。

　　俞君行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枝叶哗哗作响，灵力在这一刻停止，那人眼前的桃花如同被解释的水流，落到半空，与那些被灵力释放的花瓣一起，重归晚风中，一直飘落……

　　在柳知熙睁眼看向他的那一刻，俞君行生平第一次觉得控制心跳也是如此难办到事。他在对视后慌乱地行礼，“柳……柳仙尊……”不敢抬头直视那人，恨不得把腰弯到底。

　　柳知熙有些许诧异，坐起身子还在漫漫桃花间。看着流转于清风的桃花开始自由散落，落到余晖照耀的土地，落到眼下少年的发间……

　　羞涩的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耳根，微凉的风也无法平息他脸上的燥热。

　　俞君行听着柳知熙下来的轻微的动静，知道她已经向自己回了礼，却还是弯着腰不敢抬头。

　　“你……不饿吗？”柳知熙迟疑了片刻，问道。

　　“回仙尊，我……不饿。”俞君行顿了顿，“……我晚点下山”他不好意思直视柳知熙，摸了摸发烫的耳朵，把头偏向了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