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焦暴雪》长川绵绵

3、Chapter 3

　　“叔叔，我自己来吧…”江沁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手与许岩的脸上游离。

　　直到感受到男人撤了力气，她立马抽回了自己的手合握在胸前。

　　许岩从没跟像江沁这么大的女孩打过交道，因此一点也猜不透江沁的想法，他松开自己的手只是不想让江沁一直处于在一个极度恐慌的状态。

　　许岩保持着前倾给她擦手的动作抬头深深看了江沁一会儿，之后直起身扭头将放在一旁的碘伏棉签创可贴拿过来放在江沁的身边。

　　垂眸间看见地上江沁脱下的被雪水浸湿的鞋袜，一并拎起，站起身端着水盆将鞋袜放在入门的锅炉旁，从门边拎了件外套出了木屋。

　　“一会把外套脱下来，给你烤烤。”这是许岩在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时间，木屋里只剩了江沁一个人。

　　方才因为回忆起二姑夫而紊乱的呼吸也随着许岩的离开渐渐平复。她低头看着床边的药品，拧开碘伏的瓶盖拿出几根棉签摊开掌心在手中涂抹，待药剂干了之后又贴上了创可贴。

　　左手顺利处理完毕轮到右手，江沁陡然觉得有点有心无力。这个项目显然对于江沁这个右撇子，且手上已经贴满创可贴的人不太友好。

　　她胡乱涂抹了一下碘伏，甩甩让其晾干，随意贴了两个创可贴裹好伤口，总算是大功告成。

　　收拾好手上的伤口，江沁听了许岩的话脱了外套，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便挂在一旁的椅背上晾着。

　　她终于有时间打量着这间不大但整洁的小木屋。

　　木屋进门的区域是被木质的隔断隔出来一小片厨房，隔断上打了一个方框，让窗上的光亮能够投进室内。隔断旁边做了一个精巧的门帘，卧室和厨房就这样简单地隔绝开来。

　　屋内的隔断角落放着个盆架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些日用品。架子旁边的墙上挂了许多工具，工具墙下放着个棕色的破旧沙发。

　　镂空的隔断旁边摆着个长方形的四角餐桌，桌上放着个不锈钢的暖水瓶一些水杯，以及她的书包。

　　江沁将视线转回床边。床尾处放了一个矮几，床头的那面木墙被一整个巨大的木质衣柜所占据，衣柜旁边立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五斗柜，上面放着个老实时钟以及一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

　　整洁又古板是江沁对这间木屋唯一的评价。

　　因为鞋袜被人拎走江沁只能无所事事地坐在床上，肚子也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连夜的胆战心惊与激烈运动早就让她饥肠辘辘。

　　可是上哪儿去找吃的呢。江沁正看着床边的窗户思索着，许岩开门回来了。

　　他拎着空盆以及一些蔬菜进到屋里，将盆放在隔断上，转身走进了狭窄的小厨房。

　　不多时，水煮开的声音传了出来，之后是蔬菜和面条煮沸的味道。

　　小厨房里烟雾缭绕，不大的小屋霎时间溢满了食物的香气。

　　江沁闻着这个味道舔了舔嘴唇，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强迫自己不去幻想厨房里正煮着的那一锅热汤面。可肚子却一点也不争气地再三响起。

　　直到江沁的胃部第三次发出不满的抗议时，许岩端着两碗面汤撩开门帘走了进来。

　　在隔断里他远远地就看见江沁撇着小脸看着窗外，又低头瞧见炉子旁边尚未干透的鞋，端着一碗面在餐桌上放下，又将另一碗连同着筷子一块给人送到床边。

　　江沁这回没犹豫接过碗就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死也得当个饱死鬼，她想。

　　低头瞧见她吃得香，许岩挑了挑眉想起她方才害怕的模样，愈发觉得自己猜不透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回身拿着江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连带着椅子一并搬回了餐桌前。

　　找了个衣架给江沁将外套晾起来，许岩才回到餐桌边吃饭。

　　一大一小两个人吃着面，许岩偶尔抬头看江沁一眼，瞧着人吃得认真，便又想起来方才因为看她手上有伤而没问完的问题。许岩回忆了一下江沁一开始的回答，好像隐约提到了要去务宁。

　　“你来东焦要去务宁？”

　　江沁听人说话吃面的动作一顿，将口中的面咬断快速咀嚼吞下，缓了口气回道：“嗯，对。务宁区朱雀街26号。”

　　“来找人。”许岩的话是肯定句。地址精确到门牌号，还是自己一个人，目的似乎不言而喻。

　　“嗯。”江沁吃着面点头，“我来…找我妈。她十年前来了东焦，家里的亲戚说她在务宁。”

　　许岩挑了一筷子面条侧头看她一眼。

　　务宁区那一片在七年前便已经改造成化工厂，生活在那一片的人大都因为化工厂污染严重而搬走了，留下的都是些七老八十身子骨弱的老人。

　　他将这一口面全部吃完，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

　　“东焦这些年人口变化很大，尤其是务宁区化工厂改造那一片，你妈妈她有可能很早就离开了。”

　　江沁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捧着碗低下头没再说话。

　　她当然知道她的母亲很可能早就不在东焦，说来找妈妈不过是江沁激励自己逃离二姑家的一个幌子，也是骗自己走下去的一个幌子。

　　不过现在这个谎言就这么被现实戳破，江沁一时竟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支撑她留在这里的理由。

　　室内又恢复一片寂静，只剩下许岩吃面的声音。

　　很快，筷子按在碗沿上的声音传来，许岩起身走过来收江沁的碗筷，瞧着她低垂的脑袋，又侧头向窗外看去。

　　“这两天大雪封路出不去，等过两天路通了我带你出去。”

　　许岩的语气里带着些许安慰，似乎是对刚才自己说的话太过生硬而感到抱歉。

　　江沁有点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想想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听见许岩出声便抬头将视线投向他。目之所及之处是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未打理干净的胡茬。

　　许岩收回目光垂眸对上江沁的眼，这才好好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

　　白嫩的小脸因为室内的温度而透着些绯红，鹿似的眼滴溜溜地望着他，嘴边沾了些没舔干净的面汤，原本扎成马尾的头发也有些散乱，贴满创口贴的手虚握在一起垂在腿上，创口贴在掌心贴成难解的一坨。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问过她的名字。

　　但转念又想，不过萍水相逢，过两天便走，名字什么的便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