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娘》一支湖笔

8、第 8 章 桂花跟

　　桂花跟在林母后面，一步一步，犹如婴儿蹒跚学步，林母见她学得认真，听进话了，欣慰道，“真乖，等下午妈带你出去玩。”
　　中饭做的格外用心，自从昨天桂花确诊怀孕了，林母就在盘算怎么做好吃食，把她未来的孙子从娘胎里就养的胖胖的，因此中午他们三人吃的是三菜一汤，这在乡村平时日常中是很少见的伙食了。吃了午饭，趁着暖阳，便喊上桂花跟在后面，溜达着出了门，沿着一条水泥道，途径几块田地，就到了村里人常常三五成群一起聚会的地方，此时已经有好些人，外头都套着臃肿的袄子，有些还在前面系上了罩衣，在后面拴上带子，显得更加浑圆壮实了，手揣兜里，挤挤挨挨，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聊上了。
　　桂花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人聚在一起，以前都自己在家玩，难免有些紧张，眼睛盯牢林母，她走哪她跟去哪，手紧贴着裤缝，目不别视。林母逃出众人包围，在主人家处找了个凳子，坐入人群中，桂花有样学样，直接跟着她一起搬了个板凳，靠着她坐下。
　　村里的人，还是之前桂花他们去领证那天见到过她，此后这家人都神出鬼没的，林母一天天缩在家里头，林家栋那个焉犊子基本碰不上他，碰见了也不怎么开口说话，活像谁要跟他借钱一样，见了人就跑。这会儿见到林母拉着她儿媳妇出来了，好几个人围上来，腾出自己的凳子让给林母两人，又按着林母肩旁往下坐，热情得像是外乡人来了，企图把人放在自己身边，能够得到第一手新鲜八卦资料。众人嘴角几乎快要翘到眼角，脸上的肉被挤压堆起鼓着，目光时不时与短暂相交，心领神会后马上又移开，重新转向今天的最大主角，带着桂花坐下的林母。
　　“你都一个月没出来了，一天在家做啥呢？”说话的是穿着罩衣的胖女人，坐下时腹部突出，凸起的罩衣上布满褐色和黑色污渍，有些还在阳光下泛光。
　　林母知道村里的这些娘们嘴碎，出不出来都要有人说三道四，还不如自己出来散布消息，免得被歪曲事实，手抹撒着腿，说到：“家栋娶媳妇，家里忙，这不，忙完了我就出来了嘛。”然后拍了拍旁边桂花的后背，昂头道，“你看，我媳妇，虽说傻了点，但是跟我亲母女似的。”
　　“哟，就是听说刘家闺女长的俊，今天终于看到人了，果然好看得哩。好了，你以后嘛就享福了，婆媳问题肯定没有，”
　　“那还远着呢，只是说我们吵架她不往心里去，骂了她，她马上给你说，‘妈，你别骂我，我下次就改了，’也不记仇。”
　　旁边一个稍微瘦点的女人也赞同到：“不记仇就是好，你骂完了她，她还跟你亲。不像我家那个，现在天天吵，你说一句，她还凶回来，像我们以前哪敢啊，婆婆说话儿媳妇都只能听着。”
　　眼见话题要偏了，有人不甘心就这样让林母混过去了，上下扫了一眼桂花，对着林母，“听说你家要添人了？”朝林母暗示的看向桂花，示意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
　　林母眼睛眯成了逢，点头。
　　众人一下炸锅，接着纷纷打量坐在一边羡慕的看旁边一堆小孩玩游戏的桂花，如果眼神可以说话，那几乎就是真人不可貌相。谁都没想到，一个从小就傻了的傻子，结婚才一个多月，居然就查出已经怀孕了，暗自咂舌，毕竟一个正常女人结婚，头一个月就能要上孩子的也绝对不多，有的甚至好几年都为这事焦头烂额。
　　桂花听不懂那些大人在说些什么，跟着林母坐在一边好无聊，又没有糖可以吃，林母把糖给她收起来了，说是管控，不让她时不时就吃糖，这些大人讲话听得她昏昏欲睡。坐在凳子上，脚碾地上的泥，一块大的干掉的泥巴，黄色的，慢慢地被她碾碎了，散落成小的颗粒，脚尖再使劲碾，小颗粒瞬间成了尘土细末，一颗一颗碾过去，泥沙全都温顺的服帖在地面上。抬头看，大人们还在聊，眉飞色舞，挑眉眨眼，唾沫星子飞出，消失在空气中，好无聊，扭头看向旁边的，隔壁那群小孩的过家家真好玩呀，好想去。
　　桂花偏着身子，向往地看着那群小孩玩游戏，渴望的目光连那群小孩都感受到了，一个胖乎乎的孩子拉着另外一个小姑娘，指着桂花，手捂在她耳边，凑近说悄悄话，然后女孩就朝桂花看过来，接着他们全都聚在一起，貌似开了一个小会，一群小孩就朝桂花走过来，“姐姐，你要不要过来玩，我们还差一个妈妈。”
　　一个脏兮兮的皮孩子接话道，“对，我还差一个媳妇，他们当我的宝宝都不愿意当我的媳妇，这是我的宝宝。”他指着另一个看起来更小的小不点，鼻下还挂着两通白玉，时不时吸上两口，白玉就缩回去，慢慢的又重新回落到原来的位置。
　　桂花还从来没跟这么多小孩一起玩过，之前家里的小孩都要叫她傻子，她知道这是不好的称呼，后来看见他们，她就不理他们了，不跟他们玩。现在这边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小孩找她玩，虽然她很心动，可是心里同样恐惧，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跟这样的孩子玩过了，她无措地回头看向林母，紧张地抬头盯着她眼睛，希望她能告诉她该怎么做。
　　旁边的一个年轻女人脸色都变了，生怕最后桂花跟着那群孩子去玩，对那个小男孩尖声道，“要死了你，没看到姐姐在这边玩吗，你自己一边玩去。”然后她飞速与其他人对视一眼，朝林母开口，“婶子，你可不能答应啊，万一桂花跟他们起冲突，她发疯打人可不好。”
　　林母气的脸色都变了，强笑对周围解释，“我家桂花可是不打人的，从来没见她无理取闹过，在家里都可听话了，我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跟着我走，”说到动情处，想到跟桂花朝夕相处这一个多月来，越发怜惜她了，不禁有些哽咽，“她又不是疯子。”她平复了激动的气息，站起来，对桂花道，“桂花，我们回去了，人家看我们是疯子呢。”
　　桂花此时已经吓傻了，以为要挨骂了，那个女人的尖声戾气，让她想起之前家里的嫂子，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语气，但是每次嫂子这样，妈跟嫂子吵架后，妈都要转过来骂她，然后掐她大腿，好疼，掐完了她就抱着她几乎不发出声音的哭。桂花恍惚听到林母的声音，缓缓抬头看向林母，眼里已经浸满泪水，跟着林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