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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折见花 我的爱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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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长的看不到尽头,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楼道里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皆是避让。
唐栖胃里掀起一股狂潮,强撑着一口气跑到病房,努力吞咽下喉咙里的血气。
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了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扣着手心。
推开门的瞬间,唐栖步子一顿,距离病床仅有一步之隔,她强迫自己从他苍白病态的脸上移开,嘴巴动了动,喉咙有些干涩。
目光最后落到缠着厚重纱布的手掌,眼泪又开始翻涌。
病房只有仪器和声音,静的好像能听到他微乎其微的呼吸声。
唐栖抬起胳膊用力一咬,埋下头的瞬间,能看到她脸上的泪,成珠似的往下掉,胳膊上还带着血印,要是宋厘醒过来,一定会知道她又企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自己冷静下来。
可那个人还在昏睡,和她隔了一个屏障,像透明玻璃,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她伤害自己。
眼前的每一处都在昭示着她的无力,她的脆弱,她的颓败。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风雨剥蚀着大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窗户上,雨水敲击窗户的声音很大,唐栖听到后,慢慢抬起了头,睫毛上还闪着泪光。
她静静看着窗外的景象,目光呆滞了片刻,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急切,她垂下眸子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走到床边,仔细看着凌厉又难掩苍白的面容,半晌,她蹲下身子静静趴在床边。
随后她突然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掌心,满足的噙着笑意,安然睡去。
宋厘还在昏迷,但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就这样,两人的手心紧密贴合,像是要把对方揉进彼此的骨头。
她放下所有防备,贪婪的汲取让她感到安心的存在,贪图了一点短暂的平静。
过了许久,护士进来查房,看到眼前的场景,神情恍惚了许久。
回过神来,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两人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激烈,只是安静的握在一起,像这样把自己的软弱都交由给一个人,这份勇气不是谁都有的。
查完房,也没出声打扰,轻轻关上门退了出去。
宋厘像是感知到什么,缓缓睁开了双眼,强光让他的眼睛暂时不适,没办法他又闭上眼睛,可手心的触感,让他没办法忽视。
他迫切的想要见到手心温度的主人。
他费力地用右胳膊肘撑在床上,确保左手不动,因为这样他才不会惊动左手的握着的手。
看到她脖子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他眼睛酸胀,又伸着脖子仔细检查了一下别处,发现她胳膊上也有一处发青,就连手指上也有伤口,她极力掩盖,可落在宋厘眼里完全是裸露的,眼前的一切都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心里的怒火恨意再次吞没了他。
他再次抓紧了她的手,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右手,他不担心右手废掉,他只恨他现在没办法给她擦干净手上的血。
宋厘感受到手里的手指动了动,又躺了回去。
他演的太过逼真,所有人都看不出来他刚苏醒的迹象。
唐栖从床上爬起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轻轻扳开了他的手指,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在棉签沾上水,动作轻柔地在他嘴巴上润了润。
手指上传来湿滑的触感,让她感到一阵酥麻,她赶忙拿开手指,深深看了他一眼。
听到关门的声音,宋厘摸了一下嘴唇,眸子里闪过细碎的深意。
唐栖这次出门,找来了护士,事无巨细的交代。
宋厘在病床上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嘱咐,心里一阵酸楚,他急切的想要睁开眼睛,可突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空间,铁门生锈的严重,他砸着门,发出了很大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响,可自始至终都没人回应。
从医院离开,唐栖独自打车去了海边。
身后的裙摆坠在地上,她光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微风轻拂她破烂不堪的躯体。
看不到尽头的海,一望无际。
阳光灿烂,在海面漂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她迫切的想抓住这束光。
海水潮汐,她等来了最后的结局。
海水清浅,直到微凉的海水攀上她的脚腕,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海水还在不断向上攀爬。
直到没过她胸口的时候,她的面上带了几分淡淡的释然,就当她以为她要永远留在这片海域,突然她被一双手大手捞回。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颤。
“我陪你好不好。”
她整个人向后倾斜,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贴合的没有一点缝隙,没办法她只得转身,头顶蹭过他的下巴,急切推着他上岸。
语速很坚决,“不好,宋厘,这是我一个人的海域。”
“你怎么这么霸道啊。”他这句话,说的无奈,但语气带着纵容,可细看才发现他的身体没动分毫。
他太坚定了,却又放任自己随她沉沦,在他面前自以为傲的镇定塌落,唐栖放声大哭,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怎么活着了。”
这话一出,宋厘眼底的泪水翻涌,是他的错,他想强行掰正原来的轨迹,可他仍不悔,他还是想让她从黑暗中走到未来。
他声音哑然:“小栖,不晚的,你的前程那么明媚,去感受,去冲破。”把你的苦难全都留给我,我能承担,担子太沉重了,压的小栖喘不过气,我知道,我都知道,没关系的,我出现了,不管你利用我,还是踩着我,一切都是我之幸。
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救她于水火。
唐栖湿漉漉的眼睛透着茫然,看着他眸子里的光,像是在暗处渗透出一缕光,扯着嘴角,声音轻的像风,“有人坦荡荡,有人注定落在海里。”
两人被最后一股浪潮席卷。
唐栖的裙子黏在身上,头发湿漉,没有任何包袱的坐在地上,有些释然的笑着。
她的眼底重新爬上神采,海面上太阳升起,照在身上的时候,她的双眼倒映着宋厘的眼眸。
宋厘绷直的一根弦终于松动,冰冷的手抓过她的伤痕累累的手,捂在心口,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余温。
两人相视一笑,可眼里只有滚烫的泪。
宋厘坐了最早的一班飞机。
终于飞机飞离港城。
她的头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他的胸口,宋厘怕她睡的不舒服,用手托着她的脸。
低头看着她柔软的眉眼,小姑娘很勇敢,但我谢谢你的不勇敢。
唐栖睡的很踏实,几乎是睡了一路,宋厘的手发麻,可他跌宕的心慢慢沉稳。
飞机语音播报着到达目的地的欢愉。
唐栖从睡梦中醒来,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到了?”
“嗯。”宋厘声音带着愉悦,尾音上扬。
“我们先去医院,然后再去看看我的柠檬树果子熟了没有。”
“好,听小栖的。”宋厘笑着回应她。
想要你亲手采摘每一颗果子。
“我看看手。”关呈没好气的看着二人。
简直是胡闹,拿他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但看到唐栖担忧的神情和宋厘的维护,关呈叹了口气。
“算你小子命大。”
不幸中的万幸,再有这么一次,这手就彻底废了。
如果刀子再偏差一点,这辈子就拿不起笔了。
可听到他说:“关伯伯,您不要吓唬小姑娘。”
关呈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的右手和左手那个不重要。
从医院出来,唐栖手里提着好多药和纱布。
听到关呈的保证,她才终于把心放下。
罗澈开车过来,看到宋厘喊了一声:“boss。”
车里,宋厘自觉升起了挡板,让罗澈来,是个错误,谁让当时他在港城对唐栖有多么无情,太想把甜蜜的糖果撕开露出里面的肮脏不堪。
扭头偷偷看了一眼唐栖,见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不注意撞到了窗户。
唐栖立马向他看过来。
然后看到了他漏出一截手腕,白的晃眼,从她认识宋厘开始,她就没见过宋厘戴过什么饰品,唯一根红绳还是她送给他的。
到达荆楼,罗澈一溜烟就跑了,他心里苦,boss看他的眼神好冷,呜呜呜。
推开车门下车,眼前多了一只手。
她没有一点儿犹豫,伸出一只手递给他。
宋厘的手指很长,轻而易举的把她的手包在手心。
来到院子,唐栖看到了她的柠檬树周围围了一圈篱笆,上面挂着温馨暖黄色的彩灯。
她眼里露着惊喜,推开门,踩在石子上。
院子里各种名贵的花,风吹雨淋,在墙角黯然失色,只有柠檬树被呵护的这么好。
宋厘专门留了后院的空地,就等她来亲手种上爱吃的柠檬。
一切都幸好。
唐栖站在边上,观察了好大一会儿,从树上精挑细选摘了一颗下来,捧着柠檬,边走边说:“我种的树果然长势茂盛。”
“我看到了,你的柠檬树生命力很顽强,”
宋厘依旧不厌其烦的回应她。
要是罗澈在这里,会大喊,才不是,是因为宋厘的精心照料,是他一次次从它快要凋落时的挽救,才使得它成活。
但确实,这颗柠檬树足够顽强。
唐栖来到厨房,盐盒的摆放都没变。
她把头发挽起,袖子也折到胳膊肘,她插着腰看了一眼冰箱里的食材,心里就盘算好做什么菜了。
荆楼几乎只有宋厘亲近的人会来,这里的一切都是宋厘亲自设计,打理。
以往都是他亲自打扫卫生做饭。
今天是第一次有了雇人的想法。
“小栖,等会儿我让管家过来,你跟我出来。”
唐栖手下正在切菜,头也不抬的说:“等会儿,我做两碗面,你忙你的事去吧。”
宋厘没离开,但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就当唐栖以为他去客厅了,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书。
宋厘上楼去书房拿了一本书下来,又来到了厨房晃。
唐栖看清楚他那本书的字,玩笑道:“那你读给我听,我试试我的听力退步了没有。”
然后标准的英语听力在厨房开始了。
唐栖听到他的发音,挑眉,很磁性又纯正的美音。
长文结束,唐栖漫不经心的说着:“如果考听力的时候遇到你,那大概其他人都不会做题了。”
宋厘听到她的调侃,闷笑道:“但我知道,肯定不会让唐小栖为难的。”
唐栖朝他挑着眉,眼里是势在必得。
她确实不会为难,而且她有把握拿满分。
两人说笑间,面已经上桌了。
唐栖给她自己做了一碗纯素的,她不喜欢面里面加什么东西,给宋厘窝了两颗鸡蛋。
“凑活吃吧。”说完,唐栖就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面了。
宋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在唐栖碗里夹了一颗鸡蛋。
唐栖护住自己的碗,连忙说:“别误会,我吃面条只喜欢吃纯素的。”
宋厘手一顿,面色如常的把鸡蛋又夹走。
夹起面条送进嘴里,眼睛亮了,他左手用起来没右手那么顺,又吃了一口,夸赞道:“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
宋厘没撒谎,这确实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于公于私都是他的首选。
唐栖眸子亮了几分,玩笑道:“那你加油吃完,接着读长文。”
这话刚出口,两人就笑了起来。
唐栖没有胃口,所以她给自己盛的不多。
宋厘嘴角勾了勾,然后把剩下的面条全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我没吃饱。”
唐栖眼睛睁大了,给宋厘的那碗面,比他的脸还大,“我包里还有一个面包,你要吃吗?”
“谢谢,我吃饱了。”宋厘脸上笑眯眯的。
把碗和筷子放到洗碗机里,宋厘洗了一些水果,还特意切成了块。
种类很是丰富。
唐栖坐在枕头上,她其实想坐在地上的,但宋厘怕她冷在她屁股下面放了一个软枕,唐栖沉浸在题海里,听到脚步声赶忙抬头,伸手接过:“谢谢。”说着还从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伸出大拇指说:“甜。”
宋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越发深邃,下巴抬了抬,让她继续做题。
等到钟表的时针停到了12点。
唐栖从地上起来,蹬蹬跑上楼。
宋厘刚想起身,被唐栖一嗓子喊停:“你站着,等我一分钟。”
宋厘挑眉一笑。
“宋厘你闭上眼睛。”
他猜到了,手指规律在桌上敲打,但还是配合着闭上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唐栖端着蛋糕下来,欢快地唱着生日歌。
感受到烛火在眼前摇曳,宋厘心底最深处掀开了最温柔的底色。
唐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给他戴上生日帽,眉眼弯弯的看着她的杰作。
小姑娘在耳边唤他:“许愿了。”
宋厘上手半握成拳,虔诚的祈祷。
“愿唐栖喜乐无忧,唐栖岁岁年年无病无灾,唐栖平安顺遂。”
宋厘这会儿睁开眼睛,伸长脖子吹灭了蜡烛,唐栖从边上取了一点点奶油,涂在了他的脸颊。
怕宋厘误会,还特意解释。
“我妈告诉我,过生日就要在寿星脸上涂点奶油,这样才算把所有的祝福都送到了。”
宋厘也学着她的样子,取了一点奶油,轻柔抹在她的鼻子上,“这是回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和丝丝缕缕纠缠不清的暧昧。
唐栖唰的脸通红,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轻咳了几声,宋厘还以为她呛到了,想给她拍背,被她躲开了。
“接下来就是送礼物的环节了。”
昏暗的灯光下,气氛暧昧。
宋厘耳朵彻底红了,看着她的脸,不自然的开口:“我的礼物?”
唐栖大幅度地点头,生怕他不知道。
在他期待的眼神里,唐栖从身后拿出来一本书?
“书?”
“嗯,这是我精挑细选最符合你心意的书。”
“儿童读物?”
唐栖在他狐疑的目光中,坚定地点点头。
宋厘还是满脸欢喜地收下了,只不过嘴角露出了几不可查的笑意。
小姑娘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吃完蛋糕,唐栖把他赶到房间。
推开门,他看到桌头多了一一盏蘑菇形状的台灯,床上多了一封信和一个红包。
他手里拿着信封,紧张的手在发抖,小心地撕开信封。
“见信安。
宋厘,祝生日快乐,我是个不太热烈的人,但我很想热烈的庆祝一下这个非同以往的日子,我们又迎来了夏天。
不期而遇是在夏天,再次相遇也是在夏天,某一刻开始,我记忆里那么讨厌的夏天,突然异常欢喜。”
宋厘好像看到了她单薄的身躯,坐在窗前,趁着月光,写下这封心事。
“这个世界太过完美,但我还是从理想主义者变成了现实主义者,曾经我以为我会一直做着光怪陆离的白日梦。”
唐栖握着笔,认真地写下这些文字,要说前面是充满孩子气的,后面的更像是诀别书。
“可我来到的是荒无人烟的18岁,看医生,吃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法,我都试过的,可没用了。”
她的脆弱就这样在他面前暴露。
“宋厘,如果说我的人生是充满苦味的药,那我后知后觉在你这里尝到了甜腻,就不谢谢你了,祝你岁岁安好,喜乐无忧,祝你勇敢眺望,永远昂扬。
还有你不想给我送礼的话,那我给你送一个礼,去年过年的时候,其实有包一个红封给你,和这封信放一起啦。说了这么多,还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像上次一样受伤了。—唐栖来信。”
不要因为我的离开而遗憾。
莫难过,莫想念。
此后这个世界有情人再也不会眷属,他的心上人迷失在了人海。
路途险阻,但岁月漫长,我们终有一天会再次重逢。
红包里装着的是满的要溢出来的眼泪,全部都是她无数次拯救自己于苦海的证明。
宋厘按了按眼角,可眼尾泛着泪,他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紧紧抱着她遗留的东西,回头看到那盏亮着的蘑菇灯时,瞬间泣不成声。
此后山海辽阔,我的爱人不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