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语者》果无期

47、乌鸦 “夜影他死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地板和天花板，头痛欲裂的感觉压迫着他的神经，她努力了几次才勉强看清室内的景象。

　　“哗……”

　　她抬起手，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腕上被上了关押犯人才会使用的镣铐，只不过是用软藤制成的，所以不像铁质镣铐一样冰凉。屋子只有学校宿舍的一半大，弥漫着一股奇异而熟悉的香气，这个味道令她觉得有些反胃，因为这种味道属于一个令她想到就嫉妒的想要发疯人，不过还好，那家伙应该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妨碍她了。

　　她记得那个人曾经向她解释过这种香气，苏弥，那是用来遏制元素狂化的药物之一。

　　元素狂化，对，她想起来了，自己使用了五级符咒，结果真的遭遇了元素狂化，这真是糟糕。大脑一阵阵的抽搐打断了她的思绪，隐约间听到有人在说些什么。

　　“她醒了！快去叫巴格利医师来，她看起来很痛苦，大概需要帮助。”

　　安杰丽卡抬起头，这才发现这个屋子其实只有两面是白色不透明的墙壁，剩下的一面是落地窗，透过窗子可以直观的看到外面的花园，而另一面，则是磊到了腰迹的墙壁，上半面则是加厚的玻璃，玻璃墙外人影晃动，过了片刻，那扇焊着铁质栏杆的门被人打开，几名医师打扮的人走了进来。

　　“安杰丽卡？你觉得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吗？”医师的声音很低沉，听上去大概四十余岁，他漫不经心的打量着病床上的安杰丽卡，并不时的记录着什么，看起来他的治疗经验极为丰富。

　　“我的意识很清醒，我想知道这里是哪，还有，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安杰丽卡不满的看着手腕上的镣铐：“这东西能摘下来吗？它咯到我的手腕了。”

　　“很抱歉，不能，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再度狂化，这镣铐实际上也是在保护你自己，防止你在狂化的时候伤到自己。”医师的声音依旧冷漠，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实习生们，严肃道：“元素狂化对于咒师这种职业是非常危险的，不能因为病人看上去神志清醒而放松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度狂化。”

　　“另外，这里是咒师公会的治疗所，专门收治遭遇元素狂化且病情严重的咒师。我们只有在确定你的病症不会反复后才能向会长开出出院建议，而你治疗的时间要根据你的病情来。”医师和上记录册，这才慌不忙道：“安杰丽卡，你的导师来看望你了。”

　　导师？她的心中一喜，知道是奥古斯塔来了，可面上却不动声色，直到医师一个一个出去，她立刻换上了一副伤心欲绝的摸样。

　　“安杰丽卡？”奥古斯塔轻轻合上了门扉，走到她的面前。

　　“院长……我……我竟然在那个时候遭遇狂化，我一定伤了不少人吧？我真是该死！”安杰丽卡捂住脸，双肩微颤像是在哭泣。

　　奥古斯塔的神色很是阴沉，但是语气却意外的平静：“夜影的死很让人遗憾，这次整个过程中有一百多人死去，尤其是在场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是没有任何防护能力的普通学生，这次真是死伤惨重。”

　　“夜影他死了？连工作人员全都……”安杰丽卡的声音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是啊，不过我最惋惜的还是夜影那孩子，本来他是很有希望成为大咒师的，可是现在……”他的声音越发沉痛。“安杰丽卡，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吗？你竟然使用了我送你的‘雷之剑’！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那是为什么还使用了四级符咒？我记得我清楚地告诉过你不要使用四级符咒！”

　　“我……您制作的那张符咒我是一直带在身边的，检查的时候我也跟工作人员说明了，他并没有说什么，我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至于四级符咒……我很抱歉院长，那都是我的错，我刚刚学会了制作四级新符咒，所以一时兴奋就忘了这件事。”安杰丽卡愧疚道：“请您相信我，我根本没料到元素狂化会落在我的身上，您知道，自从我的老师因为元素狂化而死，我就下意识的避免想这些东西。”

　　奥古斯塔的脸色变得越加阴沉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一脸无辜的安杰丽卡，渐渐的连身体都在颤抖。

　　“院长？”安杰丽卡有些紧张，目光也变得退缩起来。

　　“够了！安杰丽卡！我从不知道你还是个骗子！”奥古斯塔沉痛道：“如果不是夜影还活着，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是种人！为了自己的私怨致他人于不顾，整整一百七十二人！他们全都死在了你的手中！”

　　“什么？夜影还活着！这怎么可能，雷之剑还杀不死他？”话一出口，安杰丽卡忽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便是一僵。

　　“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怎么会是我呢？院长，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想要杀死夜影。”安杰丽卡强笑道，试图做最后的掩饰。

　　奥古斯塔的视线转冷，只见他匆匆从衣袖中掏出一份卷轴，愤怒地扔到地上，苍老的面容上那些纵横的褶皱都带颤抖：“我本来还想要收你为徒，现在看来，真是偌大的讽刺！我想这东西已经不需要了！”

　　那份卷轴安静的躺在地板上，因为惯性的原因现在整个展开，鹅毛笔写成的单词每一个都像是在嘲笑她一般，安杰丽卡双目通红，咒怨般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为什么？你为什么只信他不信我？我才能做你的学生！能继承院长职位的也只能是我！可是你居然想要培养他做你的接班人，我怎么能不先下手！”

　　“这就是你要害夜影的目的？”奥古斯塔的神色奇异的平静下来，他心痛的看了一眼状若癫狂的安杰丽卡：“见到凤凰飞过就惊慌失措害怕被夺取食物的乌鸦，它也不想想，高傲如凤凰，怎么会在意乌鸦口中的腐肉！你以为夜影他会在乎什么院长的位置吗？我告诉你，你就是把整个雅利送给他，他都不会多看一眼！你这个无知的丫头！”

　　听完这段话，安杰丽卡先是脸色一白接着瞬间狰狞起来：“国王陛下要你收我为学生，不是你想要反悔就能反悔的！就算我是乌鸦，我也不会给任何人以染指我赖以生存的食物的机会，你们……你们都是一样的，出尔反尔，奸诈狡猾……你说好了只要我做你徒弟就会帮助我弟弟上学的，你说好了只要我服从你你就会放过我妹妹的……你说了……”

　　“快，快你们几个快点制住她！她现在已经在狂化状态了！”几个医师匆忙冲了进来，他们手执藤链和绳子将她牢牢地捆了起来，盖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嘴巴令她不能看，也不能喊，只是不停地挣扎，双臂像是溺水般在空中乱抓。

　　奥古斯塔怔怔的看着她，弟弟？妹妹？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她提起自己的家人。他忽然想到之前每一次提起她学习咒术的往事，她那不自在的表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已经大概猜到了她的过去，在利亚，这种状况并不少见，一般家庭根本供不起许多孩子，而为了让家庭维持运转，年龄最大的孩子往往会被父母牺牲掉，而原因，只有“贫穷”两个字。

　　“抱歉了，大人，现在是治疗时间，您可能需要暂时离开一下，这个时候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中年医师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哦……好，我……我这就走，这就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走了两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说道：“这孩子只是被嫉妒蒙了眼睛，但是本性不坏，希望你们能治好她。”

　　“当然，救治病人是我的天职。”医师意外的看了一眼奥古斯塔，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继续手头的事。

　　◇

　　“……奥斯汀还有许多有趣的事物，咒术的平民化应用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如果你有机会去哪里的话就可以亲眼目睹这些了，这是用语言无法描述的，还有……哦，这么快就回来了？”艾维森停下滔滔不绝，诧异的看向门外。

　　“院长。”夜影连忙走上前，有些焦急又有些期盼：“您问出什么了吗？她为什么要害我？”

　　奥古斯塔的脸色并不好，看到夜影他本想讲方才的事情全盘说出来，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沉默下去，如果这件事情流传出去的话，那么安杰丽卡的未来就真的毁于一旦了，他是利亚综合学院的院长，而他的本职，是一名教师，作为教师，任何一名学生在他的眼中都并非无可救药，应当给她一个机会，奥古斯塔在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她只是不巧遭遇了元素狂化，这东西没人说得清，你想多了。好了孩子，回到学校去吧，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等到安杰丽卡恢复神智，我会让她向你道歉的。那张表格恐怕要等到安杰丽卡清醒的时候才能交给你盖章了，会长大人……”

　　奥古斯塔的声音虽轻却不容质疑，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夜影眼底一瞬间的震惊、失望和愤怒。

　　“哈哈哈……没关系，反正我又不会跑掉。”艾维森哈哈大笑，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夜影对奥古斯塔甚至整个利亚有多么失望，也许不久之后，他就会离开利亚了吧，想到这里，他的笑声越发得意起来，只是现在，没有人知道他的笑声意味着什么。

　　这一天的夜晚格外的安静，没有月亮，没有星星，灰蒙蒙的云彩将天空覆盖，只在不经意间放出星芒，短暂如同白驹过隙，但那惊鸿一瞥之后便立刻恢复了黯然。

　　这样的夜晚便是最优质的魔晶也无法照亮前方的路，一行骑兵气势汹汹的行在道路上，这是外界通往王宫的路之一，但是夜影并不知道这些，自从上次奥古斯塔选择包庇安杰丽卡，他就一直缩在屋里，一边养伤，一边和加娜“培养感情”，奥古斯塔似乎也知道他的不满，只是头两天安抚了一下便再也没来过。

　　“在想什么？那个妞？等你忙完了想怎么样随你。”黑衣斗篷下传来低沉性感有若女人般的声音，这在行色匆匆的队伍里异常刺耳。

　　夜影一边控制着马匹，眼神却不自觉的瞥了他一眼：“我们这是要去哪？别告诉我你们这么晚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看乌云，查韦斯殿下不是已经去视察了吗？怎么忽然下什么狗屁的命令，别是你们瞎编的吧。”他的声音极不友善，奥古斯塔的事令他的警惕心增加了很多，他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相信别人。

　　“呵呵……小家伙，你是不是还没明白过来呢？”斗篷下发出悦耳的笑声，接着，队伍前方忽然停了下来，队首的骑士做了个手势，剩下的士兵们立刻停下坐骑，他们纷纷将马匹赶到了一旁森林里接着在草丛里潜伏了起来，这个过程悄无声息，看的夜影暗自咋舌。

　　“好了，小朋友，别傻站着了，我们来玩躲猫猫吧？”冰凉的指尖贴着他的脸颊向下划去，温热的气体喷洒在他的后颈上令他一阵头皮发麻。

　　“你这变态，离我远点!”夜影一蹦三尺远，比弹力术还管用。

　　“别这么说嘛，多伤人心那。”斗篷下的双唇嘟起，再配上那欲求不满般的低吟，夜影只听见身边传来齐刷刷咽口水的声音，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要都抖下来了。

　　“喂，月，别捣乱了，完成任务要紧。”一个三十余岁的战士二话不说将名为月的斗篷男和他一齐按在了灌木丛里：“一会会有一队人马从这里过去，你们要做的就是拦下他们，抓住这群人保护的那个人，记住，要活的，谁不小心打死了，那就提着自己的脑袋去见查韦斯殿下，听清了没有！”

　　“听清了！”战士们齐声喝道，虽然极力克制但仍是声势如虹，令人热血沸腾。

　　“怎么回事？你们要抓谁？”夜影迷惑道。

　　“当然是抓威尔士王子殿下了，国王已死，今天之后，查韦斯殿下将是整个利亚的主人！”斗篷下的红唇露出嗜血的微笑，柔弱无骨的苍白指尖抚摸着掌心的符咒，比女人还要温柔的细语声响起，有若恋人间的呢喃：“真期待啊，这是我的四级符咒下第几个亡魂呢？他的血一定很美味……”

　　来不及咀嚼话中的含义，夜影忽然心生警兆，接着远处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注意隐蔽。”方才将二人按下灌木丛的战士队长抽出自己的武器——一把一掌宽的大剑，他的身子向后弓起，双腿保持着随时能够发力的姿势。

　　这段路程对于骑兵来说只是一个冲刺的时间，当也应反应过来的时候，敌人的队伍已经到了眼前。

　　“轰！”一团光球在路正中间，将急速行来的队伍炸的人仰马翻。

　　“杀！”战士队长嘶吼一声，他的身体犹如猎豹般冲了上去，他身后那些战士迅速跳出草丛，挥剑斩杀。

　　“对方有咒师！快，先灭掉敌方咒师！保护殿下！”嘶哑的声音咆哮起来，虽然受到攻击但是对方似乎早有准备，进退有措，惊而不乱。

　　己方人数虽多，但对方皆是精锐，只一眨眼竟有两名战士冲到了眼前。

　　“风盾。”火光乍起，符咒化为灰烬。

　　“对方有两名咒师！快撤！”见到夜影出手，对方这才惊觉不是对手，急忙想要逃走。

　　“到手的鸭子可不能飞了，喂！月！快拦住他们！”

　　与此同时，敌人边打边退，其中三人先是向后退开几步远，忽然脚下一蹬，他的坐骑展开双翅竟腾空而起。

　　“切，我是大咒师又不是给你看门的，什么喂喂的，你懂不懂礼貌。”这时候斗篷男竟然双手臂抱站着摆起架子来了。

　　“你！”那战士正忙于杀敌抽不开身，听闻这话不由气结：“你不拦住他，让他逃走了咱们所有人都得玩完！”说着他手中一用力，只听对方闷哼一声，颈间喷出一道血雾，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有两名敌人冲了上来，混乱的厮杀仍在继续，而空中，三人的身影急速远去。

　　“该死，光系只有单体束缚术，小子，你赶快！”斗篷男恨恨道。

　　“风缚术！”一团红光闪过，一直注意着两人对话的夜影终于使出了准备已久的法术。

　　这件事过了，就离开奥斯汀吧，夜影心道，连自个亲哥和亲爹都杀，真要是自己，不定什么时候就做了炮灰了，至于跟查韦斯的协议，他爱找谁找谁，老子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