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语者》果无期

48、承诺 “我要你一

　　“……查韦斯得知雅利局势有变立刻赶回王宫，怒斥王宫侍卫长官安特尔，安特尔陈情国王是为威尔士所杀，因而将他囚禁，并恳请查韦斯继任王位，查韦斯起初不肯，但教宗忽然出现，竟称威尔士并无继承权……我想，接下来这位王子将会将威尔士王子流放，因为根据之前他的所作所为，他显然并不想破坏自己‘慈君’的形象，所以流放是最好的结局，同时，这也是一个讯号——希望雅利的各个势力能够服从于他，只要不反抗，他是不会收回他们的既得利益的。当然流放之后威尔士王子注定会死在途中。”

　　“这么说，这件事教宗也参与了？怪不得最近教宗的人调动如此频繁，看来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家伙。”老人的若无其事的喝着茶水，这可是奥斯汀老国王赐予的新茶，味道果然不同。

　　“是的，会长。教宗声称威尔士之母与利亚国王婚姻无效，因而连带着威尔士也所失去了继承权。这位查韦斯王子演戏天赋不错，现在利亚的普通民众纷纷将怒火转嫁到了威尔士身上，想必之后便能迅速坐稳王位，在此期间，查韦斯王子一定会向奥斯汀示好，而我们的国王陛下已经老迈，早已失去了扩张领土的雄心，所以很大可能会同意他的修好请求。”

　　“雅利现在处于新旧交替的时期，势力纷杂，局势未明，查韦斯的力量还处于非常弱小的阶段，本来这个时候公会是应当与他结盟的，但是查韦斯似乎并不想要与我们成为他的盟友，再联想到利亚发回的关于法师的消息，我推测，这位王子可能已经与教宗和法师同时结盟，可无论是法师还是教宗，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政治势力，所以，查韦斯殿下恐怕是另有所图，而其所图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我们。魔法恢复效用，这件事很严重，希望会长能够仔细考虑一下。”安东尼的依旧平静，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你的思维很敏锐，魔法的事才是重点，其余都是不相干的。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菲多多闭上眼睛享受着窗外的阳光，似乎并不在意方才安东尼报告的事情。

　　安东尼年轻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随即道：“还有一件事，雅利学院又出现了一名名叫夜影的大咒师，在例行的收集资料过程中，下面的人发现他的身边伴有一位精灵女子，经历了前一段时间的精灵族迁徙事件，精灵出现在利亚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可疑的事情，所以我让人深入调查了一番，结果令人大吃一惊，那名精灵似乎是以魔晶作为食物的，这与精灵的习性不符，倒是与实验室新制造出来的‘精灵天使’有些相似。”

　　“你是说，方尖塔的机密泄露了？”老人的眼睛倏的睁开。

　　“不，我认为，应当是有人先于我们发现了精灵天使的事情，因为我们制造出精灵天使的时间明显晚于这个精灵出现的时间，我怀疑，这名咒师与当年盗走方尖塔绝密——咒语之书的卡殊米有关，不过这也仅仅是猜测，现在我们正在全力调查他的经历。”

　　如果夜影在此的话一定会为了刚才安东尼的分析而大吃一惊，因为无论是查韦斯的夺权、结盟、还是关于加娜的分析，基本无误，就在数分钟前，查韦斯含泪斥责兄长的暴行，并当众宣布了对威尔士处以流行。

　　“咒语之书……”这次老人沉默了许久，又再度闭上了眼睛：“把那个咒师带来，我要见见他。”

　　◇

　　枯槁的双手平静的放在身侧，他的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每一次吸气都似乎变成了有意识的行为，一但停滞，便会失去呼吸的本能，最后失去生命。

　　老人的身边围绕着三个年轻人，死神来得如此之快让他来不及见更多的朋友。他的视线掠过安慰着爱迪菲亚的加娜，最后落在默不作声的夜影身上。

　　“有些事……我想单独跟你谈谈……”艾伦法师的声音憔悴而沙哑像是破旧的手风琴。

　　爱迪菲亚张了张嘴，却止不住再次落下泪来。

　　“我们出去吧，法师爷爷想要跟夜影单独说话。”加娜安慰似地拍了拍爱迪菲亚的后背，任由她一头扎在自己怀里，她担忧的看了看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孩，又与夜影对视一眼，最后慢慢的扶着爱迪菲亚离开了卧室。

　　“我在。”夜影的声音有些沉重，他没有想到，艾伦法师竟然这么快就要走向了生命的终结。

　　满是皱褶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夜影的手背，接着，衰老疲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活了这么久，已经厌倦了，安静的睡一觉没什么不好……我的儿子和女儿早在很多年前，就被那些人害死了，平静生活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爱迪菲亚。”

　　“其实我只是想要拜托你照顾好爱迪菲亚，在我死之后……”说完这句话，艾伦法师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夜影连忙上前扶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我想……俄尼里伊比我更适合照顾爱迪菲亚，而且……您可能还不知道，他已经找到了恢复魔法的方法了，爱迪菲亚也是法师，他们会很幸福……”夜影沉声道。

　　艾伦法师剧烈的咳嗽终于停了下来，他睁大眼睛茫然地望着身边的夜影，最后忽然露出一丝苦笑：“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夜影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魔法恢复这不好吗？”

　　“好？”艾伦法师苦色更重，他的双颊开始浮现出一抹潮红，这正是回光返照的表现，连带着，他的语速也变的快了很多：“爱迪菲亚她太任性，脾气又不好，如果魔法一直不曾恢复也就罢了，两人最多贫穷却安定的过完一生，可是现在魔法恢复……俄尼里伊身为法神弟子，注定不凡，爱迪菲亚配不上他……我死以后，爱迪菲亚就失去最后的价值，无论是查韦斯还是法神，都不会容忍她再留在俄尼里伊身边……”

　　“这……不可能吧？上次俄尼里伊回到卡巴托神殿的时候，法神陛下并未阻止俄尼里伊与爱迪菲亚……”夜影不确定道。

　　艾伦法师困难的摇摇头：“……我是虽然是法师，可却与查韦斯殿下、奥古斯塔，以及帝都上层圈子交好，这在法师里，已经是情况最好的了，那时候法神大概从来没想过魔法还会有回复效用的那一天，可是现在……这与几十年前那场法师与咒师之争何的情况何其相似！爱迪菲亚必然将成为上层角逐的第一件牺牲品……就像我的女儿那时一样……”

　　“爷爷……爷爷，俄尼里伊他来了!他来了!”爱迪菲亚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夜影怔了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门扉打开，俄尼里伊静静地站在入口处，昏黄的夕阳将他的影子落在门外，门框变成了画框，他像是从画中走来，在散碎的夕阳中缓缓靠近。“馆长……”

　　“我要你一个承诺……”法师浑浊的眼睛望向俄尼里伊：“你要发誓永远不会抛弃爱迪菲亚！”

　　俄尼里伊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中，似乎还带着诧异和挣扎，艾伦法师双颊的潮红开始退去，渐渐布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可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瞪着俄尼里伊，爱迪菲亚从未见过他有过这样的目光，她一时竟忘了哭泣。

　　“是的，我发誓，我会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俄尼里伊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艾伦的目光注视着他，最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虽然已经是黄昏，可外面依旧明亮，就在刚才，艾伦法师走完了他的人生，爱迪菲亚当场边哭昏了过去，现在只有加娜在陪着她。

　　“为什么迟疑？”夜影等声音并不友善。

　　俄尼里伊呆呆的望着天空，像是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再看，他的眼神空茫，失去了焦距：“我的理想是恢复法师的荣耀，让魔法之光重新降临大地。魔法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可是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得极轻，似乎还夹杂着迷惘和痛苦：“那么自由呢？爱情呢？”

　　“你怎么回事？这半个月都没见你，一出现怎么就前言不搭后语的？”他从草地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几丝杂草粘在了他的衣服上，可他却连拍打的心思都没有：“你今天很反常。”

　　俄尼里伊并未转身，但是眼神似乎又变得清明了一些：“是啊，是很反常，连我自己都觉得难以相信，我竟然这样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就这样妥协了。道德，谎言，背叛……我还需要付出多少才能达到目的？”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在耳中却多了丝悲戚的味道。

　　“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打哑谜！”夜影皱起眉头，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俄尼里伊。

　　俄尼里伊的眼睛变得茫然，静静地望着天空，潺潺的水声从不远处传来，鸟鸣与花香接踵而至，他就像是一幅画，一副完美的风景。卡殊米曾经说过，最成功的画作，是让人觉得那不是画而是真实的风景，充满生气和灵性的现实中的景物，那么反过来呢？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就在夜影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俄尼里伊终于再度开口，可是这一开口却瞬间令夜影的愤怒瞬间引爆。

　　“我答应了查韦斯殿下和老师的提议，下个星期与索菲亚公主订婚……”

　　“你说什么！”夜影一把抓住俄尼里伊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他的眼中像是火烧，极力克制的声音压抑而低沉：“你别忘了刚才你还对艾伦法师发誓来着！”

　　“是啊，我发誓来着……”俄尼里伊苦笑起来：“明知是谎言，却还要这么做。”

　　“我不管你跟查韦斯和法神有什么协议！做不到就不要承诺，但是你既然承诺了，就必须给我遵守！”夜影猛地一推，俄尼里伊倒退两步最后终于站定。

　　“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让艾伦法师临死还不得安心吧？”俄尼里伊低声道：“况且我并没有打算违背誓言，就算我真的娶了公主，我也一定会照顾好爱迪菲亚，让她过的安定，富足……”

　　“少玩什么文字游戏！你想要抛弃爱迪菲亚就直说，玩这些虚的骗得了谁！我真没想到，艾伦法师的预感这么快就成真了！”夜影的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是吗？他预感到了？”俄尼里伊的身体开始颤抖，他的眼中挣扎之色愈重：“不然你让我怎么办？我和爱迪菲亚的事老师很清楚，查韦斯殿下手眼通天会连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吗？我根本就没有反驳的余地！况且你之前不是也说了让我和查韦斯合作好给爱迪菲亚一个美好的未来？你现在又凭什么来指责我！”

　　“可是我没让你……没让你抛弃爱迪菲亚而娶什么公主！虽然我并不觉得爱迪菲亚有什么好的，可是……总之艾伦法师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伤害他唯一牵挂的人。”似乎是想到了他与查韦斯合作时自己说过的话，夜影的反驳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毕竟当初是自己向查韦斯推荐的俄尼里伊，这样说来，事情发展到现在自己也是有责任的。

　　“如果可能我也不想……可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说话……”俄尼里伊默默地拾起方才被夜影扯掉的纽扣，辨认了好一会，才认真的放在口袋里。

　　“是没有机会，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反对？俄尼里伊，在你的心里，除了魔法，恐怕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吧？你的理想早已吞噬了你的爱情，道德，甚至信念……别跟我说国王之死你没参与!”

　　俄尼里伊张了张口，最后化为无奈的笑：“夜影，你的话，总是这么尖锐……可我还是要回答你，我的爱不是假的，她只是……没有魔法更重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