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语者》果无期

32、语言 “如果是后

　　训练场内，俄尼里伊自顾自的看书，三五不时的看看失效的大阵正中沐浴着正午日光的夜影。

　　平稳的呼吸和紧闭的双眼证明一切正常，尽管如此，俄尼里伊仍不免担心——他进入法术的时间太长了，对于意志坚定的人来说，这没什么不好，但是联系到上一个法术夜影的反应，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的。

　　四级精神系魔法“记忆深度”——挖掘受术者内心隐藏的最深刻的记忆，并予以适当的延伸和效果叠加。比如，一个人曾经在狭小的卧室里收到过一支野花，那么这个法术则有可能令他觉得自己在很久以前曾经在圣德罗金碧辉煌的王宫内收到了铺满整个宫殿的玫瑰和郁金香。

　　这个法术的等级并不是最高的，但是却经常被使用，这是因为他的另一项特点——挖掘隐藏记忆。

　　人的精神世界是一个奇妙的地方，它能够储存的东西非常的驳杂，因为不管是眼耳口鼻，或者仅仅是一个幻觉，都会被完整的保留在精神世界里。有的时候，人们明明记得一件事情，可是却无论如何想不起来，原因就在于人的精神世界这个储存室出现了暂时的紊乱。这个时候记忆的梳理就显得尤为必要。“记忆深度”在非攻击状态下也可以认为是一种极为理想的记忆清理法术，他可以帮助受术者回忆起一些紊乱的记忆，效果非常显著。

　　俄尼里伊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施术过程，每个步骤都一板一眼的按照了魔法师法纲要按部就班的完成，直到确认自己确实没有错把非攻击形式转换为攻击形式这才放下心来。

　　精神系法术之所以不受重视的另一个原因就在于魔力的持续消耗，施术时间越长，魔力消耗越大，所以在战斗状态下，依靠“持续”取胜的精神系法术实在很吃亏。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我想带你去海边看星星’这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正当俄尼里伊检查致幻类药草的燃烧程度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言的加娜忽然看着他，不确定的道。

　　“啊？”前言不搭后语的问话另俄尼里伊有些不明所以：“你说的是那个男人想要跟女人约会吗？这应该算是搭讪吧。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一边思考着，一边随口说道：“就在他的记忆力啊，你难道看不到吗？”

　　俄尼里伊震惊的看着她，忽然脸色煞白，警惕的挡在她和夜影之间：“你不是精灵，精灵没有窥探别人记忆的本事，你到底是什么！”

　　◇

　　“小夜影，帮爸爸把钳子拿过来！”房顶上的男人一边叮叮咣咣的钉钉子，一边乐呵呵的喊道。

　　夜影的眼角抽动两下，面无表情的将手边的钳子递给正挥汗如雨的父亲，然后继续看似漫无目的眺望。

　　但实际上，此时的夜影心底却是无比的焦急，因为那道象征着阵眼的光，在他“回家”的那一刻倏然消失了，这令他如何不惊？

　　“怎么了？你在找什么？”莫赛尔看着心事重重的儿子，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没什么。”夜影敷衍道。

　　“如果是阵眼的话，就不要找了。”他一边认认真真的敲钉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道，金色的夕阳将他的原本就挺拔的身影影子拉得很长。

　　“你……你说什么！”夜影倏地一惊，一个不稳就要从房顶上掉下去。

　　“唔……小心点。”莫赛尔眼疾手快，将儿子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独自生活的时候，可如何是好？”

　　他笑眯眯的将呈现呆滞状态的夜影按下，这才继续拾起锤子重复刚才的工作：“有个人类在对你使用精神法术，有个精灵天使在大大方方的看你的精神世界，我可以猜到他们对你并无恶意，但是我并不想别人窥探我们的精神世界，所以就将阵眼藏起来了，这样他们就无法掌控这里了，我们也可以安安心心的说话，不用担心被人窥探隐私！怎么样？我很聪明吧？”莫赛尔举起锤子得意洋洋的道。

　　“你将阵眼……藏起来了？”夜影的终于忍不住嘴角抽搐：“那我该怎么回去？”

　　“啊？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莫赛尔立刻露出一副极其委屈的眼神：“再玩一会嘛！反正你的小伙伴一时半会魔力还消耗不完……”

　　夜影再次黑线，他终于忍不住面向“莫赛尔”：“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这里真的只是幻境吗？”

　　“我？”他笑了笑，恶作剧似地将他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我是你的父亲啊，只不过，我只是你父亲的记忆罢了。但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不明白。”夜影言简意赅。

　　“我从违犯神之意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抓走，而我又是基路伯中唯一执掌火焰之剑的，所以不大可能直接被关入第五天的火焰峡谷，最有可能的是被抹去记忆，然后继续守护伊甸园。所以为了防止记忆被强行抹去，我将自己的记忆放在了你的精神世界里，直到有一天你将它还给我。”莫萨尔微笑的看着他：“你应该还记得我是怎么被抓走的吧？如果你不记得，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不，不用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夕阳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他的肤色。

　　“不要担心，你是我的孩子，无论我变成什么，这份爱都是不会消失的。”他轻轻地弹了弹儿子的额头，然后低下头继续敲钉子：“阵眼就在这座屋子前面的大树下，你最好在夜晚到来之前离开。夜幕代表着隔绝，当夜魔完全降临，意识海就会渐渐失去控制，如果没有大的精神伤害，就会渐渐停止潮汐造成精神隔绝，也就是植物人，而若是浪潮过大，则会导致意识海的崩溃，也就是脑死亡。如果是前者的话，多少还有一线希望，但如果是后者……”他沉痛的拍了拍夜影的肩膀：“如果是后者，那么我就可以带你去看你的爷爷了。”

　　爷爷？诸天使之父的主神耶和华？夜影的脑袋上再次挂出黑线，他可不敢跟主神攀交情。“算了……不管你是谁，我现在只想问几个问题，问完就走。”

　　莫赛尔终于兴致冲冲的停下手中的活计，一脸认真的说：“除了问我是什么，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这么聪明的发现了你，而那些村民包括你的母亲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之外，你问什么都可以！”

　　“那我走了。”夜影扭头就走。

　　“你真的要走了？”莫赛尔看着正在爬楼梯的夜影，略显失落道。

　　夜影毫不理会的继续向下爬。

　　“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你的头发和眼睛是罕见的黑色吗？”

　　夜影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向下移动。

　　“你难道不想要顺利从高级咒师晋级到大咒师再晋级到咒导师吗？”

　　夜影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是整个人挂在梯子上，看起来十分犹豫。

　　莫赛尔再次打起精神：“你一直想要知道的那些秘密，什么咒文啊魔法啊，空间法术啦，我全都知道哦！”

　　夜影犹豫半响，终于一咬牙，顺着梯子再次爬上了房顶。

　　“为什么？”夜影开门见山。

　　莫赛尔歪着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娓娓道来。

　　“我原本是一名基路伯，也就是负责看守白之月的伊甸园的智天使中的一员，可是我却忤逆了神的意志，将知识和技术传授给了人类，又爱上了神的女儿……黑色是罪恶原色，它象征着罪，而你，是我罪的证明。当然，黑色除了罪恶还有些别的意思，比如执念……”

　　夜影忽然想到了此前自己曾经和俄尼里伊以及布莱恩去过教堂，那一次，他也从牧师凯文的口中得知了基路伯的事情，他还记得，那时凯文说过，这些基路伯们与神的女儿结合，冒犯了神的意志因而惹怒了神。

　　“……啊，说起来，伊甸园里的景色真的美极了，在神之御座之后，院子的最深处生有一棵神奇的生命之树，死神萨麦尔在这棵树上写满了名字，每当他念出人名，四十天后，这个人便会死去，不过现在，他已经堕落成了魔王，至于他堕落的原因，所有人都在猜测，尤其是被神誉为神之近颜者的月之天使沙利尔。你知道吗？沙利尔他一直暗恋萨麦尔殿下，啊，那可真是一段苦恋，想想他居然做得出自己砍断翅膀的事来，我都替他疼。”

　　莫赛尔不无遗憾的叹道：“其实这个秘密我已经忍了好久了，一直都没有对别人说过。萨麦尔堕落的原因，我知道！那是神的旨意，是神暗示他让他堕落成魔的！他是天界中最有智慧的……”

　　“停停停停……我对你们鸟人的历史和八卦没有一点兴趣。”夜影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我现在只想知道，卡殊米所说的最大的秘密是什么？而魔法失效的原因又是什么？还有那个空间戒指里到底藏了什么？”

　　“这个嘛……”莫赛尔伸出手，银色的光芒四下汇集，直到化为一本有若实质的厚重的书籍，这才散去星芒。“她说的秘密应该是指这本书吧，这其实只是精灵天使们教育小精灵天使学习自己种族语言的教科书，跟龙语魔法的性质类似。”

　　“教科书？”夜影翻了翻这本书，发现上面记录着数量众多的咒文符号，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东西现在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也是我们的教科书。”。

　　“恩？这样啊……我很早以前将这本书给了一个渴求力量的人类，那时候人类和其他种族的矛盾很深，到处都在征战，这东西对于当时的人类来说的确很重要，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神就是不许我们把知识传授给人类，所以我只能交代他叫他不要再教给别的人类，不过他好像并没有遵从我的嘱咐，真没办法。”莫赛尔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打起精神道：“那，这一本书上的内容你也学会了吗？这是精灵大天使才会学习的精灵魔法。”

　　说着，他手心的书籍忽然再度发出耀眼的光芒，书上的内容也忽的一变。

　　夜影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发现上面竟然标注着奇怪的音节，幸好这段时间跟着加娜恶补了一段时间的咒文发音，这才勉强认出来上面这些音节竟全部都是咒文发音：“这是什么？”

　　“咒语魔法。”他笑着合上书：“你的老师使用的不是神语魔法，而是咒文魔法，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咒术。这本书上的每一串发音都是一种法术，读出来就可以达到法术效果，而不用像现在那样麻烦的写出来。不过现在人类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单纯的认为咒文魔法是一种魔法阵一类的东西。”

　　“这世界上有许多的魔法种类，比如龙族的龙语魔法，魔兽的魔语魔法，天使的神语魔法，精灵天使的咒语魔法等等，但无论如何变幻，总有一点是不变的，那就是，用语言驾驭自然的力量，我想这就是你的老师所说的最大的秘密。”

　　“那为什么只有人的语言没有力量？”夜影不动声色的将书从莫赛尔的手中抽了出来，又趁他思索的时候将书偷偷塞进了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人的语言虽然没有力量，但是人有一点特性是其他种族都没有的，那就是，人类可以无视语言的种族限制！比如说，龙族只可以使用龙语魔法而不能使用咒语魔法和神语魔法，而人不同，人类既可以使用神语魔法，又可以学习龙语魔法、咒语魔法甚至魔语魔法……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黑魔法。当然了，龙语魔法太霸道，魔语魔法太残忍，只有神语魔法和咒语魔法才最适合人类学习。啊，小夜影，那本书你藏起来也没用，因为它只是一个幻象，真正的书我早就给人了。”

　　“什么？”夜影立刻将精神力深入到空间戒指中去，果然，那本书已经没了影子。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本！”夜影恨恨道。

　　“为什么要学习这些无所谓的东西呢？”他惊讶地看着气鼓鼓的儿子，忽然发现自己内心变得柔软起来：“有我保护你和你的母亲，你根本不需要学习那些枯燥乏味的东西。”

　　“保护我们？”夜影忽然冷笑起来：“你做到了吗？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做不到吧？还是说你只是想感受一下保护弱者享受崇拜的滋味？你知道在你离开的日子里她有多痛苦吗？还有我！你和母亲一走了之，却要让一个五岁的孩子独自挣扎求存，你知道我那之后我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才能睁开眼睛面对别人的冷眼，同伴的拳脚相加和饥肠辘辘吗？你，还有我那深爱你的母亲，都是如此自私！我真是……恨透你们了！”

　　儿子犀利的责问和痛恨的目光一同袭来，莫赛尔的脸色霎时变得一片苍白：“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