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微光 “那路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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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吹过长廊明亮的玻璃窗，石头砌成的高塔并非想人们想象的那样阴森可怖，有些年头的木制的地板嘎嘎作响，顺着楼梯向上，再穿过一道镂空的墙壁，后面的屋子里传出器皿碰撞和液体沸腾的咕噜噜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药草气息。
忽然，木门缓缓打开，黑衣女人伸出手，不客气地将一张发黄的草塞纸在了他的手中：“我需要这些材料，你去帮我找来。”
夜影低下头，仔细的辨认着纸上的字迹，像是回应他的认真似的，原本模糊的文字逐渐清晰起来。
“石滑粉，蛇毒，龙胆草，云母……”夜影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抬头望向自己的老师：“这些都是实验材料？”
卡殊米无比肯定的点点头，毫不理会他的愁眉苦脸。
“那可就难办了，龙胆草这东西只有密林深处才有，来来回回要整整一个星期！你确定你真的需要？”他可不想一个人跑到阴森森的森林深处去，上次被几只沙涕兽围攻的事情他可是记忆犹新。
等等……他什么时候遇到过沙涕兽来着？
“在想什么？”卡殊米举起叉子，敲响餐桌上的高脚杯，不紧不慢的咀嚼着烤肉，今天的菜色丰富，味道也不错。
夜影人沉默了一阵，然后将纸张轻轻放在桌上：“你为什么要选择死亡呢？”他的眉头紧皱，一眼不眨的望着她，像是期盼又带着莫名的失落。
“什么？”卡殊米停止动作，奇怪的看着他，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她的声音，半张脸上的疤痕仍旧狰狞，但落在夜影的眼里都成了难以忘怀的亲切。
是假的是假的……
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盘桓。
“没什么，我会帮你找你要的东西的……但是你要珍惜自己，就算没有爱情，你还有我啊……”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这才勉强让声音不至于发抖：“艾伦法师和爱迪菲亚小姐都很好，我还不够强大，所以加娜现在还需要食用魔晶来补充能量……但是请你放心，就算你不能够再教导我，我也会继续朝着你指引的方向前进……我会……我会……”
“哗……”走廊的玻璃窗片片碎裂，狂躁的风携卷着沙尘与碎屑向深处冲杀……
还是……来了。
他停止了自己的语无伦次，静静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巨龙的咆哮声越来越响亮，连天空都因这些古老的生物的遮蔽而变得阴沉起来。卡殊米的双眉紧蹙，望向窗外，她的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又缓缓放松，最后一言不发地向楼下走去。
“请珍惜自己……”这声音都在发颤。
刚走出几步远的卡殊米似乎听到了他细弱蚊蝇的哀求，她再度回到他的身边，轻轻摘下指上的空间戒指放在他的手心。
“我会的。”她微微一笑，温柔无比：“你也是。”
这不是卡殊米，卡殊米从来不会这样温柔的笑！
醒醒吧，醒醒吧……
黑色的衣袍终于消失在楼梯间，愤怒的嘶喊响彻天际：“让我送你去见死神吧……”
他微微一怔，整个心都被提了起来，他看到愤怒的巨龙口吐火焰呼啸而去，龙骑士们举起长枪毫不犹豫的刺向她的身体。
卡殊米猛地回转身，向着夜影的方向喊道：“快来帮我，你想要眼睁睁的看着我被杀吗？”
是啊，是啊……他怎么还站在原地，他应该改快上去阻止那些人！他怎么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卡殊米被杀！
不……不对……这是幻境……
卡殊米早就死了，并且是她自己选择的死亡。
他收回脚，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建立的枪尖扎进她的身体，鲜红的血液汇成绚丽的玫瑰融进脚下四散的火焰之中。
结束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脚下暗淡的魔法阵，一片茫然。
“怎么？陷入悲伤的回忆中了吗？”俄尼里伊略显担忧的问道。
“不……没有。”夜影看了看不远处的加娜，强行打起精神：“这次的幻境比上两次真实多了，俄尼里伊，不得不说，魔法的确是一门神秘高深的学问，明明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却令人流连其中，不忍离去。”
“强大的是人性，而不是魔法。”俄尼里伊淡淡一笑：“最大的敌人通常就是自己，这话听都听腻了，可越是朴素到烂俗的道理，就越是经典和深刻。好了，影，今天差不多了吧，精神系法术虽然有助于突破，可毕竟不是什么温和的方法，一天不要尝试太多次。”
“况且你现在的精神似乎并不太好。”俄尼里伊心道。
“不，没关系。”夜影整了整衣领：“这次我的精神力比上两次有了更加明显的进步，我预感到只要在经历一次这样的幻境就会有突破了，如果再等一天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心境，凡事还是一鼓作气的好。”
“你这样说也有道理。”俄尼里伊点头：“那么这次我会使用我目前所能及的最高级精神法术，效果是——恐惧。还是那句话，如果觉得不能承受，就找到那束光。”
“我会的。”
这次的幻境开始的时候与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仍然是一道光柱，一片银色的大海。
夜影看着那片海，想到上一次的幻境里的情形，发了会呆，这才举步走出光线所能照到的“安全区域”，一瞬间，氤氲的雾气将整个世界填满。
他微不由皱眉，这样漫天大雾，可是前几次幻境中不曾出现的。还好那道光并没有受到雾的影响，金色的光芒从天上直到地下，贯穿于整个世界。
他放下心，摸索着向前走去，直到过了很久，差不多有前两次环境的时间那么久，就在他觉得不耐烦的时候，才终于走出了迷雾。
这一次的背景，是一个沿海的村庄。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赤着上身大声说笑着走向码头，女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一边晾晒渔网一边聊天，村头，几个孩子追逐打闹，一不小心踢翻了一个菜摊子，正和人打牌的摊主听到声音，随手拎起一根棍子，气势汹汹的冲下楼，孩子们见状连忙一哄而散。
这个世界，宁静而平和。
忽然觉得腰间一紧，夜影回过头，这才看到一个约么五六岁的孩子正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嘿！你怎么还在这玩？你妈妈找了你好久了。”说着，他扯起夜影的手比不由分说就往村子里拉。
“梅琳达阿姨，别找了，夜影那小子躲在这呢！”他邀功似地大声叫道。
“妈妈？谁的妈妈？”
正疑惑着，一道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将小小的他整个笼罩起来。
“我的儿子，原来你躲在这里。”
那是一个美丽的女人，起初整个村庄都是暗淡无光的，唯有她，一出现就仿佛点亮了整个画面，连同稀疏的房屋，悠扬的鸟鸣，以及海浪翻滚的声音，都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
她的头上裹着淡红色的纱巾，金色的长发从纱巾边缘窜出来，优美的散落在肩头，随着海风肆意飞散。那不加掩饰的疼爱的宠溺自她深褐色的眼睛里流漏出来，她轻轻弯下腰，将他抱了起来。“真是不乖，你爸爸让你把书交给村长爷爷，你却跑到这里上蹿下跳，连家也不知道回。”
夜影沉默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静静的伏在女人的肩头，怀念似的闭上眼睛，因为这里，是他的童年……
女人抱着他向村子深处走去，一路不时有村民和她打招呼，絮絮叨叨的，几乎将他的耳朵磨出茧子来，最后，夜影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妈妈，给我讲一讲你和父亲的事吧。”
“哎？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听了？”她的声音很柔，像是退潮时的海浪，温柔的抚摸裸露的沙滩。听到儿子问起，她便像是终于找到倾诉的对象似的，兴奋地讲起了那些珍藏许久的故事来。
“我的父亲是罗拉王国的贵族，你可能并不知道这个国家，因为它早在几年前就因为政权颠覆而并入西方另一大国尼斯特王国的版图，而我所居住了十几年的城市也因此成为一片废墟。我的父亲并不喜欢我，尤其是在母亲去世之后，我因此始终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个家的一分子。”
“那一天，我正在梳妆，忽然，阳台下传来孩子们的大笑声，我觉得很奇怪，就拉开窗帘，想要看看是什么事令那些孩子们这么开心，之后，我看到了他——混迹于人间的智天使‘莫赛尔’，也就是你的父亲。”
说到这里，梅琳达忍不住嗤笑起来：“你知道吗？我自出生以来头一次见到那么奇怪的人，他额上贴着一片绿色的叶子，脑袋上绑着几根长长的红色羽毛，他穿着祭司似的长衣，几乎贴到地上，还有他的披风，破破烂烂像块抹布，孩子们都围着他笑，有的捡起小石头丢他，他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那些不懂事的小孩，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各种颜色的糖果给他们吃，就好像他们丢的不是石子而是鲜花一样，于是孩子们就得寸进尺了，有的用灰尘迷住他的眼睛，有的直接扑上去拉扯他的斗篷从他的口袋里找糖果，害的他几乎喘不过起来，我最开始还觉得好笑，可是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下了楼，将那些孩子们撵走。”
“‘对不起，这些孩子们最喜欢欺负外乡人，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说，又将手绢递了过去。他一边擦眼睛一边笑着摇头，说着一些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是啊，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奇怪的话。”梅琳达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为他整了整因为疯玩而变得乱糟糟的头发：“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说什么‘早知道这里的人这么热情，我就应该飞过去了。’他居然说自己会飞，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也刚好将眼睛里的沙子揉了出来，抬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我。我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的样子，一只眼睛因为揉沙子变得红彤彤的，身上满是尘土，脑袋上的羽毛也耷拉下来，简直傻透了，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就那样一直傻傻的看着我，好像他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他最后鼓起勇气满脸通红的走到我面前，郑重其事的对我说：‘我想带你去海边看星星。’我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好啊，如果你真的能飞的话。’”
说到这里，她忽然羞怯起来，两颊忽的生出红晕：“我只是说说而已，可是没想到，就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忽然很高兴的样子，还叫我赶快闭上眼睛，一阵风刮过引得街道尘土飞扬，我只得闭上眼睛免得像他一样被沙子迷住眼睛，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因为方才那个傻乎乎的吟游诗人，竟真的生出了两对巨大的火焰一般的翅膀，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起我就飞到了天上，我吓得搂紧他的脖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掉下去。他却故意飞来飞去上窜下窜，害得我紧挨着他的胸口，动也不敢动。”
“然后，他就带着你到了这里？”夜影忍不住叹气，这故事听起来就像是情窦初开时的少女童话。“那路上有没有坏人追杀、英雄救美啊？”
“恩？你怎么知道？”梅琳达奇怪的看了看儿子，觉得今天的夜影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夜影终于忍不住满头黑线。“我就知道……”他小声嘀咕着。
“他带着我飞到空中，天气很好，阳光均匀的映在脚下的白云上，微风吹掉了我的发带，他抓住它，将它还给我，这个时候，天空忽然变得暗了下来，其实，并不是天变暗了，而是另外几个天使的翅膀将太阳整个遮住因而显得黯淡了许多。他们拦住了我们，并要求莫赛尔回到天上，莫赛尔不肯，他们认为是我迷惑了他，便想要杀了我，我那时害怕极了，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他就低下头对我笑，让我不要害怕，又唤出了一把燃烧着火焰的剑与那几个天使战斗，一点也不畏惧。直到最后，他凭借着那把火焰铸就的利剑，成功逼退了那些天使们，带着我来到了这里，一停就是七年。”
这时，梅琳达终于停下了脚步：“看，你的父亲他在那呢！”
他抬起头，向着阳光最充足的地方看过去，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他的父亲，伊甸园之看守者，执掌火焰之剑的智天使莫赛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