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语者》果无期

30、幻境 潮汐，那是

　　夜影缓缓睁开眼睛，一道强烈的光毫无顾忌的冲进他的眼睛，挑衅似地覆盖住他的视线，令他不得不举起手，遮住这难以注视的光。

　　即使隔着眼睑，璀璨的光华依旧。

　　失去视觉的人听觉会变得更加敏锐，夜影低下头，认真的倾听着这个幻化出的世界。

　　潮汐，那是海浪交汇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想要将这世界看得清楚，只一眼，永生难忘。

　　灿烂的银色漫无边际，头顶，日月交辉，星辰共舞，璀璨异常。夜影低下头，惊奇的发现自己此时竟站在这滚滚的银色浪涛之上，白色的浪花温柔的掠过他的鞋尖，他弯下腰随手捧起一捧海水仔细观察，这液体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样，从指缝间流逝，而是向水银一般在手心光芒四射，夜影反手，这捧水又如棉絮般轻飘飘的回归大海。

　　这里，莫非就是俄尼里伊所说的意识海？

　　夜影情不自禁向前跨出一步，忽然觉得眼前一暗。

　　他诧异地向后看去，这才注意到，自己方才竟然正站在一道直冲天际的柱形光线中，正当他思考之时，四周景色忽变。

　　银色海洋蓦然消失，化为一望无垠的原野。

　　狗尾巴草摇啊摇，蜘蛛毛虫遍地跑……

　　夜影看着地上大大小小品种齐全的蜘蛛呲牙裂嘴排着队往自己的方向爬，无语的伸手摸向腰间，准备抽两张初级缝纫将那些恶心的生物一扫而光，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随身携带的符咒……全都不见了。

　　他再度望向那些正沿着腿脚缓缓向上爬行的多肢节生物——黑色透亮的眼睛，银色的蛛网，以及肢节上纤毫毕现的毛发，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一定是俄尼里伊觉得自己刚才态度不够好，所以故意弄出来报复自己的。”夜影心惊胆战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蜘蛛大军，终于一咬牙一跺脚——“啪！”。绿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脚，场景随之变换。

　　眼前猛地一亮，还没等他从短暂的晕眩中走出来，忽然觉得耳边一阵狂风，七年的法师塔生活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他下意识的侧身，只觉得右臂一热，温热的液体蜿蜒而下，夜影匆匆一瞥，立时认出这竟是丛林间最难缠的食肉魔兽——沙涕兽。他曾经在一次帮卡殊米收集材料途中遇到过这种小型魔兽，当时差点搭了条小命进去。

　　沙涕兽的体型并不大，只有狐狸大小，毛色斑驳不均，尖嘴利齿，额头并生四眼，舌长一尺余，软软的低垂在空气中，粘稠的唾液湿嗒嗒的落在地上并散发着强烈的恶臭，它的唾液即是毒液，若是不小心碰沾到，皮肤便会因为过敏而红斑密布，之后青紫发黑失去知觉。

　　魔兽之所以为魔兽而非野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特点就是，魔兽具有一定的智慧，这也是飞马身为魔兽却比马匹更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但是对于现在的夜影来说，对手拥有智慧可不是什么好事。

　　沙涕兽是一种极为记仇的动物，方才一击不中是在大大的扫了它的面子，这下必定会不死不休。

　　果不其然，在看到夜影完好无损躲过利爪之后，那只沙涕兽呼呼地打着响鼻，两眼血红，暴怒异常，它先是昂首嘶鸣一阵，紧接着脑袋一低俯身冲来，夜影躲闪不及，只得就地打了个滚，这才狼狈地躲过沙涕兽那带有毒液的利爪，谁知这畜生竟然反身一跳使出魔兽特有的风系法术“卷地狂沙”将地面弄得飞沙走石尘土飞扬。被沙尘蒙住了视线，夜影不由大急，这个时候，变故陡升，那漫天的沙尘落叶中竟然又凭空多出五只沙涕兽，气势汹汹的向他冲来。

　　怎么办？

　　他的瞳孔忙的收缩，然后做出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选择——放弃抵抗，等死般的看着几只冲向自己的魔兽，沙涕兽尖啸着冲向闭目而立的夜影，露出了尖利的爪牙，只是，就在最后关头，几只凶猛无比的沙涕兽竟化为细碎的沙尘，随风而逝。

　　夜影眯起眼睛打量着一旁整理书本的俄尼里伊，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一想到自己方才又是被蜘蛛抚摸，又是与沙涕共舞，而俄尼里伊却在一旁优哉游哉的看故事书，就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没错，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帝都著名学者，一个名叫斯菲特的糟老头子写的新书《人生与爱情》。

　　TMD……

　　似乎感应到夜影愤愤的目光，俄尼里伊差异的抬起头：“咦？你这么快就恢复意识了？我还以为你要再等一会才能清醒过来，我刚才用的可是中级魔法。”

　　“恩。”夜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音节。

　　眼见夜影衣服苦大仇深的样子，俄尼里伊却是了然的笑笑：“怎么，是不是方才看到一些讨厌的东西了？事先声明，那些幻化东西都是从你的记忆力挖掘的，你可不要以为那是我故意的，这黑锅我可背不起。况且，只有在你认定自己看到的是事实的时候，我的法术才能奏效。”他指了指夜影的右臂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不紧不慢道。

　　“好吧，我知道了。”夜影狠狠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这才勉强压制住心底的不满，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精神力的波动，先是一怔，之后惊喜莫名，原本已经接近饱和状态从而停止增长的精神力竟然就在方才又开始向上抬升了。他甚至能够若有若无的感觉到了一层象征着等级临界点的隔膜，而这层隔膜正是接近突破的标志。

　　只是，现在他只是能够若有若无的感应到，而非像以前突破时感受的那样清晰。

　　俄尼里伊合上书，掏出几株方才使用的药草和低阶火系符咒重新布置好阵势，这才抬头询问：“好了吗？我要继续了。”

　　夜影闭上眼睛，伴随着浓郁的药草香气，他的一事再次陷入另一个世界。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并没有急着离开那道光柱，而是等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的光线，这才缓缓迈出脚步。

　　“怎么回事？”夜影诧异的四下望去，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这座废弃的训练室，头顶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些，看来时间已经接近正午了。俄尼里伊仍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书，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法术失效。

　　夜影有些失望的走向俄尼里伊，刚想开口询问魔法失效的事，忽然，训练师的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强烈的光线立刻涌入室内，夜影眯起眼睛，这才看清来的人竟然是加娜。

　　“你怎么找到这的？”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告诉过加娜今天自己会在这座废弃训练室。

　　加娜快速走到夜影身边，猛地抬起头，愤愤不平的道：“你又把魔晶藏到哪里去了？快拿出来！”

　　他无奈了。

　　“魔晶不是在你房间床头柜的抽屉里嘛？我走之前才跟你说过的。”

　　“胡说！根本就没有！肯定是你藏起来了！”

　　“现在又不缺钱，我藏那些东西干什么？”夜影的话里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好了你先回去，魔晶的事等我回去之后再说，现在我还有事。”他望向俄尼里伊的方向刚想开口，忽然耳边又是一阵风声，下意识的一抬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抓住了一只白生生的手臂。

　　加娜愤愤的瞪着他，猛地伸出左手，这次终于实打实的扇了他一耳光。

　　“这种小气鬼，活该被打耳光！”爱迪菲亚洋洋得意的从加娜身后走出来，亲昵地揽住她的手臂：“加娜，我早就说了，你还是早点把他踹了的好，连几颗魔晶都舍不得给你买，这种垃圾男人你要还跟着他，以后还不得喝西北风啊！”

　　“爱迪菲亚，怎么又是你！”夜影怒极反笑：“你倒是说说，我哪点垃圾了？”

　　爱迪菲亚立刻伸出三根手指，娇笑着看着他，一根根的扮下：“第一，你虐待加娜！不给加娜买魔晶，买了还要藏着掖着，生怕她吃一点！第二，你没良心！加娜生病你连看也不看，你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说到这里爱迪菲亚横眉怒道：“第三，你混蛋！你明知道帕森跟加娜心心相映，还有从中百般阻挠破坏他们的幸福，小三最可耻！”

　　这个时候，天色似乎变暗了些，训练室的大门再次打开，走进来的正是手捧鲜花的帕森，他一脸痴迷的望着加娜，最后单膝跪地，拜倒在加娜的石榴裙下：“亲爱的，今天的你，就像魔晶一样璀璨夺目，我真心的希望，加娜小姐您能够接受我的求爱……”

　　“好感动啊……”爱迪菲亚双目含泪，小鸟依人的靠在俄尼里伊身边，拼命撒娇：“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步入婚姻殿堂？”

　　一连串的事件将夜影搞懵了，他呆呆的看着加娜伸出手放在帕森的手上，两个人一脸幸福的向教堂走去。

　　“快冲啊，帕森抢老婆了！帕森抢老婆了！快去把老婆抢回来啊！不然就要一辈子打光棍啦！”

　　无数只带着光环的乌鸦在他的头顶阴魂不散的哼着歌：“一二三四五六七，夜影窝囊又小气，丢了老婆还不算，这辈子别想再晋级……”

　　“帕森你这个狗娘养的快把加娜还给我！”回过神来的夜影气急败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和高级风刃般的速度向训练师的大门冲过去……

　　“加娜！”夜影一把手抓住元素精灵的双臂，又是焦急又是愤怒：“你别听爱迪菲亚那个小贱人胡说，我那时候虽然穷，可是每次都是宁肯自己饿肚子，也要给你买魔晶，我把魔晶藏起来也是怕你不知道节省，绝对没有虐待你的一丁点意思！至于上次你生病，确实是我不好，我道歉，我赔罪，都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打我我都认了，可是你千万别跟相信帕森那个混蛋，你不了解他，我跟你讲，那小子看着人模人样其实一肚子坏水，小的时候他就仗着家里有钱就在镇上横行霸道，现在他又是个高级战士，你虽然能够使用法术，可是他要是不给你吃魔晶，你没了体力还是要被他欺负的，我这是怕你吃亏！”

　　“啊？”加娜莫名其妙的看着一脸愤慨的夜影，显然还不清楚状况。

　　“哎？你刚才不是跟帕森手拉手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夜影忽然意识到这个奇怪的问题。

　　这时，身后忽然爆发出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狂笑，夜影回过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俄尼里伊你笑个屁啊笑！好好管管你老婆，要是再让我发现爱迪菲亚在加娜耳边说我坏话，我找你拼命！”

　　谁知这话再次引发了新一轮的爆笑。

　　“夜……夜影……”俄尼里伊满脸通红，断断续续的道：“你是不是……还没分清幻境跟现实？”

　　“嗯？”夜影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眼前笑意满满的加娜，这才发现，什么帕森、爱迪菲亚、教堂根本就不存在，刚才自己看到的一切竟然都是幻觉，立刻火烧般的抽回手。

　　“哈哈哈……”俄尼里伊的眼泪都出来了。

　　“有什么好笑的！”从来不曾羞怒为何物的他，这回也不由面现潮红。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夜影干咳两声，随即问道：“我刚才是怎么从那里面出来的？”

　　俄尼里伊又笑了一会，这才开口解释：“你方才是不是穿过了一道光？精神系法术相当于在人的脑海里布置了一个魔法阵，那道光其实就是阵眼，当然了，对战当中，这个阵眼可不是这么容易找到的。我现在施法的目的不是为了消灭敌人，所以就在最显眼的地方留下了这道光，你方才一定是不知不觉踏入了光柱中所以才能迅速脱离幻境。”说完，俄尼里伊又忍不住开始发笑。

　　“别笑了！”夜影故作淡定回到了阵法中央，随即咬牙切齿道：“这次你要是再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可别怪我不讲朋友情面！”

　　“好的好的，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出现同样的场景了。”俄尼里伊一边布置草药和符咒，一边笑道：“上两次我用的都是中级法术，这次，我会使用高级法术，效果是悲伤，你要接受教训，谨守心神，不要被幻境迷惑，如果觉得不能承受，就赶快找到那束光，重回现实。”

　　“好了，我知道了。”夜影淡淡的看了一眼加娜，这才放心似地缓缓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