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无形》北灰

5、05 符宁书

　　符宁书不小心吃到嘴角手指都是油迹，走在他隔壁的唐铭实在是看不过眼，於是主动停下脚步，从符宁书的包包里面掏出面纸，替那个因为美味而一脸幸福的人擦干净。

　　被小心伺候的人舔了舔嘴唇，然後对著唐铭灿然一笑。替他擦脸的人马上停下手，弯腰拿起暂时放到地上的购物袋，目视前方急匆匆地走掉。

　　不明所以的人也稍微加快脚步跟上，直到手中的土豆饼只剩下几口。

　　「你也试试吧？」符宁书把香喷喷还有点余热的土豆饼递到唐铭面前，唐铭一如既往地沈默，眉头却纠在一起。

　　欸，难道他怕吃外人的口水吗？

　　符宁书後知後觉地产生了这个认知，就在他悻悻地收回手打算自己解决掉那珍贵的最後一口的时候，一张嘴却凑到他脸蛋旁边。

　　符宁书屏著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让两个人的气息暧昧地混到一块去，营造出什麽特殊的效果来。

　　他不著痕迹地偏过头，把手上的饼递到唐铭的嘴边。唐铭明明纠结过一阵，现在反而老实不客气地两口就把剩下的解决掉。符宁书望著同行者鼓起的腮帮，忍不缀嘿嘿』地笑出声音。

　　深秋的冷风真的能把人的脸皮刮下一层来。

　　到家以後，符宁书的第一个动作是伸手去够放在鞋柜上面的遥控，开暖气，然後才是脱鞋子脱大衣洗手擦脸这一类惯性动作。

　　唐铭从大包小包里面掏出新买的电暖宝，通了电热起来以後就能给符宁书暖手了。

　　符宁书换了一套家居服以後，也做到地上，和唐铭一起整理新买的生活用品。

　　两个人合力把床垫铺在床边的地上，然後在铺上床单、放上棉被和枕头。符宁书还恶作剧地从储物箱子里面翻出一只□□熊玩偶，然後放在某个成熟男人的枕头旁边。

　　唐铭抬头望了他一眼，一句话就击溃了洋洋得意的符宁书。

　　「玩偶是你的，不是我的。」唐铭一针见血地戳中了符宁书弱小的心灵，却还悠闲地拍松了枕头，把□□的位置摆正，似乎毫不在意一张眼就会看到一只黄色的不明物体。

　　符宁书痛心疾首地倒在唐铭的床上，把他刚刚拍松的枕头睡扁。「啊呀，你怎麽这样子……主人我好桑心那……」

　　唐铭微微翘起了嘴角，转身去翻购物袋里面的零碎小物品。

　　「欸，你这样子可不行哦。」符宁书把双手枕在脑後，抬腿轻轻蹬了唐铭一脚。「做人太不留情面不好哦。」

　　「对你，没关系。」唐铭不经意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後起身把速冻饺子、蔬果和面饼、饼干一类容易被小动物袭击的物品摆到厨房去藏好。

　　「喂喂。」符宁书忍不住苦笑。这样犯规哦。

　　符宁书转了九十度，面向床脚卷成了一团，无奈地摇摇头，希望能甩走突然袭来的奇怪想法。

　　『因为是你所以没关系』这一个句子在朋友之间可是禁句啊喂。

　　他看著住客忙碌地在斗室里面走来走去，替每一样小物品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忍不住要忧虑：他是不是不小心找了个愿意做白工的保姆？明明是想找个人来照顾的，现在却自然而然地变成自己依赖对方。这样不好吧？人家分明只是落魄借住而不是卖身给他。

　　对啊，符宁书提醒自己：只是借住。

　　「呐，穿一下刚刚买的西装吧？」唐铭一扭头就撞上符宁书的视线，多少有点不自在。他缓步走回来，蹲在地上找出了被盒子包好的西装，然後听话地套在身上。

　　暖气没有开得太暖，所以保暖的西服穿上身反而不会太热。

　　唐铭整了整领口和衣摆，连领带也顺手系好，就像写字楼的职员，整个人透出一种一丝不苟的干练。

　　符宁书有点恍惚，压在心里已经几天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以前是干什麽的？」

　　唐铭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地保持沈默。

　　符宁书知道他不会说话，大概也不会说谎，所以他只能叹一口气，然後把这个问题当成是已经被风吹到脑後去的云雾。於是他皱眉苦笑，把话题扯开。

　　「欸，你连领带都自己系好了，怎麽不让我有个照顾你的机会？说起来这几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原本一直低著头的唐铭突然抬头，似乎品到了符宁书话中的深层含义。他眨了眨眼，然後手忙脚乱地把领带扯松解掉，让蓝灰色的领带随意地挂在他的脖子上。

　　符宁书终於松开了眉头，和颜悦色地走进唐铭，然後随手打了个简单的温莎结，接著拍了拍模特的胸膛。

　　「比我帅啊。」

　　符宁书退後几步，看著穿起西装来毫无违和感的唐铭出神。

　　「你到底是，为了什麽而流浪呢？」他不自觉地问道。

　　洗过澡以後，符宁书一如既往地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夜景发呆。

　　唐铭终於明白为什麽要弄这麽大一个窗子，大概是因为符宁书太寂寞，寂寞得只能以满天的星星作伴。

　　唐铭神差鬼使地走到符宁书身後，伸出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被突然袭击的符宁书吃了一惊，然後扭头去看脸上总是一片淡然的室友。

　　「欸，你怎麽了？」符宁书首先看了看暖气的温度，又看了看转为握住他手的同居人。「有事要跟我说吗？」

　　唐铭张了几次嘴，接著呼了口气，点了点头。他拖著符宁书带到床边，让他坐在床边，而他自己则盘腿坐在地上，仰头望一脸疑惑的屋主。

　　「流浪的……理由。」唐铭轻轻握住的符宁书的手，脑子突然冒出一段旋律。唐铭难得地露出一个神往的微笑，然後把视线跟符宁书的接上。

　　「找不到梦想，浑浑噩噩的，不知道生活的目标。」唐铭难得说这麽长的话。

　　他从来没有梦想，也没有什麽爱好，只有电脑比较在行。於是他想，那就以这个为职业吧。

　　读完了书，拿了一堆的证，找到了一家好公司，毫无目的地做了几年。

　　软件研发、网络维护的生活日夜颠倒，全心投入工作中的时候就还好，然而一但闲下来，空虚总会将他卷席。

　　唐铭正在出神，符宁书却对他嘿嘿一笑。「梦想，我有。」

　　然後他跑到电脑前面，开机，然後手忙脚乱的翻里面的文件，一边喃喃自语。「唱见、唱见在哪里……」

　　唐铭很想告诉他，那个包含著他梦想的文件夹在F盘目录、一个叫做『欸嘿嘿』的根目录下，密码是dreammydream。

　　不过因为把符宁书私密文件都看过一遍，所以某个电脑专家心虚得不得了，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啊，找到了。」符宁书接了音箱，点开了一首歌。依稀是唐铭脑中的那段旋律，唱腔、颤音、甚至是吐息的微弱声响，都是唐铭所熟悉的。

　　「虽然是陈年旧物，但我还是很为它自豪哦。」符宁书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似乎是因为把自己最隐秘的一面摊在了人前。

　　他避开了唐铭的视线，垂下头跟著那个年轻的自己轻声哼唱起来。

　　当年的少年，如今还是那个模样，似乎时光匆匆而过，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唐铭呆呆地看著他的侧面，柔和的灯光打下来，勾勒出符宁书的轮廓。

　　唐铭想起好多年前，他也曾在公共课的大课室，看著这个人戴著耳机的白净侧面，度过了几十个百无聊赖的九十分锺。

　　那是一首唐铭听过多次的歌，他最後一次觉得自己跟符宁书拉近了距离，也是这一首歌。在这一首歌以後，他没有再在网上听过他唱歌了。

　　唐铭闭上眼睛听了一阵，然後在副歌部分加入了自己的和声。

　　这麽多年，他总是像这样，甘心做他的衬底。

　　他会唱符宁书放到过网路上面的所有翻唱歌曲。有时候，他会跟著符宁书的歌声，回忆他们曾经靠近的时光。有时候，他又会想起恶梦一般的、符宁书毫无神气的脸和泛红的眼角。

　　如果那个时候他没有答应帮堂弟的忙就好了、如果那个时候他根本不懂得那样高深的技术就好了，或是，如果那个时候，他不知道那个抱著梦想唱歌的少年就是自己一直看著的那个人就好了。

　　「你、你怎麽也会唱？」符宁书停下哼唱，吃惊地瞪著唐铭，似乎会唱小众的外语歌是一件多麽难得的事。

　　几年前的少年嗓音还流淌在气氛怪异的空间中，唐铭点了点头，眼神灼灼地回望。

　　「你五年前投的最後一首歌。」

　　符宁书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几下，接著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血色急匆匆地爬上他的脸颊。

　　「你……混蛋混蛋！不可能啦……」符宁书惊叫一声，然後瞬间转身扑到床上，埋进被铺里，大被盖过头，唐铭想捉都捉不住。

　　「帮我关电脑，我睡了！」符宁书大吼一声，然後好像要证明自己真的打算马上睡一般，关掉了床头的灯。於是电脑屏幕成了唯一的光源。

　　唐铭听话地关掉电脑，然後走到床边，摸了摸符宁书深埋被子里的脑袋，装作没有发现某个人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也睡下了。

　　虽然根本就不可能睡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