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计·二》漫禾苏梦

58、第58章 花下

　　时日很快过，南荣知遇总想抓住许多。却什么也捉不住。

　　冬节至。南荣知遇想着亲手包些饺子，再给花霁寒送去。

　　“皇上这是？”王因在后边跟着，有些不懂，为何他突然就拐了个方向。跟着他到御膳房，他近来常来，里边御厨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皇上万安。”

　　“朕今日来，是想学东西。”

　　花霁寒隔窗望雪，一抹红映入眼帘。红梅开了，覆着雪。

　　快要午时，也一直不见南荣知遇下朝来。

　　花霁寒左右也无事，便又披上了白裘，一个人站到了外边，伸手便能接到雪。指尖是冷到了透红的模样。想折一枝红梅来，于是便赤着足踩在雪地间。

　　“花霁寒！”身后一声唤，他便回过头去。南荣知遇正站在檐下。

　　手中提着食盒，面上不知是心急还是微怒。总之不太好瞧。

　　久不见花霁寒开口，他便又接下了：“不知多冷？出来也不穿鞋，快些回来。”

　　“折下便回，阿遇等着。”

　　“等不了。”

　　花霁寒已经跑过去了，轻拍梅上细雪，折下一枝来，甚是好看。南荣知遇也是无奈，看着他折下，又走回来。

　　双脚被冻得红，南荣知遇皱着眉头，待要说他，眼中便映入一枝红花。他怔了怔。

　　“好看吗？”花霁寒问了句。

　　“好看。”南荣知遇还是顺着他的话答了。

　　“喜欢吗？”花霁寒又问道，拿着花的手红红的。

　　南荣知遇这回没有开口，而是将他带进了殿内。让他坐下，手中的食盒也放到了案上。

　　俯身下去捉住他的脚，凉透了。

　　“喜欢，很喜欢。”声音开始有些冷冷的，不过手真的好暖啊。花霁寒笑了声，也是淡淡的。

　　喜欢，很喜欢。

　　“那我将花赠你可好？”花霁寒声轻，又慢。

　　南荣知遇闻言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似乎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总是这个样子。

　　“这是什么？”花霁寒瞧他不答，便看向一旁。苍白的手划过那个食盒，似乎很好奇里边的东西。

　　“今日冬节，吃饺子。一起。”南荣知遇还是沉着声道。不知花霁寒何时才能捂得热，才不会乱跑让自己忧心。

　　今日唤不动，便还有好多好多的以后。

　　“一起。”花霁寒这一声好似把他从那里拉了回来。他扯出一抹浅笑来，眸中只有花霁寒，再不想要其他。

　　他第一次学，第一次调着馅的味道，第一次将饺子包起来。虽然很丑，但还好，没煮破。花霁寒会不会喜欢吃呢？他不知道。

　　只是他很想很想，往后每年的冬节，都能亲手给花霁寒下一碗饺子。

　　与他谈笑其间。

　　只有以后。

　　跟他一起，夏临塘前，冬携赏梅。余光量着那一枝红梅，好看的，也是喜欢的。

　　花霁寒拿起筷子来，夹起了一只来吃，还热着。回头又瞧见南荣知遇还在那里发愣，便又夹起一只来，要塞给他。

　　直到花霁寒的筷子伸到他面前时，南荣知遇才回过神来。

　　“好吃吗？”花霁寒笑着道，他的眼神好柔好柔，南荣知遇直点头。后边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应是他问的吗？

　　怎的给花霁寒问了起来。

　　“我还要，可以吗？”南荣知遇这会儿也不想纠结什么谁问谁答的问题。一样的，谁问都是一样的。

　　很好吃，也很热。

　　“好，我们阿遇还要。”花霁寒这回直接乐了。只有左耳上边才挂着坠子，南荣知遇正觉得奇怪，为何他也这般喜欢将耳坠佩在左边？

　　花霁寒伸过手来，将遮住他眼睛的那一缕发拂开了。

　　凑得近近的，只是盯着南荣知遇的眼睛，一看就是好久。食盒上边还剩下两三个饺子，他二人都吃得差不多了。

　　南荣知遇不曾有一点躲闪之意，但他还是道：“我还想要。但只剩三只了，小寒打算怎么分？”

　　“都给你。”花霁寒笑着道。

　　说完便是将那个小碟递来给南荣知遇。瞧着他吃，是高兴的。

　　南荣知遇一直半屈着身，他只想这般看着花霁寒。就只是看着，就好。

　　“南荣知遇。我这几日总是忍着疼，浑身都冷，好冷。”花霁寒忽地道了一句，面色是苍白的。南荣知遇眸中闪过一抹惊慌。

　　好似是这句话之后他才察觉到的，为什么？

　　为什么现下才察觉？方才他在做什么？

　　“花霁寒，我抱着你好不好，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南荣知遇不由分说地抱了上去，好像在颤。却也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谁在颤了。

　　紧紧地抱着那人，不想让他再怕一分。也不想再失去他一次。

　　“南荣知遇，若是我累了，我可以就在这儿歇下吗？”南荣知遇不开口，他怕一开口就哽在那儿了。

　　他怎的不能在偏殿中歇下了？他若是喜欢，一样可以到自己的寝殿中歇下。

　　但南荣知遇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已然知晓，花霁寒口中的歇下是什么意思。他才不要知道。

　　“你颤得好厉害。”花霁寒淡笑着，其实他自己都在怕，怕他熬不过这个冬。他怕最后一眼看见南荣知遇的时候，对方是哭着的。

　　那样不好看。这张脸，长得这么好怎么能用来哭呢？

　　“我没有颤，你觉错了。”南荣知遇话还是空空的，抱得好紧好紧。是花霁寒不好好说话，总是吓他。

　　轻嗅着他身上玉兰的香味，他才安神许多。

　　瑶城只是寒冷，却无雪。今早又刮起风来，杨雅清闷在屋里，自杨钦言回来瑶城之后她便没再出过门了。

　　心中也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杨府现在住着疯子，而且还是很多很多。什么南荣景翊杨钦言啊什么的，都堆成了一屋。

　　千书熠在外边买了些肉和菜回来，正准备做饭。她闲着无聊，便主动去打下手。

　　瑶城杨府中，杨钦言正在窗前发愣。南荣景翊回到瑶城来就一直关着自己，他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劝。

　　外边的风正大。时有呼呼声传来。

　　南荣景翊今日有穿够衣裳吗？会不会冷到？

　　这是他第一次在瑶城这边过冬节，能适应吗？

　　屋中。

　　南荣景翊则是量着一把匕首。没过多久，外边传来侍女敲门的声，他便将那把匕首藏了起来。什么时候，他要再去一趟皇宫。

　　“南荣知遇，你也别心软才好。”

　　侍女送来的饭菜都是他爱吃的，杨钦言也一直记得。他浅笑了一声，也没再动，一直在榻上发着呆。

　　转眼便是年关，按理说杨钦言是要回去元都的。只是今年却是过于特殊，杨钦言没想回去，谁也没想着让杨钦言回去。

　　宫中像往年一般，都挂着红，还有许多的宫灯。南荣知遇趁着天稍暖和了些，就带着花霁寒在宫中走动。一眼望去，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又点上了节气的红色，倒也不错。

　　枝上红梅也都落下三两瓣来，似乎也想极力让这雪地瞧起来有年来的味儿。

　　“今夜宫景正好，我们一同？”南荣知遇牵着他的手，面上带着一抹不经意的笑，指了指景殿那边的方向。

　　花霁寒心中微触。这是第一次，有人陪着他过年。他从未守过岁，去年也是早早就睡了，只不过被烟火吵醒了，后又逢一个疯子一般的南荣知遇前来。

　　那夜，好像挺难忘的？地上也好凉。

　　入夜，南荣知遇弄了许多菜式，同花霁寒一起吃。饮下了几杯酒，花霁寒就这样看着他，他顿了顿，说是酒水对花霁寒的身子不大好，最多只能抿一点点。

　　花霁寒拗不过他，便是一点儿都没沾。

　　用完了膳便被南荣知遇拉到了景殿那头去。能看得出，他今夜兴致很高。

　　带着花霁寒在檐下坐着，怕有夜风，又给他多穿了些。大致是亥时末，南荣知遇忽地站起了身来。

　　手伸到了花霁寒的面前。

　　“已至年关。旧岁未曾与你同在檐下赏景，不知今夕可否邀君共赏？”

　　花霁寒闻言稍怔了会儿，而后浮出一抹浅笑来。

　　“自是可以。”

　　南荣知遇又带起他来，景殿这儿多植红梅，他拉着人直接坐到一棵梅树下。梅花瓣正好落下，想在花霁寒的发间歇着。只是，这倒要问南荣知遇答不答应了。

　　他捡起那一瓣红，趁着花霁寒没注意，又在他额心落了个吻。花霁寒反应过来时，只是将眸子阖上了。

　　南荣知遇那手终于又不安分起来。在树下，在年的最后一刻，他还拥有这人。

　　这无疑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但他还想要更多。要岁岁。要年年。

　　子时方到，便能听到空中响起烟火的声。他将人抱过，抱得好紧好紧。

　　“新的一年到了，我的小寒要在这一岁间都安康。”南荣知遇轻声道了句，眸中的深意更是难掩。

　　花霁寒那冰冷的手也触上了南荣知遇的后颈，好冷啊。花霁寒好冷啊。

　　“可是困了？我们回承阳好不好？”南荣知遇还是轻声道着话。青衣只是点点头，他便是将人抱起了。

　　步子沉缓，往承阳宫走。

　　“下雪了。”花霁寒道了声，南荣知遇颇不在意。面上的笑一直不褪下，就像花霁寒，他怎样都不会放手。

　　若是花霁寒问他这算什么。那便是算他偏执。

　　景殿往承阳，是很远很远的。

　　他走得慢。因为根本就没有下雪，花霁寒一时也没招。只好让他这样带着自己回承阳。

　　到了承阳，王因还守在那儿，给南荣知遇开了殿门。南荣知遇进去后，他再将殿门关上，而后便才退下了。

　　夜深了，南荣知遇走了好久，这会儿也是累了。

　　换了身衣物便睡下了。花霁寒一直就瞧着他，好久好久。偏生这一夜，他是如何都睡不着了，唇间似乎还存着谁的温热。

　　一直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