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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重逢 恒桥下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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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都的雨还在下,似是不想再停下。梨叶上也沾着水珠。
杨钦言站在门前,有些无趣地捡起檐下落着的、还沾有水的绿叶。白衣昨夜归来时衣物湿了大半,又久不换干衣,今早便说头晕要歇着。
他明明还劝过南荣景翊,不要贸然闯到宫中。可他也明白,南荣景翊不是谁都能劝得住的。
晃着梨叶上的水,也不知那丫头跑哪儿去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阿嚏!”杨雅清打了个喷嚏,千书熠还以为是不是她昨夜踢被子着了凉。
赶忙递上了一碗温水。
“千书熠,你说我们偷偷溜回瑶城来,兄长会不会找到这儿来啊?”她接过那碗温水就喝了起来。千书熠摇了摇头,他不知。只不过杨钦言再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二人回妄州了吧。
“千府旧宅,你兄长应当不会寻来。”千书熠又给她倒了杯温水,眸中透着的是那永远都不会变的柔和。
“哎,千书熠,你说我是不是太不道义了,居然把南荣景翊给供了出来。”杨雅清盯着盏上的水,久久才叹了一声。虽然吧,也不算是她说的。
那个花霁寒明显就知道,只可惜,下回再也见不着那人了。当真是英年早逝啊。
千书熠想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陪杨雅清在屋中坐着。
瑶城与元都不同,这里是许久不下雨,街市也比元都要热闹。摊贩忙碌着,有小儿的欢声笑语从耳旁传来。
卖艺人在人群中,身后放着的是一块石头。
一时间又围满了好多人,闹哄哄的。
元都旧庙前,立着一个青影,执青伞,束着发,戴着面纱。推开那扇旧木门,走了进去。
里边线香让人换了新,他大概能猜出是谁换的。泥像也被摆得正,下着雨,桃不好摘,便也没再带桃来。
抽出三炷线香来,同以往一般。只是他这回不再久留,雨下得很小,却还是容易将衣物打湿。走到恒桥下,莲花正开。
他瞧见一朵开得极好,便伸手去够,还是够不着。收了收手,往恒桥那边瞧去,竟是有个老者躺在那儿歇息。
花霁寒也不顾那些花了,走去瞧那老者。
再定睛一瞧,竟是那卖河灯的老者。花霁寒在他面前站了许久,没瞧着伞,许是因为避雨才躲到这桥底下来的。
花霁寒正好走累了,也就在桥下坐着,青伞的位置与五年前那把白伞的位置是重合的,也不知花霁寒是否故意。
在这儿待了好久,直到未时停雨,老者才睁开眼睛来。一眼就瞧见花霁寒,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怎的也跑来玩了?”
此话一出,花霁寒便觉着奇怪。满城都在传花霁寒罪不容诛,死了亦要给人恨绝。说老者不认得他吧,可瞧老者说话的模样又不像不熟。
甚至,像是唤相熟之人的语气。
花霁寒点点头,老者好像才回过神来。
“又认错了,你真的太像我的那位故人了。他也喜欢着青衣,不爱同生人多说话。”老者笑着道。花霁寒则是瞧着他,怔怔的,许久都噎不出一句话来。
“在人间活得久了,就想要个人陪着。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养了十年的孩子,会这么离我而去。”老者似有些疯癫了,花霁寒只觉得他的声音太耳熟了。
像谁?
“往后跟着爷爷好不好啊,爷爷教你做纸灯。”这句话一时间从脑海中蹦了出来,花霁寒有些错愕,声真的太像了。
是收留秋邙的那个老者?只是……
莫非他还在做梦?可他不是秋邙,一时间脑中还浮着那块石碑上的红字。秋邙二字更显刺眼,他捂着头,头好痛。
老者瞧他这样,倒是没再说什么。雨停了,他也该回去做河灯了,但愿今夜不再有雨,能卖出几盏去。
“不要只想着他人,从而落下了自己。”老者悠悠一句话,花霁寒再抬头瞧去,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可是自己迟迟不再醒来。这很像梦,却不是梦。
拿起青伞,折回了天福客栈。
不要只想着他人,从而落下了自己。
他口中碎碎念着,也许从一开始,那老者就知道很多了,只是他那时没再深思。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想弄清,老者究竟是不是那个收养秋邙的人。
还有“亡子秋邙”,那墓碑又是否为那老者所刻?
觉得闷了,又想要打开窗透透气,可在开窗的那一瞬间,便瞧见了南荣知遇,他又急忙地将窗关上。
南荣知遇也察觉不对,就这么盯着那扇窗,许久不再往前。
好似有人在刻意躲着他一般,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见窗子再次打开。他几次想进那家客栈,最终都止住了步。
花霁寒背靠着窗,手攥得好紧。早在那夜之前,他便想躲开南荣知遇,哪怕,他明知南荣知遇最厌恶的就是不告而别。
“可,只要不在你面前倒下,我就不算是死了,对吗?”花霁寒看着有些空荡的四周,拿出那把白伞来。
在伞上描着花,他以往也有做过。只是那把伞,他赠了人。
手中画笔小心地在伞上画着,是他当时学了好久的。那时的每一笔都小心,不敢画偏了。
这次他依旧像以往那般,眼底也露着笑意。
南荣知遇不觉中又走到了庙前,他没再进去,只是在外边停了一会儿。桃上沾着水,南荣知遇也不想摘下。
恒桥下边是朵朵莲花开,南荣知遇只盯着一朵看,看得出了神。
这回他带了伞来,也不怕下雨再将衣裳浸湿。
回过神来,他还是会走到桃树下,地是湿的,他都要怀疑那时的花霁寒是怎么坐在这棵树下给他弹琴的了。
自己也不管树上沾着水,爬上去给他摘桃。
也许那日是因为南荣景翊,他没了好多心思罢了。花霁寒……也因为那夜自己的失约,生闷气了?
日落方回宫里,赵溶则立檐下,等着人归。
“何事?”南荣知遇道。
“瞧你好些,特意又将汤换了甜的,如何?”赵溶笑道,其实汤药放在殿内的案上,出来还没站一会儿就瞧人回来了。
南荣知遇带着伞,他今日几乎伞不离手。就像那人一直在身旁伴着他一般。
“一会儿便喝。”枝上还带着水珠,南荣知遇正好瞥见一滴落到了地,于是,他便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还抱着那一把白伞,赵溶偷偷瞄了几眼。
接下来的好几日,花霁寒都会去桥下寻那个老者。可是他再也寻不着了,就连入了夜,也瞧不见那个老者到此处来。
正是七月初。申时日头正烈,花霁寒在恒桥下,面纱没摘,就看着莲出神。
南荣知遇也正好站在庙前,无事做,拔起一根草来。正往桥上走,忽瞥下边花开得好,便想挪个位置看。
只是这一挪,他瞥到了其他什么。
那是……花霁寒!
如此辗转数日,他终于在恒桥下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总觉不会有错了,也再不会认错人的。
他轻轻往桥下走,那人背对着他,想来又是走神了。南荣知遇缓步上前,靠得近了。
“花霁寒?”他不确定,便一直往前走。
那人站在河边,回过神来,正盯着河下游鱼。闻言旋即皱起眉来。
南荣知遇见其不应,便又挨近了。这个人还是不变,身着青衣,身上还有那玉兰香。
“花霁寒!你为何躲着我?我听闻你出城了,便一直在等你回来。”
青衣回过头来,稍显错愕地瞧着眼前这人。
“你是……何人?”
话一出,南荣知遇先是一惊。又上前,想要捉住花霁寒,却被他偏身一躲。南荣知遇差些就要摔进河里。
花霁寒见状,又是下意识地拦住了南荣知遇,只是一下,他便又收回了手。
“你不认得我?”方才被花霁寒拉的那一下仿佛错觉。而二人目光刚又对上,花霁寒便又极快地撇到了一旁。
脸上是说不出的惊慌,真的太像在看一个生人了。南荣知遇只好笑着往后退了几步,收着手的动作也小心翼翼。
“我……是我认错了。”南荣知遇退了好几步,确实在笑,可花霁寒看不出他脸上哪里是在笑的。或者说,用这样来掩盖失落?
其实方才出神就是不对的,他早该猜到南荣知遇会来。情急之中便假借忘事之名,先支开他吧。
可那人在原地杵了好久,就是不愿意走。
既然南荣知遇不走,那他自己走。总不能南荣知遇将他扣起来,绑回宫中吧?就这般想着,抬脚便走了,也不多管南荣知遇。
岂料身后人是一直跟着,甩也甩不开,直到天福客栈。花霁寒一直没回头,眼神也很冰冷。
“你既是认错人,又为何一直跟着我。”花霁寒这一回头,眸中的冰冷一瞬便消了,剩的是一双瞧起来十分单纯又柔和的眸子。看得南荣知遇心中一紧。
“我找不着路,也不知家在何处。现下天色不早了,你能收留我一夜吗?”本来想还是回去算了,可这回又怕花霁寒再跑了。
“你……跟家人走散了?”花霁寒明知故问。
“嗯。”南荣知遇自然也想一直装下去。
“这样……”花霁寒又撇过头去,也不知南荣知遇在搞什么鬼,若是收留了他,自己这儿迟早要穿帮。可若是不收留他,把他惹怒了,不就是让人来将自己绑回去了吗。
早知如此,他今日是如何也不会去恒桥那儿的。
再抬眼看南荣知遇的时候,他正挑着眉看着自己。如此,二人便在天福客栈的门前僵持着,各自都不想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