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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少言 我会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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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过了几日,南荣知遇渐渐复了常。只是他不再喜欢过多的言语,也始终认为花霁寒还会回来。
赵溶日日送甜汤来,南荣知遇的脸色略微没这么白了。
今日他想出宫瞧瞧,也想去庙中再顾。赵溶无奈点了点头,总不能让南荣知遇在宫中待这么久。
“汤还是甜了,往后要淡些。”南荣知遇说得有些木讷了,始终少了些什么。
带了一把线香,将破庙扫得干净,再燃上了三支香。泥塑神像似是在盯着他,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样。
那棵桃树又结了果,他还像五年前,爬到了树上去摘。只是这回树下人不见了踪影,他手中拿着一颗桃,面上的笑容忽地顿了顿。
“这桃,甜的。你不是爱吃吗,怎的不理我了?”
他眸子不停地往下找,似乎这样能寻到那人一般。可他找了好久好久,也没找出那个青影来。
找得累了,便下来靠着树睡下,手中还紧紧抱着一颗桃。
客栈中,一人浅眠,唇色苍白。
金衣坐于案旁,玩着小扇。扇上嵌着金,他似是挺喜欢这把折扇的。
忽闻身后有动静,他唇微微勾起。睡了这么久,那人也终于舍得醒了。
“我可不是有意要救你的,毕竟我只是怕有人冷死在誉河中,影响我赏景。”金服拖到了地,只是他毫不在意。
花霁寒方醒之时,意识有些迷蒙。待瞧清有个人坐在前边时,他是惊了一下的。
“你是何人?”
金衣闻言侧过身去,他没想到,这人的声竟也是这般好听。
不过,这好似是那个谁?凌国皇帝身边的人。花什么来着?
“花霁寒!我想到了,你就是花霁寒。”他扑上前来,想要一把抱住花霁寒。却被花霁寒躲开了。
意识到自己失礼后,金衣忙直起身来。
“我就觉得你说话好听,别无他意。”黎麟嘿嘿笑着,手中的折扇一刻也不曾放下,就像是生在了他手上一般。
花霁寒闻言直接就不理他了,也不开口。就呆坐着。
“你若是还念这儿,便在此住下。”
花霁寒神色中带着一抹慌乱,瞥着黎麟伸过来的手。
“走开!”像是受了什么惊一样。黎麟被他这一吓,便弹开了,双手举了起来,右手上还扣着那把折扇。
“我可没碰你啊。”
花霁寒只觉后脑一阵疼,却想不起来是因为什么事。还有……是为了谁?
“你方才,唤我何名?”他似是片刻便静了下来,黎麟瞧着,只挑了挑眉。
这人,不会是——摔坏脑子了?
桃树下,白衣忽地惊醒。落日的余晖撒在他的身上,梦中汗湿了碎发。好像是花霁寒在声声索命,简直怪诞至极。
但他能确信,那不可能是花霁寒。
起身木然回了皇宫,方才抱着睡的桃早不知滚到了何处。
回到宫中,他亦是早早就歇了下,该是赵溶的汤药所致。不过也好,省得他再胡想些什么。
自此以后,南荣知遇常往恒桥那儿走,有时会买些花霁寒喜欢吃的糕点。
他总以为身边跟着个人,但回头望去,每每都扑了场空。入夜,他能瞧见那个白发老者,在编着一盏盏河灯,每一盏都用心至极。
“老者,这盏做好了能卖给我吗?”
老者只点点头,视线没离过河灯一眼。又仿佛知道来人是谁。
接过河灯,他到恒桥下放着灯,也看着灯游远。
唇微启合,是念着谁的名。又随着水流,游向了何处。
是亥时末,檐下白衣端坐其间,手中白猫乖巧。一只手递了颗梨来,他接过。
“新梨挺甜,你若爱吃,明儿我让人摘些来。”杨钦言柔声说着话,眼前梨树垂着熟果。
“酿成酒吧,明年这时,便能一同饮了。”
南荣景翊笑着,这是那日之后,杨钦言第一次见他笑。他今夜没再戴着面具,眸子也很柔和。
杨钦言将他推回房中,一秉烛,火光微弱。杨钦言待离开,便被南荣景翊捉住了袖。
“杨钦言,那夜以后,我曾后悔过。南荣知遇,真的该杀吗?”
杨钦言一时怔愣。
“做自己想做之事,便好。一切都有我。”
十九那年,那时的皇后白氏曾亲口对他说的话,南荣景翊至今也不会忘记。
那日同往常,他跟南荣知遇在塘边捉鱼,被白后一顿训。再有一次,白思嫣将南荣知遇叫开了,南荣景翊以为要单独再诫他一人。
“翊儿,其实母后不想你与他多走,是因为姜姐姐。”
南荣景翊顿时错愕。
这姜姐姐是谁,他自然知晓。那便是他生母,南荣英的第一个皇后,姜诺岚。
“姜姐姐为陶宜姝所害,这事当年在后宫,多少嫔妃知晓?只是她身后家世太过庞大,才被皇上忍痛压了下去。我本想你懂事些,却不料你如今与南荣知遇走得这么近。”说着她便是带上一抹哭腔。
那时,南荣景翊缓不过来。可白后养他许久,待他如己出,又是如何能骗他。
那日起,他虽仍如往日一般,与南荣知遇近,却早心生隔阂。一次偶然间,他发现南荣知遇爱喝那被下了药的汤。
于是他那三年不间断地喂给南荣知遇喝。此药能致人愈发暴躁而不易察觉,到最后死在不觉中,简直天衣无缝。
他本想就这般让南荣知遇死,却撞见野心勃勃的南荣明晟。
“太子哥哥……”南荣明晟做贼心虚一般,像是怕南荣景翊发现自己谋划的事。
“这太子之位,我坐得也厌了,倒不如给你。”他眯着凤眼走出来,南荣明晟似有些后怕,只是他要让太子之位,南荣明晟便是心动的。
“皇兄的意思?”
“如今父皇寿限将至。膝下仅有四子,谙瑜尚年幼,若是我不在,能与你抢这个位置的,便只剩南荣知遇。”这些年间出生的皇子夭的夭,病的病。最后只剩了他们兄弟四个。
南荣英是个念旧情的,因为南荣景翊是他最喜欢的先皇后所生,又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这才封了太子的。
南荣明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南荣知遇?那不是废物是什么?
“皇兄怕不是在说笑?还是说,你这是骗我杀了南荣知遇,再把我供出去,一石二鸟。只留一个最不具威胁的南荣谙瑜,好稳坐太子之位?”南荣明晟眼里是藏不住的狠戾,与南荣景翊不一样。
南荣景翊能藏住事,且能藏很深。
“南荣知遇前几日弄死了我养的鱼,我便不想让他好过了。就明晚,你派个刺客来我宫中,我不就能顺理成章的出去?而你……也能得偿所愿。”南荣景翊面上依旧柔和未减,却是让南荣明晟生怕。
他好像从不记得,这个太子是这般模样的。
回过神来,杨钦言正与他对视着。南荣景翊只一会儿便撇开了目光,也不多看,只躲着杨钦言。
“我回去了。”杨钦言眸中的失落难掩,既如此,倒也不如少见。
“杨钦言。”南荣景翊手还是攥着,不松开。杨钦言走也不得,不走又觉意难掩。
“公子,我该回去了。也不早了,你歇下吧。”杨钦言抽开袖,南荣景翊只是愣了一下,没再要留人。
杨钦言关上门,还是攥紧了拳,夜无风,垂梨正静待在树上。
“梨。”只言一字,转身便走了。却不知门后站着一人,神色微动,眸中映着烛火的光。
一夜过得漫长,榻中人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一夜下来不知醒了多少回。
汗湿了里衣,他从中坐起。依旧是看到了那张带着血的脸,每每一回头,都能吓着他。他从不曾想,这种梦会这么频繁。
梦中碎碎念青衣,梦醒再不知何往。依旧是漫漫夜长,等不来耳边轻语。
“花霁寒,何时归?”南荣知遇几日来依旧是木讷,时常会一人碎语。
早醒时又见赵溶,手中是早膳同甜汤。每日早起给他送来,也不知他夜里究竟能歇多久。
如今宫中,一日能听南荣知遇开口最多的变成了赵溶,尽管只有不过十句。赵溶坐在案旁瞧他将汤药都喝了下去,便让他去上朝了。
待到朝事解决,南荣知遇又一头扎在那堆折子上边,他这段时日瘦下好多。只是他自己没在意。
批完了奏折后,他似乎又想起什么来,花霁寒的画像,他还未完成。得快些画完,花霁寒回来了便能将画赠予他。
摊开画来,想了好久,花霁寒的眸究竟是怎样的?他竟是一时难想起。
桃花眸子,是冷的?还是柔和?为何他总也想不出来,那个人的笑,又是何样?他总该知道的。
“你不回来,朕都画不出来了。”南荣知遇笑着,手轻抚在了画中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他见过花霁寒好多模样,却好似从未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想想还是将画收好,推开殿门,能见乌云在上边。又要下雨了。
他忽地去打开偏殿的门,这儿,他没再让人来过了。只是那枝玉兰,他总会记得来浇水,今日又落下几瓣,他俯身去捡起。余光中似见青衣,再抬头,却什么也没有。
“又落一瓣,你瞧,你走之前的花瓣都快枯完了。”南荣知遇笑着道,正巧又落了一瓣,他接过,躺在手中。
摆满了案,南荣知遇又换到了另一旁,接着摆。
午时也正好下起了雨来,天很暗,起着风,枝上玉兰受不住,也跟着风落下了好多。南荣知遇用着午膳,习惯地将鱼夹起,剔掉了刺,正想放到对面时,他才顿住了。
那里……曾经有着谁?
喜欢吃被剔了刺的鱼,桂花糕,还有酥糖。再配上桂花酒。
“你走了,谁来陪我喝酒?”他看着前边,似有青影坐于前,正对着他笑。案上有点心,也曾是花霁寒最喜欢的,他都拿了过来。
午膳用得很慢,像往常与花霁寒一般。只是这回,南荣知遇的话多了好多,却再不闻花霁寒的声。
正说着,就听殿门被人轻叩。他洋着笑,像个孩童一般去开了门,可只消一瞬,他面上的笑便僵住了。
原来不是花霁寒。
“一日三碗,怎的?不爱喝了?”赵溶的话中没好气。但显然,是那种没睡醒的语气。
南荣知遇接过碗来便将汤药喝完了,一滴不剩,却又好似不同以往的甜了。
赵溶一把抢过那个碗,便回了去,撑着一把偏黄的油纸伞,在雨中走着。南荣知遇盯着看了好久好久。
他好似记得,花霁寒曾赠给他一把伞。
他第一步踏进元都时,也是带着那把伞回来的。也记得那是他被人追杀那日,冒着险也要回宫里拿的,当时赵溶带他走的时候,他的左手上,也拿着那把伞。
他记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