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雨夜 雨水沉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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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匆匆跑到偏殿去，那日去上朝，他跟花霁寒讨过那把伞。他没记错的话，白伞上附有玉兰纹，是五年前的那一把。
他在偏殿找了好久，终于也翻到了。伞确实有些旧了，他却还是将其带回了自己的寝殿。
他仔细地寻着花霁寒留下的一件又一件东西，他都不曾忘。寝殿一时被他堆得满满的，还有那张琴。
南荣知遇只是抱着。
他也曾想过，当恨意消亡，剩下的是什么？可是，对于花霁寒，他又是否真正存在过“恨”？他是不是最开始的那一眼，就喜欢上了花霁寒这个人。
以至于，失去这个人之后才会如此？
“何为‘幸’？此生幸遇，幸识，幸拥有，当以为幸。”手抚琴身上边的玉兰，这是花霁寒生辰那日，他赠予青衣的琴。
此曲，他还专门去找了南荣玹姲，尽管与花霁寒当年弹的有所出入。如今想想来，已是上个月的事了，好快啊。
元都天色一日都未开，雨水也一直未停。南荣知遇在那里坐了好久，听着风声，一日很快便过了。
晚膳他还不曾用，只是戌时末，赵溶又带着汤药寻了过来。
雨还是大，他便打算先在南荣知遇这儿歇歇脚。
“雨太大了，我晚些再走吧。”南荣知遇还坐在那儿。听到雨水声大了，他又会想，花霁寒一人在外，有没有躲好？有没有人给他送伞？
他有血症，可有用药？
这场雨，将元都冲得太干净，好像什么都不再剩下，什么都无迹可寻。
窗中伸出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正接着雨。
整个人瞧起来十分憔悴，只有那双桃眸，还稍显得有神。见这人一日未进食，金衣便送了饭菜来。不知凌国的人都爱吃什么，瞧着是病人，也只好唤人做些清淡的吃食。
“花霁寒，你不怕冷啊。”
窗前的人像是没听到，黎麟也不打算再去唤他。毕竟那人始终是带着伤在河里泡了这么久，他捞起人来时，脑袋后边磕着的伤口仍然有血渗出。
若不是还有鼻息，他该是要认为自己捡到了个死人。
瞧着前边的人，手中金扇也不觉落了地。他的乌发，好长，好多。
“黎……麟？”花霁寒开了口，也只是看着。他那沾着水的手，是右手。
夜中，风声伴雨。雨水掩目，瞧不清的东西有好多。索性便关上窗罢了，听不见，也看不着。
“哎，你唤我啊。”黎麟方将折扇捡起，被他这么一唤，没抓稳又掉到了地上。他还得重新捡一遍。
花霁寒走来。黎麟瞧着那人的足，一时出神，折扇再一次掉到了地。他只挠着头，嘿嘿笑着。
花霁寒瞧不出什么端倪来，也不想瞧出什么来。
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便坐下吃了起来。
“嘿，你告诉我，你们大凌的人都爱吃什么啊？”黎麟凑得很近，花霁寒只乜了他一眼，便又往一旁挪了去。
许久不闻言语，黎麟嘟囔了一句，声很小，却被花霁寒听见了。
“美人果真都不爱说话。”
说着将头撇向了一旁，花霁寒不理会他，吃了两口便走开了。
“睡了，你出去吧。”黎麟闻声乖巧地坐在那里，点了点头后又摇起了头来。最终还是拿起折扇出了去。
就住隔壁房，话说两个大男人挤一间其实也没什么的，可黎麟总感觉如果跟这人挤着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反正也不差这一间房钱，总不好让花霁寒觉得难了。
花霁寒坐在榻上，烛光摇曳着。他不停地盯着自己的右手，似乎是有什么一般。
元都大雨落，带着风，打下了不少枝叶。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几乎家家紧闭着门窗。
泥洼点点，上边躺着一片梨叶，好似不过一会儿，便要换新的地方待。恒桥下，老者避着雨，手中活还没忙完。他擦了擦手中方沾上的雨水，叹了口气。
“又湿一盏，何时歇雨啊。”
雨水沉进河中，没了声。
宫中，南荣知遇终于还是将赵溶熬走了，一人坐在案旁接着发怔。
今夜的药微带了些苦，他不爱喝。赵溶为了让他适应也是费尽了心思。
勾唇浅笑，终于还是在子时睡下了。
梦中浅雾，他停在一间竹舍前，再往左右看了看，是瞧不清的模样。门前有细碎的花瓣，里边似有人，他轻轻扣了叩门，却不见人应。
推开门，像是久不曾住人一般，蛛网尘灰都积着。
南荣知遇似乎又在里边瞧到一尊很小的泥塑神像，是那个庙中见到的。只是小了好多。
很丑。
放在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却被南荣知遇一眼瞧见了。是缘分吧？
“你来做什么。”是花霁寒的声，南荣知遇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白发人靠着门。眼尾白瓣又似水波粼粼，就生在那儿。
南荣知遇一时不知他如何变成这般。
“花霁寒，你怎么了？”
“你唤谁？”白发微蹙眉，瞧来是真不明白南荣知遇在说什么，只靠在门边，似乎是只守着这儿便成了。
眼前人，他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只是，他想不起来。不对，是他这白发的模样好似在哪见过。
南荣知遇往前迈了一步，白发人又似戒备般地往后退了一点。南荣知遇只好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我唤晏凝渊，当不是你要寻的人。”说完便不见了，南荣知遇跑了出去，也没捉住他的影子。
“花霁寒！”南荣知遇方出门，便瞧见不远处有一人影，他跑着过去。前路似难行，又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身上。可是南荣知遇管不着了，只要能瞧见花霁寒，什么都不会再怕了。
手方搭上那人的肩，那人便猛地回过头来。咧着嘴，活生生就是一个怪物的模样！这哪里是花霁寒？这分明就是他南荣知遇的魇！
“南荣……知遇，我死得好冤，都怪你。是你的无用……害死我了……”说完还笑了出来，南荣知遇知听着骇人。
这不是花霁寒，他不会这样说话……
他也没有死！
骗人。
“拿命来吧。”手快要伸过来时，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打飞了。只落下几许墨色的黏稠之物。
“聒噪。”声冷戾，南荣知遇还不待往后看，便觉浑身发凉。
还待言语，便是梦醒。他惊出一身冷汗来，方才为何会觉得浑身不自在？梦中那白发又是谁？为何也同花霁寒用着同一张脸？
还不待多想，便闻王因的声。
卯时了，该也是过了好久，今日不见赵溶来，那碗不再甜的参汤被王因送了过来。南荣知遇拨着汤匙，许久才喝下。
门外细雨未停，一人雨中执伞漫步，残瓣此刻正于洼上安然。
昨夜的风很大，枝上的花都被打了下来。忽地一朵从南荣知遇眼前飘过，也不知是何因，他伸出了手去接。
这一朵，像是没被风摧残过，花瓣都还是好好的。
南荣知遇就这般，将其托在手中，不顾白花上边沾的雨水。上朝时也一直拿着，杨钦言不知何时起，便一直盯着那朵白花。
记得那是南荣景翊第一次去萦城，便拉着他去院中植那一株玉兰。
“殿下喜欢这花？”杨钦言瞧着那人的手，他不怕湿泥弄脏，也不怕浅金色的衣物沾上泥污。那时他笑得依旧是温和的，只不过面上带上了些青稚。
“不算喜欢，只是两年前有个人拉着我一块种，他说喜欢玉兰，却不知要如何养。”南荣景翊弄完拍了拍手，因为是湿泥的缘故，怎么也拍不干净。
杨钦言直勾勾地盯着那株白花，他说的有个人，是谁？
直到今日，他瞧见南荣知遇手上那朵白花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人。
他捏了捏拳，但很快便松开了。
早朝依旧是很早便退了，杨钦言今日不言，而是一直盯着南荣知遇手中的白花。直到南荣知遇的身影消失，他才转身离开。
“杨大人，今日公子可有何话？”
“并无。”杨钦言冷声一句，便走了出去。外边雨水还在下着，他不想撑伞，便在宫中瞧着细雨落下。落到了地上时，能溅起很浅的水花来。
杨钦言合眸浅笑起，朝臣一个接一个的出了宫，最后只剩他一人立在宫檐下，等着雨停。
等了好久，终于是停了雨，他一人在街中走着。所想却皆是那朵白花，玉兰？
若是南荣景翊后悔了，该是如何？最初几年见南荣景翊，他对南荣知遇这个弟弟的好几乎是藏不住的，就在他的眸中。真诚又温暖。
正过天福客栈，窗中人打量着他。似是察觉到了目光，杨钦言抬头瞧了过去，不见人影。
应该是近日休息少了，容易疑神疑鬼的。他继续往前走，再走不久便能到杨府了。
窗后人又缓缓看过来，那双眸子有些冷了。
“杨钦言最喜欢疑神疑鬼的，你倒也躲得快。”花霁寒没收回视线，只是冰冷地看着那个人在街上晃。
“杨钦言？”字吐得慢，要不是他这回这般说话，黎麟早便要忘了，这人摔坏了脑子。
不记事。
只是能下意识地躲开杨钦言的目光，多少还是有点本事在的吧。
“我能出去瞧瞧吗？总是在这儿，好闷。”花霁寒慢道，黎麟也点了点头。不过，来元都这么久了，沅国朝上之事又该被黎珉管得一塌糊涂了。
总得回去一趟。
“花霁寒，我过两日便回大沅，你跟我回去吗？”说完之后又摆了摆手，接着笑道：“不一起的话你也可以在元都住着，这客栈你要住多久都成。我的银两管够。”
花霁寒转过身来，将窗关上了。风吹得他头疼。
“不了。”
他方才似是瞧到了什么才关上窗子的，却也可能是错觉。黎麟没觉，只盯着花霁寒那乌发看。
茶香溢着，黎麟紧扣着那把折扇。不同他回大沅吗？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