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是月 月下花树, ...
-
他推开殿门,是落日,花霁寒应当还是坐在檐上吧。他似是没想起,昨夜生了何事,他只记得,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又好似,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那个青衣正同自己招手,笑得极其柔和。杯中茶氲袅袅,手中是一朵白玉兰。
是花霁寒。
可是他寻了一遍又一遍,那人去了哪里?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王因。”南荣知遇喉间干哑,又像是忆起昨夜,他同花霁寒饮着桂花。而后……
而后是什么!?他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王因!花霁寒呢?花霁寒在哪!?”王因踉跄跑来,昨夜他正好不当值,所以宫变之事他也不知因何而起。
如今,朝中又放言,是花霁寒行刺未果,身死于誉河。
“皇……皇上,老奴不知啊。”王因急忙跪下,正在南荣知遇要往下问的时候,赵溶走了过来。
“醒了?喝点汤吧。”
赵溶手中一碗甜参汤,却能瞧见他眸中一抹悲色。南荣知遇走了过来,眉宇间有些难化开的戾气,却还是扯出了一个淡笑。
“赵溶,你来做什么?治花霁寒的血症吗?你告诉朕,他又躲哪儿去了?”至于为何要用“又”,他也不明白。
大致是他又像五年前那般,躲着自己,不愿出来了。
“先把参汤喝了,我再与你说。”赵溶将参汤递给他,面上也是带着笑意。可还是不挡悲色难掩。
南荣知遇也很听话地将汤喝了,这样花霁寒就会出来了是吗?
汤甜,南荣知遇喜欢喝。喝完之后还迟迟不见花霁寒。
“他呢?还不来见朕?”南荣知遇此刻真的太像一个到处寻糖吃的孩童,只是这让赵溶愣了好久。
不知该不该说,可南荣知遇迟早也会知晓。
“进殿说。”说着便转过身去,让南荣知遇先进去了。瞧着他的背,好似在更早,在他离开元都的那时,赵溶是见过他疯了近乎三年的。
如今花霁寒更是不在了,又叫他如何才能不疯?
南荣知遇坐到了案旁,回头再瞧一眼,赵溶还立在门后。
“怎的不往前了?”南荣知遇笑着道,谁知赵溶的头愈发低沉了下去。
“花霁寒他……”似难开口,却还是咬紧了牙关,道:“死了。”
南荣知遇闻言一顿,似乎在听一个天大的玩笑,怎么可能?花霁寒他昨日还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与自己喝酒。
“赵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竟还带着一丝哂笑,是赵溶在骗他啊!
花霁寒怎么可能死?他又怎么会死?他只是躲起来了对吧。
“是杨钦言传的,只是,花霁寒确实出了城。一人敌数百,他又是那样的性子,怎的还会……”
“赵溶!你不许再说,朕不信,你再妄言朕就要赶你出去了。”南荣知遇喝住了他,他不信,花霁寒一定还在。他们都一块来骗自己。
就算真的要他相信,那也一定要亲眼瞧见花霁寒。
不然空口无凭,如何叫人相信?
只是入夜,他还是会提起酒来。
“不够……还是不够啊,怎么这么难醉呢。”青衣出现自他记忆中,笑得好看极了。可伸手却够不着,他第一次为一个人如此失神。
有些酸涩,眼眶也是热的。
赵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瞧着那满地的酒壶坛子,眉心微微皱起。
“朝局还不稳,你要让他白换你一次?”
“不会了,我不会了。”南荣知遇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做错了事被人当场捉到的模样。丢掉了手中的坛子,落地即碎,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来,右手想要按到那堆碎物上去。
赵溶立马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
“他会回来,多久朕都等。朕也不会让杨钦言这么好过的。”南荣知遇的声愣愣的,赵溶却能透过声音闻到南荣知遇的戾气。
好重。
“你只有禁军,又能拿他们怎么样?”赵溶蹲下身来,将离南荣知遇最近的碎物都挪开。
尽量不让南荣知遇再碰,他总也觉得这样不对劲。就算南荣知遇脾气再戾,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若我非要做南荣明晟,他们又待如何?”南荣知遇偏执的模样,让赵溶似乎肯定了,当是用过什么药。
“他们如何我不知,我只知你会不得好死。”赵溶抓着他的腕,脉象平稳,可又有些不易察觉的微妙之处。
瞧来已经很久了。又或者,是他方才喝了酒?脉象稍变?
“赵溶,你看看啊,我现在还有别的路可以走吗?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我便是死,也不能让那些待我不好的人好过了。”
“你病了,病得不轻。”赵溶最终只剩这一句话。如果是用药所致,想要弄清些什么,也得要点时日。
“我没病!”南荣知遇喝道。
“行,那皇上便将案上奏折批完吧。”赵溶一句话,让南荣知遇直接转过头去,瞧着窗外。
外边,是月。月下玉兰,像是开得正好,立着一个青影在那。
!
花霁寒!
赵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南荣知遇往窗外跳去。再往那里一看,除了玉兰树外,别无其他。
如今宫中侍卫都换作了禁军,南荣知遇跑到外边去也该是没什么的。低下头去看那些碎罐子,只好无奈地叹了一下。
南荣知遇伸手要抓住那人青衣,那人却一下消散了。化作了无,什么也不剩下。
“花霁寒!”
赵溶闻声又抬起了眼来,却是只有南荣知遇一人立在树下,枝干遮掉了大多月光。是花霁寒给他带来了太多念想罢。
南荣知遇呆站在树下好久,也怔了好久,都没再缓过来。
每每风动,他都以为是那人回来了。就像抬头瞧去,就能见到一人坐于花树上对着自己笑一般。
可每每都等了个空。
“何时回来,你在外,受苦了。我有饧糖,很甜很甜的,都给你,好不好。”南荣知遇靠着树,声很沉。
好似待到了次日寅时。酒劲过了,却…更是走不出来。
赵溶也在里边看了他一夜,此刻怕是南荣知遇今日来最安静的时候了。
下了早朝来,南荣知遇神情依旧是木然的,昨夜酒后说过什么,他也都不记得了。
赵溶将两日的折子都堆到他面前来,南荣知遇提起笔来便不知要做甚。
看到折子内容的时候,他更是一把便将折子扔掉了。大致是花霁寒行刺一事,每本来来回回都参了不下十句。
“将人做刀使,我倒想瞧瞧,他身后之人究竟生了何模样,心思竟歹毒至此!”看到连着好几本都这般,南荣知遇已是满面的怒火。
“你可知那晚我来到宫中时还见到了谁?”赵溶捡起奏折来,放回了案上。
南荣知遇抬眼乜了他一下。心想着他不说,谁又知晓呢?
“杨雅清,是她带着你藏了起来。”赵溶倒是一点不急。
南荣知遇只觉方才那一眼都白抬了,赵溶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杨雅清,花霁寒是否说过,她识得背后那人。
“她可有说什么?”想到这儿,他似乎又起了兴,不过还是没抬起眼来。
“我原本也不信,可她直说是见过,并且以为你同花霁寒也知道那人了。”
赵溶弯下身来,一把捉过南荣知遇的腕子。他的酒劲过了,这回倒是个好时机。
“谁?”花霁寒也说过?他说过什么?
“果然啊。”只听赵溶这一句。
南荣知遇:“?”
“什么?”南荣知遇久不闻人声,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赵溶皱着眉,南荣知遇脉相乱,似是久用某种药。可后来又停了的,是谁这么想让南荣知遇死呢?
“她说的是,先太子,南荣景翊。”
南荣知遇闻言面都改了色,忙抽回手来,而后又拍起了案。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为了保全她的兄长胡乱编出谎来啊。而且皇兄,也是你我亲眼瞧见他入棺的,不是吗?”
“确实,只是这般,便有许多疑点解不开了。”赵溶是知晓,南荣知遇以往喜欢跑去南荣景翊那儿用膳的,久用药而不自知,南荣景翊死后又巧然地将药停了。这总不是巧合。
加上南荣知遇不爱喝苦药,近年来也没见他用什么汤药。
“你同花霁寒一般,信这是皇兄所为?”
“无实证前,倒是不敢信的。只是呢,你的脾性差得确实像服用了某种药,我得给你瞧瞧。”赵溶说完便又出了去,剩南荣知遇一人在想事。
埋头于书案,折子又忽地变成统一的对南荣知遇遇刺一事的关心。
但他只知,他们不过是在关心他南荣知遇为何没死成罢了。
“朕不会让你们如愿的。”说着竟也是走到了那幅画前,那日,花霁寒曾盯着这画很久,而后是问他的过往。
可他的过往,最多不过是南荣景翊。他记得母亲的忌辰,但终归只是记得是哪一日,连陶宜姝的模样他都难忆清。
过往趣事?他的手抚上了纸,那是南荣景翊给他画的。正思着,却瞥见了什么。
鉴印!
怎的南荣景翊还在画上留了个鉴印?所以花霁寒那日,是盯着……
他把画取了下来,放到案上细细观摩起来,是景字的大半边,一旁还有一团很模糊的红。看不清的字,又像那时杨雅清画像上的印。
“怎的可能……”南荣知遇赶忙将画收了起来,不可能。
一定是有人从中作祟,不可能是南荣景翊。
“皇上,小王爷求见。”赵溶方才出门没将殿门带上,王因这回便立在了门外。
“南荣谙瑜?他回来作甚?你带他去景殿,朕一会儿过去。”
最后再瞧了一眼那堆折子,转身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