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偏要 雨水打落白 ...
-
开了门,南荣知遇果然愣愣地站在外边。
“我没有…不理你,咳咳……”说着又有些没站稳,欲要往前倒。南荣知遇忙接过他,把人给抱回了里边。
花霁寒方才的面色与那白纸无异,可让南荣知遇心慌了久。想要传太医却发现花霁寒一直揪着他的衣袂,纤长的手又显得僵。
“怎么了?”南荣知遇探了探他的额温,是烫的。
“不传太医,我没事。”花霁寒也不做什么,只是攥着南荣知遇的衣袂,一刻没松。
南荣知遇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烫得不像话还说没事。只是花霁寒不想传太医,那便不传了。
“方才为何不理我,害我在外边等了这么久。”南荣知遇说完心有些虚,不过还好花霁寒没察觉什么。
“我方才,去了一趟鬼门。那儿好像有一只跟你一样相貌的鬼,把我送了回来。”花霁寒淡笑着,南荣知遇只以为他这次烧糊涂了,说一堆胡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要到那儿去,也是垂暮之年,苍老之态了,你又怎会认得我?”南荣知遇闻言笑起,花霁寒不曾松手。
也不想再松开。
“认得,南荣知遇如何我都认得。”
“南荣知遇一日不死,你也要与他共度余生,他不放你。”南荣知遇被扯着衣袂,想给他倒杯水喝,一时却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将花霁寒逗笑了,见他收回手,南荣知遇便起身来,倒了杯水给他喝。而后让王因去太医院拿些治高热的药来,再备些清淡点的午膳什么的。
午后,花霁寒歇了下,他便开始瞧奏折,每每堆成山,事无巨细都得让他过目。
正巧酉时批完。出门瞧花眠,落日昏黄,一人坐在树上。
没错,是花霁寒。他也正瞧着南荣知遇。
“下来,怎的上去了?”南荣知遇走到树下,花霁寒坐在那儿不想动,便没再瞧着他。还顺阖上了眸。
南荣知遇瞧着他白皙的足,竟是生了念。
“你这儿,缺些东西。”南荣知遇抬手捉住了他的脚,叫花霁寒一颤。
“南荣知遇,你要做什么?”
谁知南荣知遇这回来了兴致,花霁寒再想要静坐可不能了。南荣知遇踮脚跃上,身轻,却不料枝细不承二人之量。
“这回是南荣知遇折了枝头。”
“无妨,我来是带你下去的。”南荣知遇挽过青袖将人带下,落了一地的白瓣,却没人再在意。
暮色还未散,南荣知遇着地后有意再摔倒,带着青衣。
花霁寒本想起来,却瞧南荣知遇笑的恣意,后知后觉自己中了套。
“我摔了你不心疼吗?花霁寒?”南荣知遇抓紧了花霁寒那只手,不让他起身走。
“我当然不心疼,南荣知遇又不会死,我心疼些什么。”花霁寒抽着手,而南荣知遇是越抓越紧。
方才惊了许多白花,都落到了地。
“花霁寒,要入夜了。”南荣知遇挑起一绺乌发。静声能闻心跳,只是一时分不清是谁的,二人便都当是自己的了。
“我为彀中人。”花霁寒说着便低头吻了上去,南荣知遇不觉中已经将人抱得紧了。像要将整个人镶进一般。
戌时用了晚膳,南荣知遇早早把人拉到了寝殿去。
殿里摆着许多红绳,他让花霁寒一根挑喜欢的。花霁寒挑了会儿眉,随手拿起了一根来。
只见南荣知遇莫名浅笑起。
接下来传出一阵东西倒地的声音,王因闻声惊了一会儿,不过再想也该是南荣知遇干的什么事。没有传唤王因自是不能进殿半步的。
……
那玉兰的香愈发浓,南荣知遇面上的笑也愈发难止。
红绳便一同系在了花霁寒的右脚腕上。
这是第一次,他欺得花霁寒无力。也许是因为他有病痛折磨,才会这般。
“先别睡,我帮你洗洗。”南荣知遇把人抱了下来,折腾到了子时才让人睡下。
卯时醒来,没吵他。做事轻声。
杨钦言这回同朝中要了不少粮,南荣知遇觉得不对,却也难挡朝臣同心。下朝时,他面上能瞧见的只剩下了阴郁。
同天色一般。
午时便降了雨,花霁寒还没醒,他也随便用了些午膳就去批奏折了。未时一刻方过,花霁寒便坐了起身来。
瞧南荣知遇阅着认真,便不作扰。
“想用什么与王因说便好了,案上的茶是朕方才沏的。桂花茶,你爱喝吗。”
“嗯。”
南荣知遇合上那本折子,抬眼看了花霁寒一下。
“好一个彀中之人,倒显得是朕的不是了。”南荣知遇还记着花霁寒昨日所言。还忆断弦旧事,只是眼前人…所幸未错过。
花霁寒只当是不曾记得。
往日犹囚鸟,后方知南荣知遇意。所以那时他如何都不想伤的,其实不是南荣知遇,而是他自己罢了?
“花霁寒甘入你彀中,困囿一生。”花霁寒浅思几许,道。字有温意。
南荣知遇不语,静坐案旁。花霁寒只想吃些糕点,他便让王因将御膳房的各式点心都送来,花霁寒喜甜,所以桃花酥很快便见了空。
一盏桂花茶,茶氲袅袅升起。南荣知遇又于案前极其认真。
待到弄完之时,南荣知遇才缓缓抬起头来。桌案上那一碟桂花糕,他一点没碰。
“怎的不吃,不是最爱桂花糕吗?”南荣知遇走来,花霁寒给他又上了一盏茶。
“喜欢啊,不过喜欢的东西总要留到最后。”说完抬眸看向南荣知遇。拣起一块花糕,递到南荣知遇手中:“与在意的人一同用。”
南荣知遇竟是不觉中抓了一下他的手,这话好似一个孩童,却字字戳了人心。
“花霁寒,你这可与我不一样了。我从小都是,瞧见了什么合心意的,一律都不会留给别人,更不会留到最后。”南荣知遇收了糕点,掰了一半下来,给了花霁寒。
花霁寒微有些怔忡,拿在手中看了半天。
“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别人’。”南荣知遇又接着道了一句,咬了一口花糕。
偏甜了,他不太喜欢。瞧着花霁寒吃完,青衣的那半块其实也吃很久。
外边的雨也停了。
眼瞧四月过得快,南下央州近乎每隔几日便会要一次粮。南荣知遇一时也不清楚究竟谁才是君主了。
“杨钦言杨钦言,日日就是杨钦言。”他拍到案上,不顾手疼。
“手还有伤,又何必大动肝火。”花霁寒给玉兰浇着水,这枝花昨日才开,比外边的晚了许多。
也算是开得好了。
“如何不气?杨钦言跑了妹妹,这回便要换了计策,他怎么不干脆自己替妹入宫算了。”
“皇上这是看上他了?话说这杨家女去了何处,怎的正好就开战时不见了?”花霁寒抚着白花,柔声笑道。丝毫不见有一丝醋意。
“不知。”南荣知遇还特意拉长了声,就怕花霁寒没听着他在说话。也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方才说过什么话一样。
扯开手中白纱,伤口结了痂,不过因为之前种种,可能要留疤了。其实也有些好看,像……他瞄了一眼花霁寒,手中的疤有些像玉兰状。
花霁寒久不出声,只在弄着那枝玉兰。
侧颜瞧起来,很像记忆中的某个人,亦是白衣温润。南荣知遇再深思亦是难顾,回首不再见,故人远去,剩下的,好像只是那一句未离口的道别。
哥哥,你瞧,如今我也有除了至亲之外最在意的人了。
他是罪臣之子,却多次暗中相助,因此我怨了他好久。不过万幸,我并不曾失他,他也很好。
略去那手伤……
再想想,他也不过只是手受过伤罢了。从前,他对花霁寒是不是太过不好了。
“元都连下几日雨,外边玉兰被打落了许多。”花霁寒瞧见一瓣落下,伸手接住了。
南荣知遇推开那一堆碍眼的白纱,想说今日还未下雨的。
“我这种花人都不心疼,你这赏花的为何哀愁?”南荣知遇瞥了眼他手中捏着的白瓣,为何会不心疼?
可是心疼又有什么用呢?花又不能再跳上去长着。
花开终会落,来年自当再生。只是自己喜爱的那一朵,是不会再见着了。
“玉兰花,我想藏起来养。”
“谁骗你的啊,这种花放在无光的地方很容易养死的。”南荣知遇说完好似意识到了什么,什么花?
花……
“是啊,很容易死的,可是我偏要藏着养。”花霁寒白瓣放在了一旁,第三瓣。
每落一瓣他便都收起来,摆在了一旁。他总不舍得扔什么。
南荣知遇坐在案,很快也没了声。
元都外十多里地,有一间竹舍。
舍外有青竹,青衣躺在石上,略显无聊。
“杨大小姐,你就这么跑到我这儿来了,你兄长不会急坏了吗?”千书熠提着一条鱼走来,今日这杨大小姐吵着要吃鱼,被吵得没法子,这才去溪边待了一个时辰。
“他早便急坏了,反正我小时候就有这样玩过,我记得他让人寻了我半个月。结果你猜我躲在哪?我家后厨。”杨雅清说着便大声笑了起来。
千书熠摇了摇头,便回到竹舍中。
剩杨雅清一人在那里待着,不久便睡下了。千书熠做好饭便出来唤人,瞧见她发间一片青叶,伸手去挑了出来。
“千书熠……”
千书熠的手顿了顿,这大小姐又在做什么梦?梦里,也有他吗?
竹叶又落,这回千书熠直接将其捏在了半空中,便不扰她清梦了。
在这站了有一小会儿,杨雅清才醒。瞧见千书熠,顿时皱起眉头来。
“千书熠!?你怎的在这?你不去烧菜是要饿死本小姐吗?”千书熠也不怒,反之笑起。
“做好饭啦,与我一同回去吧,大小姐。”声音柔和,杨雅清总是无法拒绝他这种语气。
便与他一同回了竹舍中,还是在他的身旁蹦了一路的。千书熠总笑得温和,这位大小姐在他的印象中,与大家闺秀四字从不沾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