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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红鲤 曾忆当年白 ...

  •   五月初,南下又传来缺粮的消息。

      惹得南荣知遇在朝上大发雷霆,群臣竟无一人说话,就好似他们本不在意这事。南荣知遇也是只甩了几句话便走。

      他怀疑再在这待下去,他会真的疯掉。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南荣明晟坐稳了这位置。

      “花霁寒,如果我疯了,你会带着我躲起来吗?”花霁寒的手顿了顿,他不信,南荣知遇又怎么会疯?

      “到时候再说,万一,花霁寒先疯呢。”

      “那到时候就我们两个疯子,一同隐世。成日于竹居中,谁也不后悔认识了谁。”南荣知遇再给他夹了一块鱼,他从来不会忘记,花霁寒喜欢吃鱼。

      但花霁寒却总是会往他碗中堆着那些不喜欢吃的东西。很简单,那便是南荣知遇不挑食。

      五月赴雨,年年雨水都在这个时候,难消停。

      花霁寒用了膳就帮着他一块处理案务。也一样是奇怪,杨钦言从不说战况,而每每只是要粮。

      “怪了,萦城兵虽多,但附近有褚州这个大粮仓,不至于每每向朝廷要粮。”花霁寒紧紧蹙着眉心,南荣知遇则是见怪不怪了。

      杨钦言居心叵测,谁知他是何因?倒卖军粮这事也不是干不出来。朝中虽有储粮,但总会用完,加上今年稖州一事,南荣知遇面上愈发不悦。

      “杨钦言要做甚我管不着,眼下最让我心烦的是前朝之臣,上下一心固然好。可你瞧瞧,他们都帮谁?”南荣知遇说着将一本折子甩到地上。

      花霁寒起身去捡了起来。

      忽地闪过什么。

      “没有谁规定,南荣明晟就只能是谁。南荣明晟能用方璆做刃,你南荣知遇也一样能用花霁寒。”一想到杨钦言,他便想起了南荣知遇曾说过的话。谁说他没有一点醋意?

      南荣知遇闻言看向他。

      他回望过去,才反应过来。大致是方才所提的方璆,南荣知遇应当有听过这个一个人。

      花霁寒其实也没怎么去打听过,只听说他是个疯子。

      至于怎么疯的,他记得叶宇醉酒时提过一嘴。说原本那方璆是一个官员之子,一家三口也算美满。可在六岁那年,父亲被陷害入狱,后死在了狱中。母亲也因伤心过度最终撒手人寰。

      官府将宅子封了,而往前仰仗他爹的那些亲戚觉着晦气,不愿接纳他,甚至有些还与他断了亲。自此,他只能流落街头,每日过着与狗抢食的日子。

      那往后,他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子。他也不顾,只四处打探着害他父亲入狱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南荣明晟接到了一道密旨,便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齐家。听说是齐家主许多年来贪墨了数十万两雪花银,还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

      结果一到了齐家,便亲眼瞧见方璆将那一大家子的人都给杀死了,随即赞不绝口。还要将人收入麾下。

      叶宇也不知怎么的,与那方璆不对付。二人明里暗里都给对方使了不少绊子,不过这事南荣明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没管。

      好不容易盼到叶宇死了,他的野心便大了,四处惹下祸端,使得南荣明晟愈发不满。

      不过后来因在朝堂上斩杀朝臣被南荣明晟下令当场绞杀了。虽说这般,但当时在场的人也有许多被吓着了的。

      不过在花霁寒眼里,这个方璆与叶宇是一样的人。叶宇死后,方璆总有意无意地针对他,他也懒得理会。

      时日多了,方璆觉着无趣自然就没再多注意他了。

      花霁寒将奏折放到了他眼前,他抬眼看去。

      “你是让我重蹈南荣明晟的路?”

      “并非。”花霁寒浅抹一丝笑。南荣知遇手缓缓拿出另一本来,眸子却不离花霁寒。

      “朝中有几人不识花霁寒?当年伴虎侧,冷面叫谁敢不从。你只识当年花树下,却不见我立于高殿前。”花霁寒这般倒是少见,南荣至于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人,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吓吓他们,让他们以为我南荣知遇知人善用。”他好像也听说了,当年花霁寒方璆同南荣明晟为虎作伥,有段时日吓得一些朝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花霁寒:“……”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花霁寒只帮他瞧,瞧到了不合意的便不让南荣知遇过目了。免得脏了他的眼。

      五月闻花香。

      玉亭下正坐一人。

      杨钦言刚下了战场,就直接来这儿了。

      “黎麟的粮缺都补上了吗。”易戎问道。

      “早便补上了,如今还得将元都粮仓搬空。稖州有一个小村这会儿闹瘟疫,是旱事所致,早在半月之前便有,只是我让裴守寅将此事压下了。”

      易戎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就舒开了。

      “还是不便久拖,我也无意将无辜的百姓扯进来。”他的视线落到了池中,水面无波,荷还未开花。

      这些年来,他赔过很多人,包括南荣明晟在内。虽南荣明晟曾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却也足够让南荣知遇吃了一记的。

      红鲤跃出水面,易戎的眸子忽地睁大了。

      记忆中,浮着一个白衣少年的身影,青涩中带着许多稚气。但他不愿再多回想,终是误人,就当不曾有过。

      元都夜,听雨声,灯盏摇曳。檐下青衣抚琴,里边人伏在案上小憩。

      乱弦声声续,南荣知遇这回倒与五年前一般,也不觉心烦。又或许,后来心烦并非是因为琴音。

      花霁寒瞧着雨落,时日过的快,入宫中已有一年。本想就此于世中长眠,怎料后来生这样的变故。倒不知……是好是坏。

      断了声,只抬眼望着雨。

      “怎的停了声。”南荣知遇假寐其中听着琴音,这回声停了便以为是花霁寒有什么事了。

      “皇上细赏雨声,便不作琴音吵杂。”花霁寒起了身,有夜风,他吹不得。南荣知遇便瞧着他将琴放好,坐到了桌案旁。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没瞧清过花霁寒。

      “雨声有何好赏的?倒不如听琴。”南荣知遇似是不满,声中多了几分不悦。花霁寒听了出来。

      不语。

      入夜辗转难眠,却瞧南荣知遇睡得极沉。花霁寒只是看着,便柔笑起。

      “我呀,舍不得你了。”只是,万不得已,我们还得分开。

      卯时南荣知遇一舒开眸子,便瞧到一双好看的桃眸在看着他。回之一笑,还打算睡多一会儿。

      “皇上该不是忘了早朝?”花霁寒声轻起,唤得南荣知遇再难眠。

      “怎的这么早醒。”

      不是早醒,而是彻夜未眠。花霁寒坐起了身,瞧南荣知遇还没想起来,就一直坐着。好似过了一刻钟,南荣知遇才缓缓爬起。

      “坐多久了。”声还沉缓。

      “不久,皇上可是忘了,你今日还得去吓唬人呢,怎的少了花霁寒?”花霁寒无不打趣道,南荣知遇这才想起来。

      “行,你跟着吧,朕的近侍之位,便暂交由皇后啦。”说着笑了出来。总之,他认为自己同南荣明晟不是一路人,他的花霁寒也非方璆之流。

      花霁寒将发束起,青衣未换。南荣知遇带着人踏出宫门时,叫王因也懵了许久。不明白他这是做甚。

      早朝花霁寒便一直站在南荣知遇身旁,下边有人将花霁寒认出,只是不作声。这回倒是不那么迎合杨钦言的折子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会儿什么南荣明晟座下二人嗜杀成性,所到之处无一生还这事在朝堂乃至整座皇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的方璆就当着众多朝臣的面砍下了一个官员的头颅。虽然南荣明晟下令将方璆绞杀了,可还是因为怕被报复,便随便给那官员安了罪名将其满门抄斩了,就连方出生三个月不到的婴孩都没放过。

      叫谁人见了不怕?

      这花霁寒就更离谱,这位当年杀回皇城来,为了活命居然还将旧主给砍了。

      直至下了朝,众臣才愈发大声议论起来。

      当年他们中有人,只是瞧了花霁寒的眸子一眼,便被吓得走不动路了。若是说那时真正怕的,实则就是南荣明晟身边的方璆与花霁寒。不然,就他南荣明晟算个什么东西?

      也不知南荣知遇这回用起南荣明晟的旧部是何意,该不会是想效仿当年的朝堂杀人吧…

      “他们都不怕朕,怎的就这般怕你?”

      “我生得凶恶,便只叫你南荣知遇不怕了。”花霁寒轻挑起眉来,此时还不忘心高。

      南荣知遇回到承阳,便将白花折下来。

      “今夜桂花酒,你要不要喝?”南荣知遇捏着花,瞧一眼花霁寒。

      “今日,皇上的折子该是很多了吧。擅用南荣明晟旧部,惹了朝臣不满,让那幕后之人计策空了一次。”花霁寒桃眸弯弯,抢过他手中的花来。

      南荣知遇后知那人顺走了花跑,便是赶忙追了上去。最好便是,花霁寒永远不离,也永无病痛,一生都伴他身侧。

      “别跑,让朕抓住了,明日你可就别想起来当旧部了。”花霁寒往偏殿中跑,南荣知遇便追在他身后。

      玩得累了,也巳时了,花霁寒干脆便伏在案上睡下了。

      南荣知遇拿了条小毯子给他盖上了,轻点着他的鼻尖,面上露出了笑,却是不敢出声。

      瞧他这般,也该是昨夜没睡。花霁寒以为藏得好,可南荣知遇却一早知晓了。

      荒地中,一个人正爬行着,手上是一点点红的疹子。他想要逃离这个村子,乃至逃离稖州。他不想死。

      正巧倒在一粗布红衣人之前,瞧不清来人模样。只隐约瞧见那手上沾着红,像是血,却没滴落在地。

      元都街市上,女子轻纱斗笠,拉着一个人的手。

      “你怎的还要回来这儿玩,不躲你兄长了?”千书熠让她拉着根本就没法不跟着跑。

      “你管我,我吃腻了你的饭菜,出来吃些新的菜不行吗。”说完又拉着千书熠跑了好几个街道,她跑累了方才停下来。

      千书熠好不容易能歇会儿,杨雅清瞧见糖人便又跑了去,他无奈只能又跟了上去。

      忽瞧杨雅清身旁人手上有一些奇怪的红疹子,便上前一把拉开了她。

      “你做什么啊!”

      千书熠这回拉着她跑远了些。

      “那人手上奇怪,有很多红疹子。往年我游历寻识之时,也瞧过一人这般,这好像是疫病。”杨雅清闻言睁开了眸子,也不敢回头往那里瞧。

      又低下头来轻声跟千书熠道:“这可是元都啊,若是此疫危及朝野,可是大祸。”

      千书熠闻声赶忙带着人要出城。不解病因之前,还是莫要妄言。

      “千书熠,你拉我出来作甚,让我进宫告知圣上啊!”杨雅清赌着气,其实她的心总是先急着别人。

      “无实证,且不知是否疫病。贸然告知圣上,若是假,那可是无端造谣,轻则下狱,重则当斩。”千书熠拉着她的手,二人回了竹舍中。

      接下几日元都便闹得沸腾了,许多人都染了疫病。南荣知遇几日来也都没敢歇下,稖州一个小村的疫病为何无人上报。

      裴守寅收到风声也逃出了稖州。

      南荣知遇被气得不轻,日渐瘦。花霁寒这几日也觉不舒服,日日睡得好早。

      城外闹灾,日日便要布棚施粥,加上被杨钦言坑走了近半粮仓,这回恐是难解。

      “裴守寅,好一个州官。”南荣知遇将折子扔到了地,面上阴郁再难挡。

      夜伴着雨声,蛙叫不止。白衣立在檐下,伸手接着雨。

      “公子,该去歇下了。”

      “裴守寅?怎的还让人跑到皇城去了,他是生怕这灾闹不大吗?”易戎吐字轻缓,却是起了杀心。

      太多人了,转眼瞧来,他手上沾上了太多人命。

      “与公子无关,都是我杨钦言疏忽造成。”说着跪了下去,易戎收回手来,用净帕拭净了。

      转头瞧了那人一眼,也不多说什么,便进了屋。

      坐在榻上,瞧着烛火昏昏。

      “母亲,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不是做错了。”

      雷声乍响,易戎躺了下去,面具下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盯着上边瞧。待自己将仇报了,就来陪母亲好不好。

      只是那陶氏之子,他容不得。

      子时入睡,烛火还燃着。梦中常忆少年郎,塘边嬉笑声不绝,瞧着红鲤跃出水面,轻呷花酒几些。

      惬意至极,却又再难回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红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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