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月》望海鱼

12、分离

　　回过神来，我已经从窗口跳了出去，直奔御书房。
　　心里突然什么都装不下了，因为全都被对哥哥安危的担忧填满。头一次觉得，到御书房的路，竟是那么的长。
　　然而当我赶到时，一切都已回复平静。只剩下御书房内那满目疮疽的狼籍，御狂被划了一条大口子的衣襟，哥哥手中的利剑，证明刚刚发生过的事。
　　急急的奔到哥哥面前，发觉他的脸色竟是从未有过的灰败，吓得我忙乱的抓住他，急切的问他是否受伤，伤在哪里。
　　他无神的抬眼注视了我一会儿，微微一笑，那笑容，依然清俊无伦耀眼非常，但却陡的让我心里一下子狠狠的痛了起来。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我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依然笑着，抛开了长剑，捧起我的脸，小心的给我擦着泪，轻笑道：“别哭，我没事。”忽又定定的看了我一会儿，又似是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问道：“流光，你很担心我吗？”
　　担心，我当然担心！我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我说不出话，却忍不住的一个劲的掉眼泪。泪眼模糊间，听见他的叹息，然后便被拥进我再熟悉不过的怀抱里。
　　一直慌乱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那种我向来享受的安详似乎又回来了，他仍旧是我最最依恋的哥哥，宠着我疼着我，我也依然是他唯一的妹妹，依赖着他信任着他，让他宠让他疼，午后御书房内室里那暖味的一幕从来都不曾发生过……
　　我不由自主的僵住。
　　他似乎没有发觉，又似乎查觉了。原本轻拍着我后背的手顿了一下，但又马上继续轻拍起来。
　　头顶上方传来他似是随意的询问：“流光，你想不想去看看小蛮？大师兄说她怀孕了。你不是总说想知道我小时学艺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么，正好大师兄想给小蛮找个安胎的大夫，你愿不愿意去他们那里住上一段日子？”
　　有一瞬间我不大敢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御狂，他看了我一眼，破天荒的微笑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极是温柔的光芒，淡淡道：“她吐得很厉害，什么都吃不下，你不是学医了么，让我看看你都学了些什么吧。”
　　我不大记得自己是怎样说出愿意去的话的，却很清楚的记得哥哥那一直没有停止的微笑，苍白的脸色，还有较之平常显得更是深遂的眼睛。这成了我之后几年里日日夜夜不停反复的记忆，一日比一日深刻，一天比一天让我难受。
　　然而在此刻，我更多的感觉却是——乍然轻松。
　　虽然心底里觉着隐隐的痛，但我选择忽略——也好，也好。说不定等我走了，过一段时间不见面，我就会忘了那一刻，哥哥也会忘了，他会记得我们是兄妹，淡淡了不该有的念，再见时，我们就会合好如初……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我笑起来，似乎真的见到了那一刻。不知是怎的，我居然去打趣那个我平常一见着就怕的御狂，问他打算给我多少诊费，本公主的聘金可不能太少。
　　他淡淡看了我一眼，再破天荒的对我笑了一下，然后道：“我的所有本事，你仅管学去。”
　　这下我反倒愣了。哥哥大笑起来，拍着我的肩膀，笑道：“好极了好极了！能做狂鬼的徒弟，流光，这笔诊费可是万金难求！不过，可也不是那么好拿的，当年我可没少被他折腾！你若吃不下苦，他可是会打人的！”转而对御狂笑道：“大师兄，流光可是女孩子，你可别用那些折腾我这男人的方式来教她，伤着她，我可不好说话！”
　　“我一定吃得了苦的！”我忽然大叫起来，直直的看着御狂，声音尖锐得几乎不象是我。“你尽管用最严的法子来教我，我绝对能通过的！我一定能学成不输给哥哥的本事，一定能！”
　　说到最后，我几乎是在用吼的。
　　房里陡然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哥哥轻轻的笑起来，叹道：“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起身走回那乱成一片的几案后，哥哥唤来太监收拾，一面笑道：“看来你已经有决心了，那好，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和大师兄去挽翠谷吧。”
　　“不用明天了。”我大声道，却不愿去看他的表情，转身对御狂道：“不是说小蛮姐吐得难受么，那我还是早点去好了。现在就走吧。”
　　身后是一片静默。隔了一会儿，才听见哥哥似乎还带了点笑意与无奈的声音：“随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