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慢慢喜欢你》Cheryl11

18、碗柜下的男孩 女贞路的周

　　女贞路的周五下午，阳光精准地洒在每一寸修剪得体的灌木上，将整个街道染成了慵懒的暖黄。佩妮·德思礼今天穿了一件格外挺括的套装，她左手紧紧攥着达力肥厚的手掌，右手则像拎着一件旧包裹似的，拽着穿着宽大旧T恤的哈利。

　　当她站在那扇漆黑庄重的实木门前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芺劼。她穿了一件法式翻领的小礼裙，长发整齐地扎在脑后。面对佩妮，她微微提裙行礼，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让佩妮想起了她在时尚杂志上看到的那些古老的贵族装扮。

　　“下午好，夫人。您一定是德思礼夫人。”芺劼的声音清脆而有礼，不卑不亢，“这位是达力哥哥吧？他看起来真是强壮极了。”

　　佩妮清了清嗓子与芺劼问好，随后挤出一抹微笑，领着达力走了进去，落下哈利走在后面，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周围的装潢。“林医生，您好，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佩妮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您好，德思礼夫人。”雷古勒斯微笑着，目光扫过躲在佩妮身后、显得格外局促不安的哈利。他转头看向芺劼，“亲爱的，带着后边这位小朋友去侧厅的活动室吧。那里有刚烤好的点心和最新的画册。我和德思礼夫人需要先帮达力体检。”

　　“跟我来吧，哈利。”芺劼走到他身边，伸出手便要去牵他，哈利有些害羞地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别发呆了，小个子。”芺劼见他没反应，索性直接握住了他那双因长期干家务而略显粗糙的小手。哈利的手心冒着汗，冰凉冰凉的，在触碰到芺劼温暖干燥的手掌时，他瘦小的身体明显僵硬了半秒。“德思礼夫人，我会陪他在侧厅等您。”芺劼回头给了佩妮一个完美的名媛式微笑，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哈利，在达力贪婪盯着茶几点心的目光中，走出了诊室。

　　半小时后，雷古勒斯摘下听诊器，优雅地叠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他坐回胡桃木办公桌后，拿起那支纯金尖的钢笔，在记录单上流畅地签下了“R. Lin”。

　　“关于达力，”雷古勒斯抬头看向正襟危坐的佩妮，语气轻松，“他的身体一切正常，正如您所见，他非常……结实。只是作为医生，我建议减少一些高热量的零食，以免他在入学前的体能测试而显得不够利落。”佩妮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红晕。

　　“至于那个孩子——哈利。”雷古勒斯的话锋微微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而专业，他示意芺劼把哈利带进来。哈利站在诊室中央，在那身宽大的、不合身的旧衣服映衬下，他显得格外单薄。“德思礼夫人，作为您的邻居和医生，我不得不直言不讳。”雷古勒斯双手交叉，抵住下巴，语气中透着一股严厉，“哈利的各项发育指标都明显低于同龄人的平均线。他太瘦了，长期严重的营养不良会导致骨骼发育迟缓……”佩妮的笑容僵住了，“这……这孩子从小就胃口不好，林医生。”她局促地拽了拽披肩。

　　“所以我为他准备了这个。”雷古勒斯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美的小棕瓶，瓶身上贴着全英文的标签，看起来像是某种昂贵的进口营养剂，“这是我从海外带回来的强身补充剂，非常珍贵。它能有效增强他的免疫力，改善他的体型。我希望他每天晚上睡前服用一次。”实际上，那是雷古勒斯精心改良过的强身魔药。他剔除了魔药中猛烈的成分，转而加入了温和的古老配方，使它更适合儿童服用。

　　“拿好它，哈利。”雷古勒斯将药瓶递过去。哈利伸出双手接住那只微温的玻璃瓶。“谢谢您，林医生。”哈利轻声说道，抬起头看向雷古勒斯，趁佩妮没有注意，雷古勒斯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这是哈利第一次发现，佩妮面前严肃的林医生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大门从内部被推开，在午后静谧而热烈的阳光中，佩妮得意洋洋地带着达力离开了诊所，回到家后，她仍心情不错地哼着歌，烹饪她专门为达力准备的减脂沙拉。

　　傍晚，芺劼坐在别墅院子里的实木秋千上，手里晃动着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夏季的风带着温热，卷起书页，她听到隔壁大门打开，传来两个男孩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望去，达力正一脸蛮横地推搡着哈利，嘴里嘟囔着什么“你这个怪物不准吃我的糖”。二人推推搡搡地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秘密任务。”芺劼小声对自己嘀咕了一句，轻巧地跳下秋千，像一只轻盈的猫，借着绿化带的掩护跟了上去。

　　在公园的沙坑背后，达力与他的跟班站在一起，他一把抢过了哈利怀里唯一的旧小汽车。“嘿！那是我的！”哈利鼓起勇气喊了一句，却被达力的朋友皮尔从后面推了一跤，跌在沙地上。“是我之前不要的！”达力得意地挥舞着拳头，“现在我不想给你了！”另一个男孩比特接过汽车，扔了出去，“去捡啊你这个怪胎！”

　　哈利仍趴在沙地上，刚刚他的额头撞到了坚硬的石头，火辣辣地疼。感到有东西滑落，他用手轻轻摸了一下，一小抹鲜血从伤口处洇了出来。达力没有注意，只看到哈利狼狈地趴在沙子里，与同伴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嘲笑。

　　笑声戛然而止，达力仿佛陷入沼泽一样，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进沙底，瞬间就只剩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他的跟班跑过来想来拽他，一个皮带突然松开，随后整条裤子都掉了下来，露出印满卡通人物的内裤。他羞红了脸，却怎么也拽不上来。另一个男孩则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黏糊糊的口香糖粘住了鞋底，像被定住了一样，怎么也挪不开脚步。

　　达力惊恐的大喊，“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芺劼在这时赶到，一把将达力从沙子中拽了出来。惊魂未定的达力顾不上说谢谢，也顾不上帮助他的朋友，连摔带爬地跑出了公园。“怪…怪物！”皮特发现他的裤子又能活动了，一下提了起来，边喊着边拉起比特向达力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夕阳西下，沙坑旁只剩下哈利和芺劼。哈利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刚才的情况使他陷入茫然，他不断思考事情发生的原因。他看向芺劼，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求助。芺劼走到沙坑边，捡起那辆旧旧的小汽车，拍掉上面的沙子，递给了哈利。“这是你的。”她平静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好奇，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哈利小心翼翼地接过玩具车。他第一次直视芺劼的眼睛，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嘲笑或厌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谢谢你……”哈利的声音很小，但很真诚。芺劼弯下腰，轻轻擦掉哈利脸上的沙子，“达力回去和佩妮告状，你要怎么说？”哈利听到“佩妮”两个字，脸色瞬间白了白。他局促地抓紧了那辆旧汽车，小声嘟囔着：“她……她会关我禁闭的。她说我不正常，说我总是搞破坏……”“那就别理他们。”芺劼直起身子，双手插进那条剪裁精良的裙子口袋里，神情淡然得就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达力是被自己的愚蠢绊倒的。至于你，你只是在这儿安静地坐着。而我，只是碰巧路过。”哈利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可是，那沙子……它刚才确实不正常，而且皮尔的裤子……”“他太紧张了，或者是地基不稳。谁在乎呢？”芺劼打断了他的话。

　　“这种事之前也发生过，他们……他们说我是怪物。”哈利低声说，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怪物？”芺劼挑了挑眉，“在我看来，你只是比他们更早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天赋’。而天赋，从来不是为了被关在碗橱里准备的。”

　　“走吧，你额头上的伤，需要林医生帮忙。”她朝哈利伸出手，这一次，哈利没有丝毫犹豫，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包裹了他。他跟着芺劼穿过晚霞笼罩的街道，走回了那栋贴着“私人诊所”海报的别墅。

　　诊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苦木香和一种让人安心的沉静。雷古勒斯正站在洗手池旁，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视线迅速扫过两个孩子，最终停留在哈利额头那块明显的红肿上。“林医生，哈利在公园跌倒了。”芺劼开口向雷古勒斯汇报，同时递给他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雷古勒斯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示意哈利坐到诊察台上。他取出一小棉球，蘸了些清凉的药液，动作极其轻柔地按在哈利的伤口上。“怎么搞的？”雷古勒斯轻柔地问道，“林医生……”哈利看着那张带有西方英气的东方面孔，不知为何，在这个只见过两面的医生面前，他天然地对他产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了，他不自觉地将头垂了下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才在公园里，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达力陷进了沙子里，皮尔的裤子也掉下来了。我是说，我只是很生气地盯着他们，然后一切就变糟了。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会招来厄运的怪胎？”

　　雷古勒斯拿着药棉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在那一瞬间，他深邃的墨黑色眸子里划过无数复杂的情绪。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将手放了下来，认真地盯着哈利的眼睛，说道，“哈利，看着我。”雷古勒斯的声音低沉而稳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哈利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金丝眼镜后坚定的眼睛。“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更敏锐，当他们感受到强烈的情绪——比如愤怒、悲伤或恐惧时，周围的空气、磁场，甚至是泥沙，都会产生一些微小的共鸣。这并不是厄运，更不是什么怪胎的行为。这说明你内心深处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只是你现在还太小，还没有学会如何在那股力量涌动时去‘握住’它的缰绳。就像达力如果不学自行车就会摔倒一样，你也需要时间去学习控制你的情绪。”雷古勒斯严肃又谨慎地措辞，避免过早地向他透露了魔法的存在。

　　“真的吗？”哈利有些不敢置信，眼眶微微发红，“当然。”雷古勒斯重新开始处理伤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随着你慢慢长大，你会发现这种‘特别’会让你变得非常出色。所以，不要为了这种力量感到羞耻，哈利。那些嘲笑你的人，是因为他们平庸到无法理解这种卓越。”

　　哈利扭头看向芺劼，显得有些兴奋。雷古勒斯也在这时处理好了伤口，给他的额头贴上了卡通贴布，“芺劼会送你回去，我想她不介意帮你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情。”哈利跳下诊察台，兴奋地跑向芺劼。出门前，哈利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向着雷古勒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平时，我可以来找你们玩吗？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他赶紧补充道，“当然！”芺劼和雷古勒斯异口同声地回答，三人对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