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你心里竞选上帝》楚漠忆

35、第三十二章 此时此刻，

　　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卡卡就戴着墨镜和帽子，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走进了里斯本光明球场。刚从侧门走进，红绿色的海洋就向着卡卡迎面扑来。看着卡卡围着一条同配色的应援围巾，一个特别热情的小男孩拉住了他，不由分说地递给他一个小小罗的应援旗。上面的图案很是简陋，一看就是小孩自己画的，写着克里斯蒂亚诺名字的字体又圆又钝，但每个字都写得很是认真，在卡卡看来倒是跟克里斯自己的签名有些神似。

　　葡萄牙的球迷们兴高采烈，这是他们在欧洲杯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了，并且葡萄牙人坚信，他们一定不会止步于此。在里斯本的球场上，满目都是葡萄牙人和属于葡萄牙的专属配色。葡萄牙人坚信着，他们会在自己的主场迎来一场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的胜利！看着这么热情的葡萄牙人，还有目光所及之处代表着葡萄牙的两种浓烈又厚重的颜色，卡卡不由得觉得他的克里斯蒂亚诺也正像是这两种颜色的化身，他是敢爱敢恨却又生命顽强的，对卡卡来说也是最好的一个葡萄牙人。

　　当转播的镜头移到葡萄牙的家属席上时，卡卡无疑是最被镜头偏爱的那一个。即使是正低着头在跟克里斯蒂亚诺的母亲多洛雷斯聊着什么，这位巴西人罗马雕塑一般的侧脸也照样有一种不顾他人死活的美丽。

　　这位葡萄牙母亲第一次见到巴西人的时候，就对这位儿子的男朋友表示了最大的善意，这让卡卡感动不已。虽然自己的妈妈也很好，但是对卡卡来说，多洛雷斯阿姨身上有一种他只在书里看到过的朴素的温暖，像是一幅阳光、泥土和大自然的画。

　　“当初把那么小的他送到离家那么远的俱乐部时，谁能想到这个小家伙能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成为一名为整个葡萄牙征战的骑士呢？”多洛雷斯的喜悦、怅然、骄傲等所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最小的宝贝。

　　而此时的克里斯蒂亚诺正牵着球童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对此一无所知。卡卡代替她的儿子拍了拍这位母亲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您可要好好看着克里斯，他一定想要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您的面前。”多洛雷斯收回了泪意，强撑着点了点头。

　　等到比赛双方分别在左右两侧走过垂着彩带的德劳内杯的时候，卡卡注意到看到走在队伍最后，身穿经典红衣绿裤的17号小小罗眼神坚定地看了一眼银色的奖杯，仿佛对此势在必得似的。这让卡卡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有好事的实时媒体立刻就以此为灵感开始大写特写了起来。作为葡萄牙队最亮眼的一颗新星，此次欧洲杯克里斯蒂亚诺最引人注目的不只是他俊美和可爱并存的相貌和年轻但出色的球技，还有他爱哭的属性和与巴西美丽圣子之间不打不相识的友情。

　　相比于完美的人设，已经在快媒体时代经历过太多塌房的球迷们显然更喜欢这种有血有肉的反差萌性格。这也让克里斯蒂亚诺在欧洲杯期间已经收割了一大波欧洲人民的好感了。仅仅是一个月的时间，克里斯蒂亚诺的ins粉丝就已经多出了整整一个数量级。

　　卡卡知道，越来越多的人会注意到他的克里斯，克里斯就像是一颗宝石，越被放在灯光之下，就越能展现出璀璨的光芒。

　　然而，此时的葡萄牙队却并没有什么即将捧杯的喜悦和兴奋。队长菲戈深知，如果说小组赛时，希腊勉强可以算是爆冷打成了2：1，但他们眼看着自揭幕战以来，希腊队一路过关斩将地闯到这里，直到再次站在了葡萄牙队的对面。于是他们不得不承认，希腊队才是他们最强的对手，冠军路上最后的阻碍。

　　克里斯蒂亚诺不像队长菲戈一样想那么多，他扫视了一圈，只想着自己必须要在这里取得一次从未有人涉足过的伟大胜利。

　　伴随着响彻整个里斯本光明体育场的哨响，本届欧洲杯的决赛号角已经吹响了！

　　比赛刚开始，葡萄牙队组织了本场的第一次进攻，足球在克里斯蒂亚诺的脚下乖巧无比，飞扬的少年在对手面前踩了两个单车，就晃过了对方成功地把足球传给了队友马尼切，马尼切转脚就踢给了德科，葡萄牙的三名队员形成了三角斜传的灵活阵势，却遗憾地被希腊队员横插一脚，夺走了球权。但葡萄牙队并不气馁，在队长菲戈的出色指挥之下，葡萄牙这艘初具规模的巨轮正在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比赛第55分钟，希腊队2号带球从右侧突入，克里斯蒂亚诺紧跟防守。一直到底线附近，希腊队的2号也没能在小小罗的防守之下找到机会传中。然而就在距离底线只有几十公分的位置时，到底还是被他找到了机会。2号一记传中，克里斯蒂亚诺条件反射地出脚，将传中及时破坏却也让足球弹出了底线，希腊队获得了一粒角球。

　　旁边的多洛雷斯一声惊呼，而卡卡捏紧了手心看向场内的克里斯蒂亚诺，却正好捕捉到他抬起头，那张眼下泛红的小脸此刻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听到裁判的判罚之后，克里斯蒂亚诺抬起了小脑袋但很快又低了下去，那一瞬间卡卡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神写满了惶惑和无助。卡卡有些心疼，他想象如果此时换作是他站在克里斯的位置上，他的心情恐怕也不会比克里斯调整的好到哪去。

　　解说员提示着希腊队在半决赛时的辉煌战绩，当时他们就是凭借着一粒角球机会，由德拉斯攻入了银球，立破捷克。

　　葡萄牙队此时正被一片巨大的阴云笼罩着。希腊队的6号，中场巴西纳斯起身走到角球附近，一脚将足球掀飞，足球高高跃起抢入葡萄牙门前，而正在门前的查里斯特亚斯跃身压过了门前的葡萄牙人科斯蒂尼亚，一个甩头将足球顶进球门。门将里卡多本想主动出击，却被这一记头球弄得猝不及防，再想回撤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能遗憾地目送足球进门……

　　卡卡清晰地看到克里斯蒂亚诺表情凝重地看着足球入网，他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理性地分析下来，希腊队的这次角球配合非常默契，几乎是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可言。门将里卡多·佩雷拉在几天前对战英格兰的时候就曾空手扑点，他的实力也不容置疑，只是这次的的确确是事不随人愿，希腊队一球领先。

　　紧接着的第57分钟，葡萄牙人迅速出击，中场组织进攻，左右变换了两次传球，最终队友选择将球传给了左路的克里斯蒂亚诺。卡卡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孩子……果然，就在下一秒，尚且稚嫩的小小罗飞起一脚，这一脚无疑是带着满腹的委屈和愤怒，克里斯蒂亚诺一记远射，足球偏出了球门。这个小葡萄牙人低着头，情绪比刚刚还要低落几分，他甚至不敢看队友的表情。

　　卡卡紧抿着嘴唇，克里斯何尝不知道，在球场上永远都要冷静地处理着眼前繁杂的信息，才能及时地抓住每一次机会。但是正如他们都心照不宣的是，他毕竟被叫做小小罗，他还只是个年幼的罗纳尔多。旁边的母亲叹了一口气，眼睛却一刻也不愿从自己的小儿子身上挪开。如果可以，她多想抱住自己的宝贝，也多么不愿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所幸在比赛继续开始之前，菲戈小跑着来到了克里斯蒂亚诺旁边，他狠狠地在克里斯背上拍了一巴掌，把小家伙打得一个趔趄。“你垂个什么脑袋，嗯？踢了这么久的足球，冷静这个词不会还要我教你吧？”

　　“嘿，德科，这小家伙以为我们为了这一个球要小心眼地挤兑他呢！”科斯塔在不远处捅了捅旁边德科的腰腹狭促道，“十九岁就是十九岁哈，就是缺少我们这种成年男人的气度！”

　　“丢了球，就补回来呗。”德科满不在乎，“足球不就是这样吗？”

　　克里斯蒂亚诺被几位老大哥你一言我一语调侃得羞愤不已。看台上的卡卡看着场上被追着安慰鼓励的克里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克里斯是个聪明的孩子，只要有人帮他一把，他就不会再犯第二次类似的错误了。

　　比赛第58分钟，由菲戈组织并发起的新一轮进攻再一次将球传到了希腊队的禁区门口。在足球被希腊队又一次断掉之后，克里斯蒂亚诺及时出现，在希腊队正准备回传的时候插在中间，几秒不到就抢回了球权。希腊队一下子围上了两个人，克里斯蒂亚诺单车突破，但迅速又被围了上来，就在希腊后卫快要铲到克里斯蒂亚诺的右脚时，说时迟那时快，克里斯蒂亚诺一记远射，足球漂亮地擦过这名后卫的脚边，以一个漂亮的轨迹直扑球门。希腊门将奋力一扑，带着沉重力道的足球临时转向，飞往了左边路。葡萄牙人继续飞奔上前，希望能再次抢到球权，结果却被希腊人一脚踢向了右半场。

　　比赛的下半场，虽然葡萄牙人一直都秉持着顽强不屈的精神，从不曾放弃任何一次机会。但德科的两次任意球均未能成功破门，队长菲戈的一脚直塞太正只能是将球送到了希腊门将手边。

　　比赛第83分钟，先前被老大哥们安慰了一番冷静下来的克里斯蒂亚诺，也因为葡萄牙队长时间没有破门而重新泛起了一丝焦虑，在阻挡希腊队传球的时候犯规，被裁判发了一张黄牌，队长菲戈上来找裁判理论。卡卡看见克里斯站在一边，愤怒地挥着手转了一圈，然后似乎是狠狠地跺了跺脚，发泄了一把心中的不安，这才重新沉淀了一把准备继续比赛。

　　不只是球员，比赛进行到现在的局面，所有人都没法安静地观看比赛了，整个光明球场笼罩着一片紧张的氛围。

　　比赛进行到第88分钟，戈麦斯一脚斜传传给了队长菲戈，菲戈停球，躲过了希腊队的侧铲，转身一脚射门！这是葡萄牙队距离本场比赛胜利最近的一次了！可惜最后还是被希腊门将影响了轨迹，足球遗憾地擦着立柱滚出底线。菲戈甚至来不及为这粒球感到遗憾，就要全身心投入紧接着的角球机会。葡萄牙队一连串默契地传球之后，可惜最后还是在射门的时候，被希腊后卫伸脚破坏。

　　卡卡遗憾地看到在最后将近五分钟的伤停补时阶段里，葡萄牙再也没有抓到机会将比分扳平。

　　比赛哨响结束的那一秒，身后葡萄牙的看台上响起了球迷们悲伤的哭泣声，就连多洛雷斯的眼睛里也早已盈满了泪水。然而卡卡此时却无暇他顾，他盯着场内自己最心疼的那个人，看着他耷拉着眉毛，张着嘴巴，拼命地想要忍住眼角的酸涩，却还是功亏一篑地低下脑袋，镜头捕捉不到的表情被那一连串的滴落的水珠暴露得一干二净。克里斯伸手盖住自己眼睛的那一刻，卡卡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那个人，被那只手按得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也能站在场上，像其他葡萄牙人一样，给他一个安慰的拥抱。

　　希腊队赢得了胜利，他们的笑容洋溢在里斯本布满灰色的天空之下。希腊人的欢呼和幸福在此时成了葡萄牙人悲伤和痛苦，然而这两幅画面却要同时出现在球场之上。

　　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之处吧，永远不可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也永远不可能有永恒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