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师哥逆天改命了吗》寒毛猫

5、往事

　　南海市西郊某处别墅区。
　　宽敞锃亮的房子里，谢小白一边踱着步，一边锤着手，不时听听楼上的动静，见没有动静，又叹了口气。
　　坐在桌子旁一边打游戏一边口吐C语言，终于把谢小白惹烦了。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心？大人睡两天了还没醒，怎么办啊？”
　　戴着耳麦，显然是没有听到，谢小白忍了一会儿，终于忍无可忍，沉着脸把电闸给拉了。
　　“我草谢小白你有病啊？！老娘都特么要通关了！”
　　撸起袖子就要追上来，谢小白见大事不妙，急中生智，往后一叫：“老大救我！”
　　显然收了势，转身便换上了笑脸，笑嘻嘻地迎接道：“老大你醒……”
　　结果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
　　怒吼：“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谢小白一边跑一边辩解：“你说说你！跟你说话也不听，只顾打游戏，不管大人的死活了？”
　　顺手扔了个枕头过去，道：“大人都沉睡了快一千年了，也不差这几天，你急啥？给我站住！”
　　谢小白上蹿下跳，抽空回嘴道：“我不急啊，但我担心他的身体啊！你看他虚的！”
　　就在此时，突然停住了脚步，看着谢小白的身后笑了起来，做了个嘴型。
　　谢小白还以为是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说的是：“你死定了，哈哈。”
　　他“嗷”地一嗓子叫了出来，转身和自家老大来了个脸贴脸。
　　谢无忧——便是那日的汉服小哥，此刻一身黑发如瀑布般散开，浑身上下散发着慵懒的气息，笑嘻嘻地问他：“我虚？要不要我现在找只鸟拔光了毛炖个汤补补？”
　　本体是鸟的谢小白一溜烟跑了：“怎敢劳烦老大呀哈哈，我现在就炖鸡汤去！”
　　果然，男人不能被说虚。
　　看着谢小白落荒而逃的样子甚是解气，满意地拍了拍手，打开电脑准备坐下再来一把，边听谢无忧叫她：“。”
　　“哎！”屁股还没挨着椅子便站起来了。
　　“别整天对着那玩意儿，我才到这个世界几天就感觉那东西危害挺大的，快一千年没见了谢小白却一点长进都没有，那东西肯定没少玩。你去帮我办件事。”
　　正在厨房里剁鸡的谢小白：“……”
　　“得嘞！”瞬间把刚开的电脑关了，还不忘补一句：“那东西也才出现不过二十年，谢小白本来就傻，嘿嘿。”
　　谢小白：“……”
　　厨房里的剁鸡声一声比一声狠，仿佛剁的不是鸡，而是某个背后说他坏话的人。
　　谢无忧安排完之后，转身回房。进门之前，他的衣袖微微一挥，再开门之时，眼见光线一白，周遭情景皆变。
　　这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云雾缭绕、百鸟齐鸣。山间一个个光门闪烁，穿着统一弟子服的人从各个地方出现又消失。那正是一个个通往凡界的入口。
　　这是镜灵山，是独立于人间的一座“仙山”。
　　只是传说镜灵山是天道所建，其弟子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立志于消除祸乱人间的怨气，已然延续三千年之久，可谓是风水一脉的创始祖师。到了现代，很多风水道师都自称是镜灵派传人，其中不乏冒牌货。但真要追究起来，倒也有可能是镜灵派弟子在凡界留下的后代。
　　甫一踏入镜灵山范围之内，谢无忧身上的睡袍便已不见，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袍，倒是和他那天晚上穿的差不多模样。
　　拾级而上，他来到了主殿幻灵宫。
　　千年前的那场浩劫之后，这还是谢无忧第一次看见幻灵宫重建后的模样。
　　殿宇更加气派，却也更加陌生了。
　　“阿忧！”温润如玉的声音从殿上传来，一个头戴金色发冠、一袭白底金边滚云袍的人朝谢无忧迎来。他长得俊逸清秀，眉眼柔和，脸上挂着细雨春风般的笑，让人一看便觉是个谦谦公子，忍不住想要接近。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样一个如天神般完美的人却有腿疾，此刻正坐着轮椅。
　　谢无忧的笑容也在看清他的一刻僵在了脸上。他呆了呆，喃喃道：“阿颜，你的腿……”
　　温颜愣了下，笑了笑，低下头去，轻叹道：“自打你陷入沉睡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啦，不必担心，我已经习惯了。”
　　谢无忧记得千年前自己沉睡之前，温颜因为救他受了重伤，却没想到竟会如此严重。
　　他皱眉道：“这么多年，镜灵派这么多弟子，都没有办法吗？”
　　温颜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些年翻遍古籍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算了，先不说这些，你先坐。”
　　谢无忧在来见温颜之前，还担心师兄弟两人之间隔了近一千年的光阴会变得陌生，结果发现他的二师兄，如今已成为镜灵派掌门，大名鼎鼎的“司命神君”，被凡界风水一道的人争相供养，却像是从未改变一样，从始至终都待他如此之好。
　　而且，当年因为救他而留下的伤，竟然让他留下一生的遗恨。
　　温颜不提自己的事，反而问他：“前两日我听闻弟子来报说你醒了，我当真大喜过望，结果去找你之时却发现你不见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谢无忧点点头，道：“我刚苏醒那一段时间，只感觉昏沉的很，迷迷糊糊之中，似有什么东西吸引着我，我本能地就跟去了。等清醒过来，我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地方。后来还是小白感应到我了，及时找到我，我才知道那竟然是一千年之后的凡界。”
　　温颜轻轻皱了皱眉：“小白？”
　　谢无忧笑了：“就是你当年费尽心力为我找到的双生雪霰鸟呀，小雪和小白是他们的名字。”
　　温颜这才像是想起了往事，点头笑道：“对对，我都要忘了，太久啦。”
　　谢无忧柔声道：“你总是这样，为别人的好一个也不记得。”
　　温颜满目温柔，缓缓道：“对师弟好是应该的，我又不求什么，记它作甚？”
　　闻言，谢无忧低下头去，心里却想起了另一个人。
　　温颜察觉不对，轻声问道：“怎么啦？”
　　谢无忧抬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在温颜眼神的催促下，他还是道：“阿颜，我前两日刚醒过来的时候，在凡界遇见大师兄了。”
　　温颜闻言，身子不可觉察地轻轻一抖。
　　谢无忧却敏锐地观察到了，急忙起身扶住他：“阿颜，你别激动。对不起，我不该说的。”
　　温颜很快便稳定住了情绪，将手覆在谢无忧的手上，安慰道：“我没事。只是想到当年，凡间战乱不休、灾害连连，百姓民不聊生，大量怨气聚集导致生灵涂炭。本以为大师兄一心为民，心怀苍生，主动提出想要用你作为容器来吸收凡间怨气。可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用了禁术，妄图用换灵印将吸收的怨气转化为自己的力量，代替天道掌管生杀。师尊为了阻止大师兄献出了性命，而我也被他打伤，落得如今这个样子......”
　　温颜说完，不禁闭了闭眼，微微叹了口气，面上带着一丝不忍和悲伤，似乎依旧不相信一向公正不阿、自恃清高、与他朝夕相处的大师兄会做出那种事情。末了，他叹息一声，又道：
　　“...也罢，人心叵测。他本有无双命格，却也逃不过利欲熏心。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当年他犯下大错，幸亏在关键时刻师尊舍命相救，阻止了他，而他也因为阵法失败遭到怨气反噬，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这一千年来，他应当也尝遍凡间痛苦，快能解脱了。”
　　谢无忧静静地听着，面色已无太多的波澜。
　　这些事情，在他千年前第一次醒过来的那一刻，便已经知道了。
　　想当初，他从献祭的痛苦中醒来，一时之间还未及确认自己是生是死，便听闻镜灵山大乱——师尊被杀，首徒封尘絮因大逆不道、欺师灭祖遭受天罚，须得在凡界经受一千年的怨气反噬之苦之后，才能彻底归入尘烟获得解脱。
　　那时候的他本是不信的，但当他亲眼看见师尊身中唯有封尘絮才能操纵的神剑“非命”并躺在血泊中之时，听见弟子们都在唾骂他的大师兄，他拖着残破的身子跑去地牢。
　　他看见地牢里本该拥有至纯至洁无双命格的他被怨气缠身苦不堪言之时，他如遭雷击，所有的问题堵在了嗓子眼，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他的头开始刀割般地疼，但他硬扛着，就这么站在那里。
　　良久，倒是封尘絮率先开口说话了。
　　黑暗中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色，却能清晰地听得他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来：
　　“你走吧。”
　　“我不想看见你。”
　　“谢无忧，你真是个麻烦。”
　　“我后悔当初把你带回来。”
　　“若是当初就杀了你，我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

　　他不肯走，他想听他一句解释。可是，他等来的只是一道怨气，自封尘絮手中打出，正中他的眉心。谢无忧防也未防，本就虚弱的身体再遭不住任何冲击，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滴热泪自眼角落下，未及落地便变得冰冷刺骨。
　　正如他的心一般。
　　那个当初被他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孩子，终于彻底死在了他的手里。
　　这是他第一次哭，也是最后一次。
　　谢无忧想，他再也不会哭了。
　　至少，他绝不会再为眼前之人掉一滴泪。

　　思绪收回，谢无忧眉眼间隐有疲惫之色，不由得狠狠揉了揉眉心。
　　与其说他睡了将近一千年，不如说他陷入了一个长达一千年的噩梦。
　　在梦里，他一遍遍回忆着那个人对他所做的一切，看着那个人将自己放入祭坛时冰冷的眼神，看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看着他那些刀子般的话语一个个剜入血肉，看着他将自己的真心一片片割下来踩进土里，再一点点碾碎。
　　连渣都不剩。
　　纵有无数怨灵冲进身体将他撕裂，也比不过他的心在痛。
　　是他自己自作自受，将给他一点温暖的人当成他的神明，尊敬他爱戴他，百般讨好他，却发现自己最终不过是被人利用的傻瓜。
　　他在梦里一遍遍让自己明白，一遍遍让自己放下。如今，千年已过，往事成风，重新苏醒过来，早已物是人非。执念再无意义，该放下的便也放下了。
　　温颜看见谢无忧的疲惫，急忙转移了话题：“哎呀不提了，是我不好，一时间说多了些。我整整等了近千年，如今看你平安无事地醒来，我真的太开心了。而且你也算是因祸得福，彻底摆脱了怨灵困扰，从今往后，你便能好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温颜轻轻握住了谢无忧的手，笑着看着他。手上的温度传来，谢无忧心里淌过一阵暖流，抬头冲温颜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早该让自己明白，只有温颜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对嘛，这才是我们小师弟应该有的笑容。”温颜见谢无忧笑了起来，心情似乎变得格外好，“你呢，就好好在镜灵山歇着，要什么什么尽管跟我说。”
　　谢无忧点了点头，瞬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的风格：“知道啦，还是阿颜对我最好，但我曾深知怨气缠身之苦，如今终于化解，必然要帮更多无辜之人免受侵扰，所以我决定要留在凡界，继续履行身为镜灵山弟子的使命啦。”
　　温颜闻言微微一愣，却见谢无忧虽然嬉皮笑脸，目光中却透着决绝，便也不再强求，笑骂道：“你呀，决定的事情从来不肯改，驴都没你倔！”
　　谢无忧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回握住了温颜的手，目光看向温颜，认真道：“与此同时呢，我也会竭尽所能，为你治好腿伤。”
　　温颜满目含笑，轻轻点头道：“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啊对了，阿忧，你刚苏醒，身体可能不太适应，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手串，有安神助眠之效，你且戴上吧。”
　　谢无忧笑着接过，二话不说便戴在手上，还深深闻了一闻，“哇”了一声道：“阿颜，只让你当个镜灵派掌门实在是委屈了。你要不批发一点，我带去凡间卖，绝对一夜暴富。”
　　温颜笑骂：“就你嘴贫。”
　　谢无忧笑着离开，温颜不忘记远远叮嘱：“听弟子说现代凡界和以前好不一样了，你当心点别迷路！出去的时候别进大马路！用法术的时候当心点监控！”
　　谢无忧在踏入界门的一刻自信满满地挥了挥手：“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