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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沈书越啊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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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越流一滴眼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宁可自己皮开肉绽,也不愿沈书越有一丁点的烦恼。
“陈叔,我以前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程简生下我第二天便远赴国外,”
一切不是钟天宏惹下的祸根吗?为什么要连带他跟着一起恨到现在。自他记事起,钟天宏风流成性,而程简组也建了新的家庭,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夹在中间的罅隙里,宛若光与暗的那条看不见的分界线,不被任何一方容纳。
他眼中盛着动荡的水雾,被思绪搅成回忆的漩涡,道:“还以为她是被逼无奈,后来我花光所有积蓄买了那块怀表,带着它满怀期待的飞去北美,到那里两分钟不到就被她砸碎,然后亲眼看着她扭头牵另外两个孩子去买圣诞节的糖果。我只能把怀表一片片捡回来抱在怀里——那是我全部的家当,当时连回来的机票钱都没有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圣诞节寒冷孤寂,阿拉莫广场人影如梭,他孤零零的身影被淹没在苍茫人海中。钟斯远永远记得他失去一切的那天。
他荒芜的人生被潦草分割成两段——遇见沈书越之前和遇见沈书越之后。后者春暖花开,那个时候的他俨然是幸福中的模样,而现在,他被迫开启了第三段人生——失去沈书越之后。
于是,他又什么都没有了。
“我一看见他就喜欢得不得了,他一靠近我连魂都不知道飘哪去了。我拼尽了手段想留下他,只要他全身心爱我我真的什么都能做……他不爱我,还说讨厌我,陈叔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这世上谁都可以恨我,唯独他不行!”
钟斯远眼底一片怆然,闭眼摇了摇头,半晌,浮出痛苦的神色:“——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当年,是我犯的错更多,他骗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我还有什么必要跟他计较?”
是他给这段感情开了个坏头,致使他在沈书越那狭小逼仄的世界举步维艰,所以昏招频出,一次又一次将人越推越远。
陈叔表情凝重。
他见寂冷的背景中,那抹孤冷的黑色背影一寸寸弯折,怅然若失,悲痛中生出几分惘然来。
“我只求他还爱我。”
真的,别管什么爱啊恨啊的什么了,他如今只要这个。
其实……
其实。
那些深夜里的辗转难眠,眼神交汇时的欲言又止,言语刺伤彼此后饮泣吞声,如心口跗骨之疽的旧伤般隐隐作痛,其实都只是为了站在那个人面前再说一句
——我还爱你。
那你呢?
还可以爱我吗?
还愿意爱这个已经失去了一切、在爱情面前畏手畏脚怯懦的男人吗?
金盆岛的七月弥漫着燥热的夏意与淡然的忧伤,水珠穿过阴霾的天空坠在白木槿雪色的花瓣,压低枝叶,再极速坠落。
“啪嗒”
在沈书越衣领濡湿出一小块水痕。
最后接待何金玉的向导还是换成了沈书越。今天起了个大早,何金玉勾着雨衣朝肩膀随意一搭,摸出烟盒递过去,沈书越以不会抽烟婉拒。
何金玉自己叼了一根,打火时突然想起什么,问他:“介意吗?”
沈书越纵鼻子:“有点。”
“哦。”
他不以为然地打火点烟,含了一口脑子清醒多了。
他执意要抽沈书越也没有办法,只弱弱提醒一句:“我们这公共场合抽烟罚款。”
何金玉稀罕道:“多少?”
“15。”
还是何金玉头一回听到金额这么小的数字,连句口水都懒得浪费在上面,下一句就转移了话题:“看来中广这公司业务一般,我看钟斯远整天在我眼前晃悠,倒是清闲得很呢。”
“……”沈书越只抬手拽了拽帽檐。
“你看,我就说还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好吧,现在什么都知道了,反而没以前开心了。”何金玉吐出白花花的烟气。
“有吗?”他自己却不觉得。
何金玉点头:“有。”
“……”沈书越声音发闷:“应该是工作的缘故。”
等以后不上班了,他就能笑出来了。
何金玉打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掸两下烟灰,星星点点的灰点卷进风中吹向无边无际的海岸。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风盘旋打转,竟又重蹈覆辙,在窗户裂开缝隙时扑面而来,卷携着木槿旺盛的花瓣漫天飞舞。
雪白的花瓣洋洋洒洒而来又匆匆离去,宛若老式电影开场的幕布,漫天花瓣散去后露出昏黄的路灯,那抹与黑夜几乎融为一体的人影孤零零地站在街道,面向公寓的方向纹丝不动。
沈书越霎时抓紧窗框,连忙朝里躲。
他又来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去过的每个地方,沉默地守着他。
……打算一直这样吗?有什么意义呢。
沈书越咬唇,下意识摸兜,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钟斯远不是在找东西吗?是不是东西找到了就走了呢?
找什么来着……
他略一思忖,犹疑地摸出来鞋盒里落灰的钥匙,在他掌心泛着安逸的光润。
时隔一个星期,陈竞驰租期未满的公寓门再次被打开,露出被搜刮后疮痍的样貌。
沈书越略带歉意地自己找落脚的地方。
以前不懂,现在脑子磕了几下倒是清醒了不少,想起能令钟斯远在此地留恋不舍的东西一定意义非凡,他记得那块怀表在哪来的……
沈书越这会又糊涂了,抓了抓脑袋,在混乱的客厅游魂似的逛了两圈,颓唐地坐在沙发上。
“我该怎么才能把你送走呢……”
他这个念头其实冒得莫名其妙。他以前每个念头都很莫名其妙,心里那么想,身体也就那么做了。
就是觉得钟斯远有钱有事业,有很多事要忙,不能总待在这里跟他耗费时光,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做的事情,钟斯远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应该离开。
暗暗打定主意,沈书越卯足了劲又把客厅犁了个遍,终于,在沙发脚最边缘的位置摸到了熟悉的硬块。
他抱着怀表欣喜地出了门,而刚踏下楼梯就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转身再回到自己公寓里。
四个个小时后,灰头土脸的人抱着个大纸箱子,里边是被拆得乱七八糟的电线和微型摄像头,以及一些钟斯远的东西。
沈书越抱着下楼,隔着门口的灌木丛望了眼那道躲闪的黑影。
然而那道灼热逼人的视线更浓烈。
他小心地把箱子放下,再将修好的怀表轻轻放在里面,脚步无声地从楼道离开。
倒床上看了眼时间都快凌晨了,这远远超过沈书越的生物钟。
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钟斯远应该看到了吧?这会应该拿到怀表准备离开……明天就离开吗?
他抬头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翻了两下购票页面,忽地被自己蠢笑了。
钟斯远人家有自己的私人游艇,随时能走,等拿到东西估计立刻就动身回深城了,用他操什么心?
放下手机,又翻了个方向。
半个小时后——
沈书越精神炯炯盯着天花板缴械投降,好吧,他又失眠了。
叹了口气,起身摸黑穿拖鞋,心里挂念楼下的东西,动作也跟着急躁起来,一把推开门,视线下移,看到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同款纸箱。
里边的东西倒是不一样。
他好奇地翻了两下,好像都是他以前的东西,手机、石头、照片、背包……
沈书越抱着箱子坐到客厅,开了盏不算亮的落地灯,反正睡不着,就非常有闲情逸致地一件件翻看起来。
承载着曾经时光的物件仿佛铺了层怀念的滤镜,每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物件都被沈书越来来回回抚摸过一遍。
描绘它的轮廓,脑中临摹的是对曾经的不舍。
最后一个是他的旧手机,刚进门就找线充上电了。熬过漫长的开机页面,冷不丁弹出两年前存下的壁纸。
沈书越立马怔住了。
眨了一下眼,抬手按着屏幕缓缓临摹钟斯远柔和的面孔。
其实细想想,跟着钟斯远他也是过过一段好日子的。
只是那段时光在他冗长的人生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足以填平欲.望的沟壑,也无法掩盖那八年来的伤痛,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让他思念,让他丢弃,让他痛苦。
对,是痛苦,钟斯远的爱会让人痛苦。
自那八年的磨难让沈书越迅速成长起的钢铁盔甲总是在钟斯远那里一触即溃,这个人明明最会让他伤心了。
遇见他,沈书越开始食不下咽、开始彻夜难眠,任再苦的巧克力也压不下喉间涌出的酸楚,钟斯远明知道他没有安全感,竟然还炫耀一样把他和吴思音订婚的海报挂满全城,甚至有上百平那么大,就订个婚而已有必要做那么夸张吗?
还有,动不动就把他关起来,还在他身上装定位器,总是派人跟踪监视他,没有一点自由可言。
霸道,蛮横,傲慢,不讲理,有时候脾气特别大,吵起架来喜欢颠倒黑白……
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沈书越啊沈书越,你怎么能喜欢上这种人呢?
看来以前的苦头都白吃了,一点记性都不长,就这么爱他吗?爱到清醒着流泪,爱到面目全非,甚至——让你谎话连篇。
试问,钟斯远的爱真的让你痛苦吗?
既然痛苦,你为什么会觉得难以割舍?又何必怀念呢?
那个时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只有钟斯远愿意不嫌弃你,愿意陪你吃遍你认为美味的美食。你说要秋千,他连陈叔都没吩咐,自己扛着木头就去了,为此掌心磨了好几个血泡,还有黄老三,他不点头,别墅里谁胆子那么大敢让他养猫?
书房里多到堆不下的宝石当石子玩,衣柜里随手一件衣服就是六位数起步,考个证请得都是业内有钱都请不来的顶级大牛……
扪心自问,和吴思音的订婚究竟是为了什么,钟斯远真的想过结婚吗?把你关起来又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