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毕竟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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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祸端是我引到你身上的，是我连累了你。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沈书越道：“毕竟和我谈恋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没有！我一点都不觉得——”
钟斯远想都没想，急迫打断。
“你先听我说。”
沈书越的五官在阳光中泛出浅显的白莹，缓慢地转向他，钟斯远强行咽下话茬，悄然挺直胸膛，屏息凝神地注视他的每一个举动。
“在父母去世前的日子是我人生中的高光，失去他们之后我就变成了一颗飘摇的小草，我什么都没有。以前受过的苦我不提就不代表没有发生过，没钱吃饭遭人白眼失去尊严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过。我说兜里的黑巧不苦，可是真苦假苦我能不知道吗？只有吃它才能短暂忘记难捱的日子，自我麻痹欺骗罢了。八年来我挑灯夜读，忍饥受冻拼尽了全力才考上深北理工，才有资格站到你面前。”
钟斯远喉间犹如噎了块大石头，堵得整条喉管都在疼。
沈书越面容沉静，整个人与阳光绿叶几乎融为一体，那股堪称诡异的和静落入他眼帘倒影的景致中激起一片涟漪。
似乎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他呼吸变得激动又急促，有好几次都恨不得冲上去捂住他的嘴，把他接下来的话悉数摁回去。
可沈书越病后羸弱的气质令他生生憋回去。
“住院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是我不该利用你吗？不，我从来没后悔过这个决定。那是你的错？细想想你好像也没错，既然我们都走对了每一步，那究竟是什么导致我们变成这样呢？算了、都算了……我真的已经太累了，一想到以后我们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要走，真的没有精力再去纠结了……其实感情里没办法分谁对谁错，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世上的关系大多泛泛之交，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除了过好自己的日子这一选择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眷恋的东西了。”
钟斯远踉跄了一下，一脸无措，连该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用在意！其实、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的人生可以有新的阶段、新的开始、想实现的目标和愿望，也可以没有我！”
他喘着气，眼眶烧红，脚步希冀地朝他靠近：“遇见你之后我的人生围绕你打转，我的心我的一切都附着在你身上。你以为你骗我我不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演技那么粗糙，哪次把我骗过去了？”
不止这些，他还知道沈书越很多事情，知道这个人的胆小、愚蠢、顽固、好利恶害、自私自利，一旦发生什么永远第一个逃跑，数次令他期待落空、令他失望。秉性凉薄，是个实在论不到“好”字上的男朋友。
但他早就心甘情愿了。
从沈书越第一句谎言说出口时，他就知道这个人拥有的劣根性，此后沈书越对他撒谎成性、在他面前的每一次迟疑和不坚定，不就是因为他的纵容吗。
而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狠心地转身离开。
沈书越失踪的时间一年不到，他就要萎靡不振，半死半活，每一秒都在度日如年，沈书越却在这种煎熬中独自硬抗了八年。
钟斯远试想自己失去沈书越八年下一秒就要不寒而栗，所以沈书越在他这里的所作所为都是不得已。
他早就理解了，早在香港那次就理解了他的隐瞒不是吗？
“我什么都知道，真的，很早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钟斯远抹了把脸，眼底湿润，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不辛苦，我不恨你，我早就不恨了，那都是气话……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永远爱你。”
沈书越的眼睛被阳光刺了一下。
他顿了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恍惚，好像张嘴说什么，却又像没打算说什么，最后蹙起眉毛，一声不吭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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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沈书越盯着两扇对门的一地狼藉，抬手垮了垮背包，抬脚进去。
放下行囊，疲惫地在沙发里躺会尸，想着冰箱里还有点上次吃剩的糯米饭，就起身起厨房加热一下当晚饭吃了。
正味同嚼蜡地端着碗吃饭，手机突然响了。
他连忙放下勺子去摸手机，看到王志发来的信息，说陈竞驰明天就走，买的最早的一班船票。
他问去哪的票。
王志没回。
沈书越猜以王志的性子，估摸这会又去躲哪哭了吧。于是退出页面点开陈竞驰那列。
【房租在你离职那天到期。】
【钥匙放你鞋盒里了，随时用。】
他扣下手机，三两下塞完米饭跑到玄关，果真在鞋盒里摸出一枚钥匙。
陈竞驰的公寓大喇喇地敞着门，屋里的样貌还停留在一周前他藏匿在这里的夜晚，想来自从那夜之后这里便再没人踏足过。
沈书越摸着冰凉的钥匙，又轻轻放回去。
次日一早。
沈书越临出门前拿了把伞，照常走在去旅行社上班的那条路。
据说小岛开发项目已经进入实施阶段，有好几处村子都被开发了，有些人拿了钱马不停蹄地离开这个破落的地方，有些人恋旧，只要了房子和一小部分拆迁款。
一大清早，人群的喧嚣和施工的杂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倒是比往常热闹不少。
“歘”！
黑色机车横斜路边，挡住了他的去路。陈竞驰头盔一掀，发梢翻飞，耳垂银质饰品闪过冷酷的白光，露出那张帅脸忧郁伤感的神情来。
他不说话，沈书越就先问：“听说你要走，就现在吗？”
“嗯。”
陈竞驰僵硬地抱着头盔，看他款款朝自己走来：“我……我以为，你和钟斯远在一起会过得更好，抱歉。”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沈书越道。
陈竞驰手指蓦地抓紧，“还有以前在学校的事……”
“这个确实过分。”
陈竞驰低头：“以后绝对不会了。”
“但还是可以当朋友的。”一码归一码，他初来乍到在岛上举目无亲时就王志和陈竞驰对他最好，即便曾经在学校陈竞驰对他有点蛮横不讲理，可他不想因为这点不愉快就全盘否认陈竞驰的好。
他试探问道：“可以吗？”
陈竞驰不假思索：“当然可以！”
“那你、现在要走吗？去哪里？”
沈书越看了一眼不远处若隐若现的码头。
“我想回去上学，然后去家里的公司上班……因为这事钟斯远不会放过曲家的，届时连带我们家也元气大伤，我想接受这堆烂摊子然后——站在比钟家还高的顶点”
他头上带着“陈家小公子”的头衔，站在钟斯远面前自动矮了一辈，就一天在他面前没底气叫板，对他这种心高气傲的公子哥而言，这段时日可算是憋了一肚子火。
他还年轻，未来无限，有一股子热血沸腾的拼劲去干，不管成功与否，他都不想再在钟斯远面前忍气吞声。
陈竞驰盯着头盔反光的镜片，倒出他眼中些许迷茫。
而今几秒钟后，他便重新抬头挺胸，望向沈书越时眼睛被风沙吹得微微眯起：“从杜怀在深城遇见你之后便和曲崇文恢复了往来，应该是那个时候曲崇文得知了你的消息，之后就一直疯狂逼问我你的情况，你别把他当什么好人，他在曲家待疯了。”
顿了顿，他迟疑地给自己补充了句：“……你的事，我什么都没说。”
沈书越茫然片刻，点头：“我知道。”
他的信任来的比想象中的轻松许多，陈竞驰脸上绷紧的肌肉逐渐松弛，半天笑了，抬手带上头盔，脚下一蹬支起沉重的机身，回头朝他潇洒一挥手：“沈书越，深城见！”
一声嗡鸣，沉黑的机车宛若气势磅礴的野豹，直冲飘渺的码头奔去！
巨大的爆响几乎惊动了半座岛，引来不少人够着头眺望，而木鱼村却格外平静，似乎对此习以为常。
很快又恢复平静。
直到码头传来杜怀骂骂咧咧的嫌弃。
曲崇文无力叹气，看着他：“能把你带来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了。”
接着，他从口袋里爱惜地掏出崭新的信封递给他，“钟斯远在深城对曲家全面围剿，而那里早已容不下我。机票在下午，我回瑞典在即，实在抽不了身，请你代由我将这封信传达给沈书越。务必要亲自交到他手里，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杜怀紧皱眉心，嫌弃地两指夹着，瞄了一眼：“这啥啊。”
曲崇文没说话，悄悄红了脸。
“……”杜怀一眼了然，冷笑道：“真会找人帮忙啊你。”
“谢谢。不过我真的要离开了，告诉他我在瑞典斯德哥尔摩市汉特沃卡街1号等着他。”
时不待人，身后同行的几人扒着甲板的栏杆用杜怀听不懂的话高声催促他。
曲崇文扭头回了几句，抓紧栏杆顶风在登船的楼梯走了两步，突然回过头，不放心地又重复一遍：“我会一直等着他的！”
“知道了，烦不烦啊。”
杜怀嘁了一声。
待轮船在海面飘远，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他偏过头，眼神轻蔑，指尖勾着信封一角“沈书越亲启”几个歪歪扭扭的中文，浓黑的眼珠露出几分晦暗。
下一秒，抬手直接撕成碎片随手甩垃圾桶里。
杜怀抄着兜，朝旅行社的方位靠近。
习惯了他吹毛求疵的毛病，沈书越选了金盆岛最豪华的一家咖啡馆接待他，还带上了王志一起。
看见他身边这张陌生的面孔，杜怀心中狭长的眼眸一压，语气不耐烦：“他谁啊！”
王志被他凶狠的语气吓了一跳。沈书越还在很有耐心地介绍：“他叫王志，是我在岛上新交的朋友，我失忆的时候就是他一直在照顾我，就像你以前对我的那样。”
“……”
本来还在用余光随意打量着，闻言杜怀立马正过脸，好好地把王志从头到脚搜刮了个遍。
一个普通男人。
他翻了个白眼，心中那股无名怒火渐渐烧成扭曲的嫉妒——一个傻了吧唧的穷男人也配拿来跟他比？沈书越什么时候落魄到跟这种男人厮混到一起了？
腹诽几句便收回了宝贵的眼神，杜怀率先进了门，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一屁股坐下，沈书越后脚跟来，和王志一起坐在他对面。
沈书越点完东西，把菜单还给服务员：“你来找我有事吗？”
看着他们俩，杜怀暗自咬牙：“小岛你家开的，没事我不能来啊！”
“喂！你好好说话会死啊！”王志忍到现在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指着暴躁易怒的男人：“看你人模狗样的嘴巴倒是脏得很，嫌弃这地儿破就滚啊，你以为我们稀罕！”
杜怀脸色铁青：“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他妈凭什么给你摆笑脸？沈书越，这就是你的朋友？专门带来气我呢吧！”
“啊别别别，都是好朋友一家人，你们别吵架——”
在二人硝烟燃起前，沈书越连忙伸手夹在中间被迫当和事佬。
争吵的声音引来周围几个卡座的注意，杜怀可不想在这种穷乡僻壤的破地方丢脸，于是猛吸一口气，堪堪把喷涌出的火气压下去。
冷嗤一声：“谁跟你是好朋友？沈书越，你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啊，觉得我杜怀是在把你当朋友看？”
沈书越一愣，支在桌面的手放下去，低声道：“如果那次你真的是想杀我……那我们以后就不是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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