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沉沦》楚君山

25、第 25 章 “你安慰过

　　“喏！你想要的都在这了。”

　　谢景杭走进书房，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朝桌上一扔，“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何金玉化解矛盾吧，不然你再用两年也难在总部立足。反正那边我是帮你顶不住了。”

　　他家里自己一堆烂摊子事还等着解决呢。

　　那份文件袋被拆开，钟斯远注目浏览几页重点，凝固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谢景杭嘴唇翕动，忍了半天终于问出那个纠结已久的问题：“你——真的要篡钟叔叔的位啊？好好的接这个担子干什么，你还年轻再跟哥多潇洒几年呗，不然回去我妈肯定借你又骂我没上进心。”

　　他凑过去，语气贱嗖嗖地问：“诶、是不是……你小男朋友不要你了？哎呀你看看开个小玩笑，别生气啊！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乔言那样对我死心塌地，撵都撵不走啊！”

　　他一阵揶揄。

　　钟斯远一言不发，因为连轴转加班的脸色一片苍青，眼底血红。

　　道：“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你还不清楚吗。”

　　“……”

　　谢景杭缓缓沉下脸，忽地又打趣：“你说谁呢！乔言其实人挺好的，虽说跟然然比起来还差一点，但是、但是……哎呀你不懂！”

　　他一挥手，心烦意乱地走了。

　　钟斯远兀自在沉默的书房静坐了会，摸出手机拨出个外地的号码。

　　嘟嘟两声，接通后没等对面开口，他道：“我是深城中广集团执行总裁钟斯远，帮我转霍超的电话。”

　　“好的，这就为您接霍军长的电话。”

　　“……”

　　这通电话刚挂断不久，何金玉的电话掐着点就来了。

　　立马传来对面阴阳怪气的问候：“钟大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托你的福，非常不好。”

　　“既然不好那我就放心了，曾经的事到此为止，我当它过去了。”电话那头，何金玉语气悠悠：“真是小瞧你了，电话都能打到霍超那去。”

　　忍着他的嘲讽，钟斯远捏着手机边缘，沉声道：“你跟曲崇文的事，跟沈书越有没有关系？”

　　他觉得奇怪，沈家百分之八十是仰仗他的面子苟延残喘至今，如今他铁了心的不让沈家好过，沈家却仍相安无事，曲崇文自身难保，除了何金玉整个深城谁愿意为他们默默做背书？

　　即便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可他最担心的，是沈书越是否真的彻彻底底站在沈元峥他们那一边。

　　果然，对面不吭声了，只道：“何必问呢？”

　　钟斯远缄默不言，似乎势必要等到答案。

　　“……好吧，我知道的不多，只能告诉你我不认识沈书越，”何金玉说完这句直接挂了电话：

　　“钟大少，还是现在赶紧回家看看吧。”

　　-

　　开春后还有场春寒要过，阴沉的乌黑渐渐吞噬暮色余晖，朝城市上空的苍穹聚拢汇合。

　　黑色奔驰越过天空两端切割线，在宽敞的国道一闪而过！

　　一只脚踏下车，骤然飓风四起，钟斯远大衣稍长的衣摆勾着天际最后一缕霞光，脚步快速绕过玄关。

　　客厅全部被拉上窗帘，只开了几盏摇曳的落地灯。

　　沈书越独自站在面向花园的落地窗边，一只手攥着纱帘，扯开一点儿缝隙，听到门口突然传来的脚步声，立刻重新拉回去，警惕地盯着他们。

　　“你们先出去。”人还在，钟斯远稍松口气，走过去。

　　“你回来干什——”

　　话没说完，沈书越肩膀立刻被压上个脑袋。

　　钟斯远紧抱着他，闭上眼，狂跳的心脏也如此间沉寂的气氛，缓缓平息。

　　“你别想着跑，别老妄想沈元峥能来救你，你知道的，如果我回来见不到你，沈元峥会是什么下场。”他道。

　　沈书越被他抱着，反问：“你能把他怎么样呢？就算杀了他也不会找到我了。你不应该总拿他威胁我。”

　　钟斯远轻笑一声，无力地抵着他：“不然我能怎么办呢，现在除了他我也没有能拿捏你的东西了。”

　　两人无言地静止了会。

　　“钟斯远。”

　　沈书越突然叫了一声，轻轻地推开他，汗津津的掌心搭在他健硕的小臂，眼眸微抬。

　　钟斯远挑眉，迟迟等不来他的下文，反倒被他的凝视盯得心里又开始狂跳。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似心口融化了一片的蜜糖，又似隐隐期待的东西要破土发芽，这种剧烈的震感几乎顶到嗓子眼。

　　“看什么呢？我脸上难不成有东西啊。”钟斯远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已经抖成了什么样。

　　还是说你后悔了？之前跟我说那种话，现在想后悔可就晚了。他才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沈书越眼波闪动，干涩的嘴唇扬起抹宽慰似的浅笑。

　　钟斯远眼神清澈地盯着这抹好久不见的笑容。

　　突然！

　　小臂被冷不丁推开，仅一瞬间沈书越消失不见，他立马转身，再对上视线时，那人手里不知合适多了把尖刀！

　　钟斯远脸色瞬间变了，又难堪又心碎，最后摆出个不知滋味的扭曲的表情：“你要拿着它威胁我？”

　　沈书越眼神犹豫。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抓住沈书越冰凉的手，将刀尖对准了心脏的位置：“来！朝这，沈书越，你有本事现在就一刀捅死我！”

　　“放开我！”沈书越想抽走手，钟斯远偏不让他如愿，紧紧攥着，眼眶湿红：“来啊，怎么不捅了？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撒泼的胆子了！”

　　“我没有，我只是想离开，我一直在告诉你我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你离开个屁！离开这里出去然后等死吗？我让你待在这里你偏不听，我让你不许骗我你也不听，你就是故意来跟我作对是吧！当初你说是你做错了，然后就一句道歉什么都没有，你安慰过我吗？考虑过我是什么感受吗！”

　　钟斯远喘着气，一把甩开他：“我不是人啊，我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考虑过你了，现在是该为我自己考虑了，我也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我不想被你关在这里每天什么都干不了，你根本没有尊重过我！”沈书越大喊。

　　钟斯远怒极反笑：“你考虑过我？你考虑过我你现在拿刀指着我！我那样对你，就是为了现在让你拿刀指着我的吗沈书越！”

　　“我没想拿刀指你，是你自己非要发疯的！”

　　“那你想拿刀指谁？石开？还是陈叔？”

　　“不是……”沈书越低头，巨大的心里压力迫使他身体止不住颤抖。

　　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找回匕首手柄粗粝坚冷的触感。

　　手腕猛地翻转！锋利的白刃抵着他苍白纤细的脖颈，浅浅嵌入脆薄的皮肉，红丝顺着刀刃滴落。

　　“你给我放下来！”钟斯远立马急到失声怒吼：“来人，都滚进来！沈书越，你敢划下去你试试！人呢，石开！”

　　“不许他们进来！”沈书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量，即便握着刀柄的虎口和指腹都泛起不正常的煞白。

　　“你说不进来就不进来，赶紧滚进来啊！”

　　那把刀瞬间又进去一分。

　　钟斯远抬手：“好，不进来！不进来……听你的，你别瞎动那里是大动脉，再深一点你就没命了！”

　　沈书越咬紧发憷的牙关：“把别墅所有的大门打开！不许任何人靠近，然后让门口的车进来接我！”

　　“你原来在这等着我呢。”钟斯远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刀架在沈元峥脖子上，一刀抹了他还清净。

　　忍着气，不情不愿让石开解除庄园的防护系统。

　　果不其然，那辆黑色路虎揽胜冠冕堂皇开到东楼的门口，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无恙驶离。

　　钟斯远立马追到门口。天空彻底拉下黑幕，雷声响彻天际，每个人的脸色都被电光映得煞白，紧绷的呼吸如黑云般悄无声息笼罩在上空。

　　“备车！”钟斯远气得发出嘶哑的喘息，一拳砸在大理石石柱上，“把人追回来，立刻！”

　　-

　　车厢内，道两旁绿化带极速后退，挂件映着微弱的显示屏荧光，泛出悠然的暖色。

　　沈元峥把着方向盘，侧身从后边拿来小型医药箱递给副驾：“里面有医用纱布，先止血，等我们出去了再处理伤口。”

　　沈书越拆开包装袋，拉下副驾的镜子，对准不停冒血的小口子轻轻覆上去。

　　“你也是真够吓人的，弄一身血……你哪来的匕首？”沈元峥瞥见他手里还抓着的沾血匕首，脸色倏地变了。

　　沈书越：“不用你管。”

　　“又不用我管，从小到大我管你管的还少吗。”

　　车辆极速驶进市区，穿梭在车流如注的街道上。

　　沈元峥瞄了眼后视镜，抿着嘴趁前方绿灯变色前一把左拐，甩掉后方鬼鬼祟祟的奥迪。

　　“这是最后一次了，这件事一过我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沈元峥冷笑：“再也没有关系？说得轻巧，曾经你离开沈家的那天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现在作数了吗？关键时候除了我谁还会管你？”

　　夜晚都市的霓虹灯在沈书越冷淡的侧脸忽明忽灭，他目视前方，淡淡道：“我离开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元峥看着他，满眼懊恼：“我只是想补偿你，以前那些话真是我气上头了口不择言，还有花瓶那事，那个花瓶是刚从拍卖会花了几十万拍下来很珍贵……总之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心智不成熟，小孩说的话都不算数的！”

　　“……别说了。”

　　沈元峥皱眉，没心情超车，跟着前车的尾巴神游：“你一直是我最爱的弟弟。”

　　深城繁华的夜景随着车速不断扩大，在沈书越眼底一闪而过，他摁着纱布直到伤口停止渗血，咬着医用胶布上下避开伤口横粘。

　　这个话题在沉默中结束。

　　沈元峥心神不宁，一个没注意被尾.随在车后的黑车超到前边，故意压慢速度。

　　接着一辆又一辆的黑车在拥挤的车流变幻队形，巧妙地将他们困在包围圈里。

　　钟斯远偏头，锋利的眉毛蹙起，望向前面两方你追我赶的缠斗，“这是谁的车队？”

　　石开放下电话，惊惶道：“我们的车队马上赶来，这个——看车牌应该是老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