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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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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内,宁嗣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扶手椅上,手里捏着本奏折,目光却涣散。
梦中扁舟摇曳、孟安溥带着蛊惑意味的眼眸、近在咫尺的呼吸……画面不断闪回,让她脸颊滚烫,心跳失序。
她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
“陛下,孟少傅在殿外求见。”宫女轻声禀报。
宁嗣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慌乱:“宣。”
殿门轻启,秋光流淌而入。
孟安溥一身素净官袍,身姿挺拔如竹,捧着奏折从容走入。
走进殿内,孟安溥眉眼低垂,神色恭谨沉静:“臣孟安溥,参见陛下。”
那清越平稳的声音,瞬间将宁嗣从梦境碎片拉扯出来,陷入更复杂的窘迫。
宁嗣挺直背脊,努力让声音平稳:“少傅平身。赐座。”
“谢陛下。”孟安溥在绣墩坐下,将奏折放上小几,“陛下,这是御史和户部核查呈上的税收表,需您裁定。”
宁嗣“嗯”了一声,伸手去拿奏折,指尖却有些发软。
她强迫自己聚焦于工楷小字,然而白纸黑字仿佛在跳动,幻化成梦中那人的青衫衣角、撑篙的手和靠近的脸……
孟安溥汇报着要略,却未见陛下回应。
她疑惑抬眼,只见宁嗣身姿僵硬,目光涣散地“钉”在奏折上,而那张清丽小脸竟红得不自然,如同染了最艳丽的胭脂。
这绝非正常脸色。孟安溥心头一紧,语气染上关切,又问了一遍:“陛下?”
宁嗣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与脑海中那个身影的对抗里。
“陛下?”孟安溥加重语气,站起身。
宁嗣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探询中带着担忧的眼眸。
四目相对,梦境与现实骤然重叠,她心跳漏拍,脱口而出:“做、做什么?”
声音带着惊惶。
孟安溥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担忧更甚。
她上前一步,温声道:“臣见陛下脸色潮红,精神不济,可是龙体欠安?”
说着,极自然地伸出手,想如往常般探探她额头的温度。
那修长、指节分明的手带着熟悉的气息靠近。
若在平时,宁嗣只会觉得温暖依赖。
可此刻——
“别!”
宁嗣叫出声,声音尖锐慌乱。
猛地后缩,整个人几乎嵌进椅背,手臂抬起做出防御姿态。动作太大,衣袖带倒了小几上的温茶,茶盏“哐当”碎裂,茶水洇湿地毯。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宫人们吓得噤若寒蝉,慌忙低头。
孟安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温和中多了几分错愕。
她深邃眼眸仔细审视着宁嗣——惊魂未定、眼神闪烁、脸颊绯红却明显在躲避她。
这绝不仅仅是身体不适。
孟安溥缓缓收回手,眼神却变得深沉锐利:“都退下。”
宫人们赶紧一应全出。
“陛下,”她一字一句清晰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敲在宁嗣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得如此心神不宁,带着怕被看穿心事的慌乱,宁嗣低着头道:“我没事,你先告退吧。”
孟安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探究之色愈浓。陛下此刻的反应,更像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
而这窘迫,似乎正是因她而起。
孟安溥无奈的躬了躬身:“陛下无事,那臣先告退了。”
殿内陷入寂静,只有更漏滴答。
火奴不知何时回来了,听了宫人们说下午陛下对孟少傅发了好大的火,她满是疑惑但还是先进了殿。
见殿内碎瓷满地,火奴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见宁嗣神色萎靡,火奴终究没忍住,一边擦拭水渍,一边低声劝道:“陛下,奴才都听说了,您方才……实在不该对孟大人那般凶的。”
宁嗣心头正乱,闻言只是蹙了蹙眉,无力地摆摆手,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火奴见她这般,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软:“陛下,去年您身中奇毒,危在旦夕,是孟少傅不顾自身安危为您寻来解药,更是以身输血,才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太医都说,大量输血于供血者损伤极大,而且我现在看她手腕上还有一道可怖的疤呢,对女子而言姻缘想必更是艰难了。”
火奴的话语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宁嗣心上。
宁嗣猛地睁开眼,看向火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输血?什么输血?”
去年中毒之际,她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迷之中,醒来后只知是孟安溥寻来解药救了她,太医署也对此事细节讳莫如深。
火奴自知一时气恼失了言,立马跪伏在地:“陛下恕罪!是、是孟少傅不让奴才说的,当时陛下情况危急,药石罔效,西域神医萨比说只能换血救陛下,孟大人就提出拿她的血...…”
火奴的声音越来越低。
宁嗣却已听不进去了,他的心狠狠一揪,一种混合着愧疚、震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层悸动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地上未干的水渍和碎瓷,只觉得那一片狼藉,正如此刻她的内心。
“朕……知道了。”她声音沙哑,对跪着的火奴摆了摆手,“你起来吧。”
宁嗣看向火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孟安溥现在人呢?”
火奴忙答:“回陛下,孟少傅……应是回内阁处理公务了。”
宁嗣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扬声唤人:“来人——”
话音刚出,她又猛地顿住。
方才那般失态地将人斥退,此刻又急急召见,以何名目?她又该如何面对那双眼眸?
“站住。”她叫住了领命欲出的内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霍然起身,“不必去了,朕……亲自去一趟。”
内阁官房位于前廷,与上朝之地相隔不远。
宁嗣一路步履匆匆,秋日的凉风拂过面颊,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意与混乱。
直至走到那熟悉的院落门前,她的脚步却迟疑了,只怔怔地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去。
恰逢一两个官员下了值,从院内走出,一眼瞥见伫立在门外的陛下,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跪拜请安:“参见陛下!”
以他们的品级,以往上朝之时只能远远看到一个身影,还从未看过如此清晰的君主。
宁嗣被这声响惊扰,略显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平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院内。
她对其中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孟少傅……可在里面?”
那官吏听得询问,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孟大人已升任左丞,按制应在左侧那间大官房独自理事,应是在的。”
孟安溥虽官职升迁至左丞,但还身兼太子少傅,宁嗣也习惯了称她为少傅而不是左丞。
宁嗣刚想让他前头带路,却见从那左侧大官房内快步走出一名身着绿袍的年轻书吏,显然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书吏见到宁嗣,亦是大吃一惊,赶忙跪倒:“给陛下请安,左丞闻您亲至,派属下来请安。”
“平身。”宁嗣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带朕找孟安溥。”
书吏不敢怠慢,侧身引路:“陛下请随我来。”
宁嗣默然点头,跟在那书吏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庄严的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