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春迢迢》爆炒牛柳

5、覆水难收

　　南涧春从厨房出来时，刚好听见了嚼舌根的奴仆。
　　“现在虽然是夫人掌家，但看着她那副模样实在不得信服啊！”
　　“是啊，哪一任家主之妻是这样毁容失眠的模样，我看夫人大抵伤了根基，都成了废人吧？”
　　南涧春想到宋诗迢的确隐瞒着自己丧失能力的事情，可是长久起来，果然有人看出了端倪。
　　怪不得宋诗迢那次病的那么厉害也没有人照顾她。
　　他不由得冷笑起来——果然天下世家都是一丘之貉，冷血腐朽至极。宋诗迢辛辛苦苦地透支自己支撑着将要倒塌的齐氏，但是也不见得有人领情。
　　南涧春静静听着他们的议论声，眸色变的暗沉，掌心也随之漫出灰蓝色的火焰。
　　想要在人员庞杂的齐氏悄无声息地杀死两个奴仆，简直太容易不过。
　　他眯起眼睛，杀意涌动的一瞬间却突然被什么压了下去。
　　他想到每天都处理事务到深夜的她，明明身体还没有恢复，一边咳嗦一边持着笔那副殚精竭虑的模样。
　　罢了，杀了这两个蝼蚁引起了不必要的惊动也很麻烦。
　　掌心危险的火焰陡然熄灭，南涧春换上笑脸，提着食盒出来：“呀，两位姐姐在说什么呢？”
　　他笑的天真，仿佛一无所知的样子。
　　两人被捉个正着，一时间也惊慌不已，忙道：“没事没事……”
　　如猢狲散去。
　　南涧春嗤笑一声，漠然看着人走远。
　　这世界这样的蝼蚁实在太多了，明明每一个都弱小到一根指头就可以碾死，可是太多了，便足以积毁销骨。
　　他想到那个被流言蜚语逼迫到抑郁而终的女人，那种很久没有感受到的烦躁感又萦上了心间。
　　再等等，等到完全恢复了，他就毁掉齐氏——就像毁掉宋氏那样，然后带着宋诗迢离开。
　　……
　　“夫人，今日我带了糖糕呢。”
　　门帘后清瘦的身影正握着笔，听到他进来便抬起了头：“好呀，春儿，你看看我写的对吗？”
　　早晨的时候南涧春把公文一页页告知了她内容，她虽然眼盲了，但是记忆的功夫还不错，基本上一遍就可以倒背如流。
　　因此南涧春去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宋诗迢都是一个人呆在书房里批示公文。她学了很久才会盲写，偶尔也会失误，所以南涧春回来还会帮她看看。
　　南涧春看到桌子上堆满的公文便知道她又是忙到了现在，有些无奈。
　　他靠近，先将热乎乎的糖糕递到她手上：“夫人先吃，我这就来看看。”
　　她捧着糖糕闻到甜甜的香气，咬了一口：“唔，好甜。春儿什么时候也喜欢吃甜的啦？”
　　好像是从她醒过来以后呢，不爱吃甜的春儿突然换了个口味呢。
　　闻言，南涧春一愣——虽然他拥有着春儿的记忆，但是偶尔也有疏忽之处。
　　好在宋诗迢没有在意，被他随意搪塞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呢，大概是突然发现甜味的好处？”他翻阅着公文，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又将话锋一转，“夫人，你看看这齐罗是怎么回事？”
　　齐罗是旁支里跳的最欢的，一直以来小动作不断，如今竟然联系到齐伯——大抵是想劝他另立家主。
　　宋诗迢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到这里，她蹙起纤长的眉：“之前敲打过的，也就他是硬茬子。齐伯是看着吟远长大的，现在吟远还没有消息，他不会那么轻而易举被说动。”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变得低落。
　　“吟远，他还是没有消息么？”
　　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他依旧没有音讯。
　　宋诗迢平日里都是平静而坚韧的，只有提到齐吟远才会流露出罕见的脆弱。
　　她漂亮的眼睫低垂着，茫然的情绪笼罩在她身上，低沉得像昏暗的云。
　　南涧春觉得有些刺眼——她就那么喜欢那个人？
　　从前在宋氏时，他就经常看见她和齐吟远呆在一块，少女穿着红裙同身旁的少年说着什么，脸上的笑靥耀眼如朱玉。
　　那时的他，只是觉得这些天之骄子们总是无忧无虑的。那些灰色的情绪在充满不幸的他身上淡的像一捋触不到的丝。
　　然而如今，他终于明白了年少时那些被他忽略的情绪，名叫嫉妒。
　　南涧春越嫉妒便越笑的甜，他慢慢地揽住对方纤瘦的身躯，将头靠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现在他才是赢者，再如何骄矜的少女此刻也乖顺地依偎在他怀中。
　　他已经获得最强的力量，还灭掉了烂到根底的宋氏，已经是最为顺心的结局。
　　“春儿……”她不知道身边的人想着什么，还以为他在无言安慰她，动容地回抱住他。
　　“谢谢你……”
　　他轻轻抚摸她的乌发，眼眸黑不见底：夫人啊，你不该感谢我的，毕竟——我才是害你至此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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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喝点汤吧。”汪凝在侍女红儿的搀扶下走到青年身侧。
　　她已经显怀了，脸上也不复以往阴郁，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齐吟远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奈道：“放着吧，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么？”
　　汪凝笑了笑：“没事的，汪伯说了多动动也是好的。”
　　她坐到青年身侧，看到他桌案上的书籍：“夫君还是很喜欢看书呢。”
　　青年无奈笑道：“多看看书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汪凝的动作顿了顿，强笑道：“啊，是呢。”
　　见她面色苍白，齐吟远叹了口气：“快去歇着吧，脸色已经很差了。”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她。
　　他每次都这么拒绝着她，仿佛和她共处一室会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汪凝心中苦涩，手附在小腹上——就连这个孩子，也是在她算计一夜得来的。
　　天知道她听见他一声声的“阿迢”时是多么崩溃，明明心爱的人就在身边，却觉得最远的距离不过是如此……
　　而且经过那一夜后，他明显开始怀疑起她，对她的态度更加清淡。
　　可是，她还是好爱他，哪怕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也甘之如饴。
　　汪凝鼓起勇气，慢慢握住他的手：“夫君，我想再待一会儿……”
　　青年沉默了一瞬，最后还是温和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