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 慈宁宫请安:暗箭与装傻 康熙十八年 ...
-
慈宁宫请安:暗箭与装傻
康熙十八年正月初一,天还没亮透,咸福宫的烛火就亮了起来。春桃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给那宁系上石青色旗装的盘扣——按宫里规矩,初一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太后请安,需穿“正装”:位分低的常在、答应穿石青色,嫔穿藕荷色,妃穿宝蓝色,皇后穿正红色,衣料也得用织锦,不能用寻常的素绸。
“主子,您再抬抬下巴,这珠花得戴正了。”春桃手里捏着一支点翠珠花,是惠妃昨天送来的,“惠妃娘娘说,这是前儿内务府新制的,颜色衬您的肤色,太皇太后见了定喜欢。”
那宁打了个哈欠,任由春桃摆弄:“早知道请安这么麻烦,我宁愿多睡半个时辰。对了,今天除了姐姐,还有哪些人去?”
“听素心姐姐说,宜嫔娘娘、荣嫔娘娘、德嫔娘娘都去,还有上个月刚入宫的李贵人——就是大学士李光地的女儿,封了贵人,位分比您高半级。”春桃一边说,一边给那宁描眉,用的是最淡的螺子黛,“素心姐姐还特意叮嘱,李贵人刚入宫,想在太皇太后跟前表现,您少说话,别被她盯上。”
那宁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奶酥咬了一口——按规矩,请安前不能吃太饱,免得行礼时不舒服,只能垫两口点心。刚吃完,惠妃就掀帘进来了,穿一身宝蓝色织锦旗装,头上戴的是赤金镶珍珠的抹额,看着端庄又大气。
“妹妹收拾好了?”惠妃走过来,帮那宁理了理衣襟,“李贵人是书香门第出身,性子傲,一会儿见了她,别跟她争长短。太皇太后喜欢实在人,你就像平时那样,少说话多听着就行。”
“知道了姐姐。”那宁跟着惠妃往外走,廊下的宫灯还没灭,映着地上的薄雪,泛着冷光。宫里的规矩,请安得按位分排序走,惠妃是妃位,走在最前面,那宁是常在,得跟在李贵人后面,两人隔着两个宫女的距离。
刚走到慈宁宫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李贵人已经到了,正站在太皇太后的榻边,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声音娇柔:“太皇太后,这是臣妾父亲托人从江南带来的碧螺春,您尝尝,比宫里的雨前龙井还嫩。”
太皇太后坐在榻上,穿着明黄色的团龙纹夹袄,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着点头:“有心了。你刚入宫,宫里的规矩还不熟,多跟惠妃、宜嫔她们学学,别太急躁。”
那宁跟着惠妃走进来,按规矩屈膝行礼:“臣妾(嫔妾)参见太皇太后,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太皇太后旁边,穿着藕荷色旗装,脸色比太皇太后严肃些,扫了那宁一眼,淡淡道:“起来吧。昨儿听李德全说,你跟皇上说宫里的猫抓了老鼠?后宫妃嫔,该多琢磨着怎么伺候皇上、打理宫务,别总关注这些旁门左道的事。”
那宁心里一咯噔,知道这是有人在太后面前上了眼药。她没急着辩解,反而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样子:“太后教训的是,嫔妾年轻不懂事,下次一定多学规矩,少想些没用的。”
这话一出,太后倒没再往下说——她本是听了李贵人的话,说那宁“整日只知吃点心、逗猫,不务正业”,想敲打两句,没成想那宁这么快就认了错,倒显得她这个太后小题大做了。
李贵人站在一旁,见太后没继续发难,心里有点不甘,又笑着开口:“太皇太后,臣妾昨儿去御花园,见那常在宫里的小灶烟囱冒着烟,想着现在天还冷,宫里的红箩炭怕是不够用。可臣妾听内务府的人说,红箩炭只有妃位以上的主子才能用,常在按规矩该用黑炭,这要是逾了矩,传出去怕是不好听。”
这话可就诛心了——宫里最忌“逾矩”,小到用炭,大到衣着,一旦逾矩,轻则罚月例,重则禁足。李贵人这话,明着是“担心”,暗着是说那宁仗着惠妃的势,破坏规矩。
春桃站在那宁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那宁抬起头,脸上带着懵懂的笑意:“李贵人说的红箩炭?是姐姐跟内务府申请的呀。前儿嫔妾总咳嗽,太医说我身子弱,黑炭烧起来呛人,容易加重咳嗽。姐姐心疼我,就跟内务府的王总管说了,特批了半筐红箩炭,还说要是逾了矩,就从姐姐的份例里扣。李贵人刚入宫,怕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特批的东西不算逾矩呢。”
她说得一脸无辜,还特意看向惠妃:“姐姐,我说的对吗?”
惠妃点点头,语气平静:“是臣妾申请的。太皇太后、太后,臣妾想着那宁身子实在弱,冬天要是冻着了,反而要麻烦太医院,就斗胆跟内务府说了,还请两位娘娘恕罪。”
太皇太后放下佛珠,笑着道:“这有什么恕罪的?惠妃也是心疼妹妹,内务府特批的,不算逾矩。倒是你,”她看向李贵人,“刚入宫就盯着这些小事,不如多学学怎么照顾自己,别总操心别人的事。”
李贵人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臣妾知错了。”
一旁的宜嫔忍不住笑了——她早就看不惯李贵人的做派,这会儿见她吃了瘪,故意开口打圆场:“李贵人也是好心,就是刚入宫,规矩还没学全。太皇太后,咱们还是说说今儿的早膳吧,御膳房送来的豆沙包,臣妾尝了,比去年的还甜。”
太皇太后顺着话头转移了话题,慈宁宫的气氛才算缓和下来。那宁悄悄松了口气,跟着众人坐在小凳上,手里捏着帕子,眼观鼻鼻观心——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李贵人没讨到好,肯定还会找机会发难。
果然,早膳刚摆上桌,德嫔就端着一碗粥,走到太皇太后面前:“太皇太后,这是臣妾让宫里的小厨房做的莲子粥,您尝尝,加了点冰糖,不腻。”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臣妾昨儿听御膳房的刘总管说,最近给咸福宫送的点心格外多,又是奶酥又是芸豆卷,说是那常在爱吃。臣妾想着,宫里的份例都是定好的,要是多送了,怕是会占了其他宫的份例,不如让内务府再核一核,免得有人说闲话。”
这话比李贵人的更阴——既说那宁“贪多”,又暗指御膳房偏袒咸福宫,把事情往“不公”上引。太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看向那宁:“有这事?”
那宁放下手里的筷子,脸上带着委屈:“回太后,御膳房送的点心是多了点,可都是姐姐让给我的。姐姐说她不爱吃甜的,嫔妾爱吃,就把她的份例匀了一半过来。前儿嫔妾吃多了奶酥,还闹了肚子,太医说我脾胃弱,不能多吃甜的,现在每天只敢吃一块。要是占了其他宫的份例,嫔妾以后少吃点就是了,省得给姐姐添麻烦。”
她说着,还揉了揉肚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太皇太后被逗笑了:“你这孩子,倒实诚。惠妃的份例愿意给谁就给谁,哪能算占了别人的?德嫔,你也是,宫里的份例管得严,御膳房不敢随便多送,别听风就是雨。”
德嫔碰了一鼻子灰,只能讪讪地退回去。宜嫔憋着笑,给那宁递了个眼色——意思是“干得好”。荣嫔也笑着道:“那常在实在,不像有些人,总爱琢磨些没用的。”
李贵人坐在一旁,见德嫔也没讨到好,心里更不服气,却不敢再说话——太皇太后明显护着那宁,再开口只会自讨没趣。
早膳过后,太皇太后让众人陪着说话,聊的都是些家常事,比如“御花园的梅花开了多少”“各宫的孩子最近怎么样”。李贵人还想找机会表现,说起自己父亲教她的“治国之道”,话没说两句,就被太皇太后打断:“你一个后宫妃嫔,不用懂什么治国之道,把自己的宫务打理好,伺候好皇上,就是本分。”
李贵人脸涨得通红,再也不敢说话。那宁坐在角落里,听着众人聊天,偶尔插一两句关于“点心好不好吃”“猫又抓了几只老鼠”的话,反而让太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
请安快结束时,太皇太后单独留下了惠妃和那宁。待其他人走后,太皇太后拉着那宁的手,笑着道:“你这孩子,看着傻,心里通透着呢。李贵人、德嫔她们的心思,你都懂,却不跟她们争,这点好。”
那宁不好意思地笑了:“太皇太后,嫔妾就是不想吵架,吵架太累了,还不如吃点心舒服。”
“傻孩子。”太皇太后拍了拍她的手,“宫里的日子,不争不抢是好,但也不能让人欺负了去。你有惠妃护着,自己又聪明,往后肯定能安稳。”她又看向惠妃,“你这妹妹,是个有福的,你多照看着点,别让她受了委屈。”
惠妃屈膝应道:“臣妾遵旨。”
离开慈宁宫时,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宫墙上,泛着金光。惠妃拉着那宁的手,笑着道:“今天表现不错,没给姐姐惹麻烦。”
那宁吐了吐舌头:“还不是姐姐教得好?不过李贵人跟德嫔,肯定还会找机会找我麻烦。”
“找就找呗。”惠妃不以为意,“咱们不惹她们,也不怕她们。太皇太后护着咱们,她们翻不出什么浪花。走,回宫里吃点心去,御膳房刚送了新做的山楂糕。”
那宁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春桃跟在后面,心里彻底松了口气——她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家主子不是真傻,是装傻,那些想给主子上眼药的,最后都得被主子噎得没话说。
回到咸福宫,春桃伺候那宁换下旗装,穿上舒服的素绸袄子。惠妃让人端来山楂糕,姐妹俩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吃着点心。
“对了姐姐,”那宁忽然想起一事,“刚才在慈宁宫,太后好像不太喜欢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惠妃摸了摸她的头:“太后只是按规矩办事,她听了别人的话,敲打你两句,不是真的讨厌你。往后你多去给太后请几次安,陪她聊聊天,她就喜欢你了。”
那宁点点头:“好,下次我去给太后请安,带点姐姐做的枣泥糕,太后好像爱吃甜的。”
惠妃笑着点头:“好,姐姐教你做枣泥糕,咱们一起给太后送去。”
春桃站在一旁,看着姐妹俩的笑脸。她知道,往后宫里的日子,肯定还会有麻烦,但只要主子和惠妃娘娘同心,再加上主子的“装傻”功夫,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毕竟,在宫里,有时候“傻”,比“聪明”更能让人安心。
正想着,素心走进来,笑着道:“惠妃娘娘,那常在,宜嫔娘娘派人送了一筐橘子过来,说刚从江南运来的,让两位娘娘尝尝鲜。”
那宁眼睛一亮:“宜嫔娘娘真好!春桃,快把橘子洗了,咱们跟姐姐一起吃。”
阳光正好,橘子的清香飘满了庭院,咸福宫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稳。而慈宁宫的那场“暗战”,不过是后宫无数风波中的一小段,往后的路还长,但那宁知道,只要有姐姐在,有点心吃,她就能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