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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御前面试:如何用“废话文学”应对皇帝提问 大景朝,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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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宣和十二年,春。
皇宫,养心殿东暖阁。
这里是殿选的最后一关。能站在这里的秀女,已经过了初选、复选,全是京城里最顶尖的贵女。她们容貌出众,家世显赫,才艺双全,一个个如同开屏的孔雀,恨不得将所有的才华都抖落出来,只为博得龙颜一笑。
沈清嘉站在队伍的最后一名,低着头,看似在整理袖口,实则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进行着最后的“风险评估”。
“当前形势分析:”
“剩余人数:15人。”
“竞争对手状态:大姐沈清瑶排名第3,妆容精致,眼神自信,大概率会被留牌;三妹沈清婉排名第12,神色紧张,可能会因为过度紧张而失态,有落选可能。”
“我的目标:绝对落选。”
“可用策略:A. 继续装病(体弱);B. 言语空洞(废话文学);C. 才艺展示失败(藏拙)。”
“最优解:A+B组合拳。让太医确认身体不行,让皇帝确认脑子不行。双重保险,万无一失。”
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让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几分。这是她昨晚特意没睡好,加上今早少吃了一口饭才营造出的“病弱感”。
“画屏,”她在心里默念,“记住,一会儿如果皇上问话,无论问什么,都要回答得‘看似有理,实则无用’。要像裹脚布一样又长又臭,像白开水一样淡而无味。”
“收到,小姐。”画屏在心里回应(其实是沈清嘉的自我暗示)。
“宣,太常寺卿沈言之之女,沈清瑶、沈清婉、沈清嘉觐见!”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大殿的寂静。
沈清嘉跟在两个姐姐身后,迈着那种“随时可能晕倒”的碎步,缓缓走入暖阁。
暖阁内,宣武帝萧景琰端坐在紫檀木龙椅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疏离。
左侧坐着几位后宫妃嫔(负责观摩),右侧站着几位太医和礼部官员。
“臣女沈清瑶/沈清婉/沈清嘉,叩见陛下,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三人齐齐跪下,行礼如仪。
沈清瑶的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自信:“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清婉的声音有些颤抖:“愿……愿陛下安康。”
沈清嘉的声音则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气虚:“愿……陛下……福寿……绵长。”
说完,她还故意咳嗽了两声,身子微微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平身。”萧景琰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三人。
他的视线在沈清瑶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沈清瑶,听闻你琴艺出众,今日可愿为朕弹奏一曲?”
沈清瑶心中大喜,连忙应道:“臣女遵旨。”
她走到琴台前,端坐,抚琴。
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指法娴熟,意境高远。在场的妃嫔们纷纷点头称赞,连皇后也露出了微笑。
萧景琰听罢,微微颔首:“不错,指尖有山河之音。沈氏教女有方。”
沈清瑶谢恩退下,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稳了。
轮到沈清婉。
“沈清婉,你擅长什么?”萧景琰随口问道。
沈清婉一紧张,脑子一片空白:“臣女……臣女擅长……刺绣。”
“哦?那呈上来看看。”
沈清婉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出一个还没绣完的荷包,结果手一抖,荷包掉在了地上,针还扎到了自己的手指。
“哎哟!”她惊呼一声,眼泪瞬间下来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萧景琰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罢了,退下吧。身子骨太弱,心性也不稳。”
沈清婉哭着谢恩,狼狈地退到一旁。沈清嘉看在眼里,心中暗喜:三妹这表现,落选概率99%。
最后,轮到她了。
“沈清嘉。”萧景琰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一直低着头、似乎随时会晕倒的二小姐身上。
“听说你前几日染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沈清嘉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平静的小脸。
“回陛下,”她声音虚弱,语速缓慢,“臣女的病……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医生说需要静养,但又说静养太久会气血凝滞。所以臣女就在想,到底是动好呢,还是静好呢?若是动了,怕风邪入侵;若是静了,又怕经络不通。这动与静之间,实在是一个难以把握的平衡。就像人生一样,有时候进也是退,退也是进……”
她开始了她的“废话文学”表演。
原本只是简单问一句病情,她却硬生生扯到了人生哲学,而且逻辑闭环,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仔细一听全是车轱辘话。
旁边的礼部官员听得眉头直跳,心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萧景琰眼中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或者急于表现的秀女,像这样能把废话讲得如此清新脱俗、理直气壮的,倒是头一个。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该动,还是该静?”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沈清嘉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回答:“回陛下,臣女觉得,该动的时候动,该静的时候静。但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静,这又是一个问题。就像吃饭,饿了就吃,饱了就不吃。但饿到什么程度算饿,饱到什么程度算饱,这也是需要细细琢磨的。臣女不才,至今尚未琢磨透彻,所以只能……随缘。”
全场寂静。
这算什么回答?
说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说。
萧景琰忍不住笑出了声:“好一个‘随缘’。沈清嘉,你这嘴皮子,倒是利索。”
“陛下谬赞,”沈清嘉谦虚地低下头,“臣女只是……实话实说。毕竟,有些事情,越想越糊涂,不如不想。”
“好了,废话少说。”萧景琰收敛笑容,转头看向一旁的太医院院判,“刘院判,你来给沈二小姐把把脉。看看她这身子骨,到底能不能承恩。”
沈清嘉心中一凛:关键时刻到了!
她立刻暗中调动“金手指”,微调自己的脉搏,使其呈现出一种“虚浮无力、时快时慢”的假象。同时,她控制面部肌肉,让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院判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伸出三指,搭在沈清嘉的手腕上。
一秒,两秒,三秒……
刘院判的眉头越皱越紧。
“奇怪……”他低声自语,“脉象虚浮,气血两亏,且伴有轻微的风寒未愈之兆。此乃典型的‘虚不受补’之症。”
他又换了一只手,再次把脉,脸色更加凝重。
“回陛下,”刘院判转过身,郑重其事地汇报道,“沈二小姐体质极弱,乃是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如今虽无大病,但元气大伤。若强行入宫,不仅无法侍奉君王,恐怕还会因宫廷规矩繁多、劳心费神而加重病情,甚至有……折寿之虞。微臣建议,沈二小姐不宜入选,宜回家静心调养,待身体康复后再议婚配。”
这番话,简直是沈清嘉的“救命稻草”!
“折寿之虞”!
这四个字一出,基本上就判了她的“死刑”——选秀的死刑。
哪个皇帝愿意选一个随时可能死在宫里的妃子?那不是晦气吗?
沈清嘉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做出一副“虽然很遗憾但为了龙体着想我只能接受”的悲戚表情。
“臣女……自知福薄,不敢强求。”她哽咽着说道,“只盼陛下龙体安康,社稷永固。臣女即便回家,也会每日为陛下祈福。”
瞧瞧,这觉悟!
明明是被淘汰了,却说成是为了皇帝好。
萧景琰看着她那副“视死如归”却又“深明大义”的样子,眼中的玩味更浓了。
“刘院判所言极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既然身体不行,那就不要勉强了。朕向来仁厚,不愿见无辜之人因入宫而损了性命。”
他拿起朱笔,在沈清嘉的名字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沈清嘉,撂牌子。”
三个字,如同天籁。
“准其归家,自行婚配。”
“谢主隆恩!谢陛下成全!”
沈清嘉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动作标准,情感真挚。
她是真的感谢啊!
终于!
不用进宫了!
不用面对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皇帝了!
不用卷入那些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宫斗了!
可以回家躺平了!
可以吃红烧肉了!
可以睡到自然醒了!
她站起身,退到一旁。
此时,殿选已经结束。
萧景琰环视众人,开始宣布最终结果。
“沈清瑶,端庄贤淑,才情出众,着封为美人,赐号‘娴’,居延禧宫。”
“沈清婉,神色恍惚,体态欠佳,着撂牌子,准其归家。”
“其余人等……”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清瑶满面春风,沈清婉虽然失落但也解脱了。
而沈清嘉,则是全场唯一一个因为“落选”而内心狂喜的人。
“退下吧。”萧景琰挥了挥手。
众秀女鱼贯而出。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沈清嘉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画屏,荷香,”她小声对两个丫鬟说道,“咱们回家了!”
“小姐,太好了!”画屏也激动得眼圈发红,“咱们终于不用进宫了!”
“是啊,”荷香也笑了,“夫人肯定高兴坏了。”
三人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去。
沈清嘉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
红墙黄瓦,庄严肃穆。
“再见了,皇宫。”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希望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养心殿内,萧景琰正拿着她那一份“废话连篇”的面试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沈清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体弱多病,言辞空洞,却能在殿前如此从容,甚至把刘院判都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朕倒要看看,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若是真让你回家了,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放下记录,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德公公。”
“奴才在。”
“去,拟一道特旨。沈氏清嘉,虽不宜入选,但朕甚觉其言辞奇特,颇有‘大智若愚’之风。着即召入宫中,暂居静思苑,列为待诏,由太医院专人调理,以备朕闲暇时‘问诊’。”
“陛下,”德公公愣了一下,“这……这不合规矩吧?撂牌子的秀女,哪有再召回来的?而且还是‘待诏’这种无名无分的身份……”
“朕就是规矩。”萧景琰冷冷地打断了他,“去吧。朕就想看看,这只‘咸鱼’,到了宫里还能不能翻得了身。”
沈清嘉对此一无所知。
她坐在回家的马车上,心情好得想要唱歌。
“画屏,回去告诉厨房,今晚我要吃红烧肉!要大块的!肥瘦相间的!还要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炸丸子……”
她报了一长串菜名,听得两个丫鬟直流口水。
“小姐,您慢点说,奴婢记不住了。”画屏笑着拿出小本子。
“记不住就多做几顿!”沈清嘉豪气地一挥袖子,“反正咱们回家了,有的是时间吃!”
马车驶出宫门,融入了京城的繁华街道。
街市喧嚣,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沈清嘉挑开车帘,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激。
“这才是生活啊。”
“没有KPI,没有职场斗争,没有随时掉脑袋的风险。”
“只有美食,睡眠,和自由自在的空气。”
她闭上眼睛,靠在软软的靠垫上,已经开始幻想今晚的红烧肉是什么味道了。
“明天,”她想,“我要睡到巳时(上午10点)再起床。然后去逛逛集市,买几本好看的话本子。下午就在院子里晒太阳,喂喂鱼,逗逗猫。”
“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每天都这样过。”
“这就是我的‘咸鱼人生’啊。”
她嘴角上扬,露出了穿越以来最灿烂、最真心的笑容。
然而,命运最喜欢在人最得意的时候,开一个最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