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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这一夜,鬼主的领头并没有换新人,因为身为鬼主的段紫邺只想让今夜每一秒都能像一整个四季那么绵长,让着他那整整五年的眺望得到些许安抚。

      在荒凉城的这五年,段紫邺每夜都希望自己不断强大后能当上今夜的鬼主,守护着眼前这个被哥哥守护的素人之一。要知道在之前,荒凉城一直是哥哥龙平当的鬼主,也就是父亲段守崖看中的那个义子。也是在五年前的一个夜里,段守崖听下士说起自己儿子段紫邺手斩了龙平手下全部下士,说自己要当鬼主,才肯让这个他厌恶的儿子在荒凉城做点事情。

      在父亲段守崖的眼里,最不喜欢的艳装是儿子喜欢的,他会故意经常穿米字鞋,红的,绿的打扮的像个女子在父亲面前晃来晃去;那段守崖最不喜欢的甜食,确是儿子最喜欢的。几乎所有女人喜欢的玩意,都是段紫邺童年的最爱。让段守崖最万念俱灰的是儿子段紫邺并不喜欢各种降魔经典,也不喜欢权谋纷争,更不喜欢带血的东西,从小他昏血。

      荒凉城的所有下士都知道那个“赤心魔”段紫邺还有一个不清不楚的生世,没有人会去待见城主都不待见的人。因此在段家,没有人会待见段紫邺,没有人敢待见他。他也不需要任何人待见,因为自从他娘亲离开段府后,这个府里就没有过女主人。于是,在他十岁那年家里多了一个外姓的哥哥,叫龙平,最是让他欣喜。听闻龙平是父亲下士大将龙一峰的大儿子,他从未求证过,任凭其他人的流言纷争,反正多一个人玩的好的总是好的,好过这偌大的院子无人和他分享自己宠物小兔子又拉肚子的大新闻。

      “你是谁?”床榻上的杜微末被自己的一阵咳嗽咳醒了来,在夜色里她只感觉眼前一团黑影正端坐在窗户旁,阴冷的屋内不见烛台,不安袭击着她全身的毛细血管,直至瞥见了那出自于自己之手双蓝色米字鞋,她才把惊恐的情绪压了下去,“鞋子,你……你穿的合脚吗?”

      话落,林微末很快用本能控制住咳嗽的欲望,收了收吓的僵硬的脸部肌肉。她拖着伸展不开的身子向后面的床围上死命地靠去,显然在身体没了力气的情况下,这手脚任凭意志的驱动也开始不听自己的使唤。面对着像软了的柿子的身体,她只感觉后背一阵凉意,用尽全力摇晃的手不知往那里挪动,却将小串珠下的铃铛晃出阵阵响声。

      屋子里陷入了良久的安静,林微末想不出逃命的法子,所幸将自己的脑袋落回了原处。每夜的卖鞋都没有落在魔因子手里,今夜的她不断在内心咒骂着自己的侥幸想法。城里人都陆续失踪在夜里,只有她整整在荒凉城晚上卖了五年的米字鞋。只是她知道与其饿死,堵上性命换一口饭也是她的命。

      在林家,即使整夜不归,即使今夜死了,估计不会有人来过问半句。想着想着,林微末竟有些释怀的冷笑了一声,她不是没有想过死在那一次次饥肠辘辘的夜晚。只是,她还有一个人要见。想到那个她非见不可的人,林微末仿佛变了个人的一心求生。

      “荒凉城,我们的鬼主很快就会来救我的,”林微末她竭尽全力地拉长了嗓子喊,却发现原本想给自己壮胆的声音竟然发出的是蚊子般大小,于是清了清嗓子犹豫了一会,嗓子犹如堵了块巨石,“来个痛快吧,我反正觉得活着也没有什么希望。”

      靠在窗户旁的段紫邺并没有接话意思,事实上林微末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没有接话。这间不大的屋子仿佛被时光遗弃了。发白的月光恒久地透过窗户投入屋内,仿佛为那句没有希望来证词。

      段紫邺或许也怕眼前的人听出自己的声音,尽管他自视自己明白林微末说没有什么希望的话意。

      其实,在荒凉城,段紫邺每一刻都是在林微末左右。他知道眼前的女人,是那个无论是四季如何更替,永远都是一个人出入的人儿。一个人糊鞋面,一个人做鞋底,一个人画鞋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吃饭。就这样一个人过着一个人的日子,那个富裕琉璃瓦点缀的林府,好像根本不存在这位三小姐似的。

      从头到尾只有段紫邺会在乎的这样一个女子,而那种遥远的关心只停留在安全具体的五十米远处。林微末全然不知这个银面鬼主的存在,也全然不知那个鬼主竟暗自保护着她免受魔因子的斩杀。

      月光透窗的缝隙里,林微末可以看出男人的眼神方向去处停在自己的铃铛手串上。林微末只是不知道,在段紫邺眼里的她。那个她像自己娘亲一样会织那彩色的米字鞋,那个她像自己娘亲那样会对他微笑,也会在偶尔的下午十分用卖了鞋换来的氪金,买上几个白面馍馍给他充饥。

      “我不会杀你,不必害怕。”段紫邺打破了沉寂,阴冷的变着声调,“你被魔因子吸了些气,等会身体自会恢复。”

      他是绝不会伤害眼前这个他打算一直注视的女人的,他也永远不会忘记他为林微末感到心痛的那天。那时段紫邺十岁,那是一个寻常下午,他呆看着坐在树下因娘亲病逝整整哭了一下午的林微末。

      那年,他目睹了她失去娘亲,那年他发誓要一直陪着这个眼前人。也是那一年,段紫邺想要变成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保护眼前这个对什么都不抱希望的人儿。

      “不杀最好,不杀好……”林微末有些疑惑,却将双眸紧闭假装睡去合拢着眼皮。

      屋子又进入了安静模式,任凭时间飞速运转,两人都没有睡意,直到清晨的一束光打入屋内。那不知何时被放入屋内桌上的白粥和白馍馍,在不知哪一刻被林微末套入了眼里,或许是本能的饥饿感在寻找安放处,她这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屋子。

      原以为不大的屋子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一部分放了床榻供睡觉,一部分放了许多制鞋物件,供娱乐用。

      荒凉城里鲜少有这么富裕的家庭,林微末抬起胳膊往自己脑门上敲了去,随着两声哀嚎的痛楚让自己分外清醒了起来。

      房间里黑色的床榻旁放满了各种制鞋纸样,各种颜色的布料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木架上。欲望被眼前绝美花色的布匹挑起,林微末起了身子不顾那一声声哀嚎的肚子开始摸起来那珍贵的料子。被撑大的双眸仿佛被磁吸住了,落在桌旁那套制鞋的工具上。每个工具都是上号的翡翠龙玉石点缀的,银色的钢针想必也是锋利无比。

      要不是桌面的这把奇怪的剑,林微博都忘记了昨天晚上那个黑色的可怕身影。

      “那身子绝对是个男子,这房内怎会又是一堆女儿物件,”林微末不禁用牙齿深咬了一口舌头,“莫非是人魔合一,男混女?”
      随着心头一阵紧,她明显感觉心脏的负荷在持续加重,却被一阵推门声堵住了嘴。
      “林姑娘,您醒了?”一个婆子推门而入,平和的说道,“我刚敲门见屋内没声响就推了进来,林姑娘要不见怪。”
      “你怎么知道我姓氏?”
      “屋子的主人吩咐我来照顾您,”婆子有点害怕地回答,又用眼睛打量着这间屋子,显然也是第一次看见这般睡房的。毕竟来这里的干活得到的氪金每月能够平时一年。
      “又换了一个婆子?”林微末有些坏心眼地接着话,心里偷乐着盯着婆子的打量屋子的眼。她喜欢这间房子,想是一处为自己准备的屋子,每一块精美的布匹就是她梦里渴望的。她希望用她娘亲教她的制鞋手法,制出不同的鞋。这样,世界不会有冻的脚,寒的心。想着想着,她不禁有些希望屋子的主人是个魔,这样白日这间房子便归了她。
      “姑娘,您放心,我定尽心服侍您。”
      婆子的话打断了林微末的思绪,但脸角浮现的笑容说明她很喜欢这里。
      “下去吧,我先用饭。”
      “好的,不够您叫我。”婆子有些害怕就离开了房间,留下林微末。
      此时,段紫邺正持剑站在窗户一侧,只是和昨晚不一样,他又带上了银色面具。面具下的他,抱着有点紧张的心跳,不时往屋内探,又不时紧张地侧身躲藏。

      清晨的阳光洒满了整个睡房,也洒满了整个沅木桩。

      在阳光的恩惠下,沅木桩不像昨夜般落魄,仿佛主人在用破旧的大门掩饰住里面的富贵。院子是由两个旧的院落改造,一个院落的空间前厅全部被人工做成了池塘,栽满茂密的荷花。另一个院落被全部翻新。那一看就是福帝城有名的檀木制作,在荒凉城也许只有城主家才会有的。连着池塘和院子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石桥,漫步从一头到另一头也许半盏香的时间。桥面蜿蜒的设计,好像那绣娘为了显示手法故作的技巧。

      在石桥中间有一个亭子,上面的石碑上写着“微末亭”。这三个字差点没有把林微末的眼珠惊落在地上
      “微末,林微末,我,微末,”她不住地重复了起来,几乎将身子探出了睡房,当左腰想要用力恢复平衡的时候,身体不听话的往下坠,“到底是谁?”

      远处的段紫邺见状下意识的转动了手尖,那恰当好的受力让林微末幸免于一场四脚朝天的摔倒场景。他显然有些高兴,这座他亲手打造的房子今日终于绽放在这个属于这里的主人眼里。

      只是林微末在记忆里不断搜索可以解释这场景的碎片,让那原本高兴的神情变得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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